第十三章 麵聖(下)
()明磊此時哪能再坐著,趕緊跪下向上叩頭,大聲說道:“自古主憂臣辱,主辱臣死!方是人臣之道。【全文字閱讀】微臣不才,千裡萬裡,也要替聖上追殺劉承胤,以平太後和萬歲的怒氣!
在這裡,臣和鎮南侯發誓,隻要皇上留在臣的身邊,臣等就算粉身碎骨,也要保全聖上的威嚴!使小人不敢輕視陛下!”
聽了明磊的話,朱由榔算是止住了悲聲,“愛卿!現在太後和朕已經是一貧如洗了,冇有銀子,也保不住天家的威嚴啊!”
明磊恍然大悟,說了半天,又是派馬吉翔、又是派王坤的討好自己,原來是為了要錢啊!要錢乾什麼,再讓不相乾的人搶走?作夢吧!
“萬歲!臣正想啟奏,希望陛下由微臣保護著,禦駕親征桂林!孔有德的大軍劫掠湖南而來,營中必然堆滿了金銀,隻要打敗了他們,還不全是陛下的了。天家也就不再缺銀子了!”
“什麼!禦駕親征!不可!不可!萬萬不可!”朱由榔被明磊嚇得鼻尖上冒汗了。
“萬歲!微臣和鎮南侯率領兩個陸軍師,一個騎兵師,再加上一個炮兵旅,不下六萬人馬;同時微臣還命令童以振、陳課率領一個步兵師加上一個炮兵團攻入江西,佯攻贛州,牽製江西的清軍。這樣,再加上何騰蛟的三萬人馬,桂林附近我們有九萬大軍和孔有德的四萬對壘,萬無一失啊!”
“可是!”永曆帝實在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了。
“璞麟!都是自家人,也不瞞你。原本皇帝連桂林都不願離開的,都是老身身子不太好,想著就剩這麼一個兒子了,要是能在床前儘孝該有多好呢!就硬把皇帝給留下了。璞麟不會笑話皇帝吧!”
話都這樣說了,明磊複又跪下叩頭道:“哪裡話!聖上以孝道治天下,微臣隻有欽佩,焉敢有什麼其它想法!
隻是,如此一來,桂林有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學士,總督豫、楚、秦、蜀、粵七省軍務的定興伯何騰蛟,還有東閣大學士,首輔瞿式耜和微臣三人,臨兵決斷,不知以何人為首呢?”
朱由榔有些不高興了,原本一見到王坤臉上的傷痕心裡就堵得慌,後來就差哀求了,還是一毛不拔;現在這是乾什麼,論官職,何騰蛟總督七省軍務,當然比你官大,論資曆威望,人家隆武朝就是朝廷重臣了,那時,你不過一個三品小吏罷了!真是自不量力啊!
但經曆了湖南之行,朱由榔畢竟也長進了不少,這些意思並冇有表現出來,反而平靜地問道:“依璞麟,該當如何呢?”
“當然是由我總督天下兵馬,撤了何騰蛟的官職,準其戴罪立功,如有不從,斬立決!”
“恐怕璞麟還不知道吧,當初劉承胤也是這般要求朝廷,撤了何騰蛟由其代替呢!”
明磊不為所動,正言道:“陛下,這是何意!孔有德不過四萬大軍,何騰蛟手下十三鎮,十幾萬大軍,卻被人家趕得落荒而逃,幾乎全軍皆冇!而同樣麵對四萬清軍,微臣隻以五萬人馬連戰連捷,斬清軍主將李成棟、佟養甲。
如此功過分明,他有何顏麵安居微臣之上?”
明磊的話,氣得朱由榔臉sè由紅轉白,用手點指道:“周愛卿,你不是真的冇有聽聞嗎?孔有德派陳有龍攻入貴州黎平府,俘獲了何騰蛟的繼母孫氏、妻子徐氏等一家老小一百餘口。幾天前,孔有德派人將自己的手書和何騰蛟的家信帶到了興安,信中備述清軍對何騰蛟一家的優待,借以招降。何騰蛟不為所動,堅決拒絕了。如此忠臣,竟至一家老小的生死於不顧,卿還忍心在他背後指指點點嗎?”
明磊身後的劉六忍不住插言了,“聖上,為國儘忠,是人臣的本分,原冇有什麼大不了的!再說,要是何騰蛟稍微能拖住清軍一些時rì,孔有德也就冇有閒工夫去琢磨捉拿他的家小啊!
這個何騰蛟,在湖南,可是壞事乾儘了,才致使戰局如此不堪的!這是鄉居的崇禎朝前僉都禦使郭都賢(弘光朝初立,曾受戶部尚書,拒不赴任)的奏章,和湖廣水師總兵官王允成的奏章,請我皇禦覽!”
王坤從劉六手裡接過兩冊奏章,遞給永曆帝。永曆帝飛快地翻了翻,就隨手撩到一邊了。
原來,何騰蛟在湖南,因軍餉不給,便征義餉於民,層層累加,最後竟超過崇禎朝舊稅的三倍。見稅收不上來,何騰蛟學著當年左良玉的老辦法,‘複開告jiān罰餉,傾輒富戶。諸將效之,旦夕擾掠鄰右,湖南千裡,炊煙幾斷。’
見何騰蛟如此橫征暴斂,鄉居的郭都賢作詩諷刺。何騰蛟懷恨在心,竟對王允成說:“郭都賢隱居石門山,積金粟可贍養萬人支十年,山徑險絕,敵既至也不能攻入,任痛飲坐擁姬妾待太平呼?”
等到湖廣失守,王允成想起何騰蛟的話,冇有率部南下,而是向東直奔石門。可等到了石門,見到的隻是郭都賢所居的十間茅草屋,大失所望,連呼何騰蛟誤我。但世上哪有後悔藥,隻好裹著郭都賢繼續向東,輾轉入了江西,千辛萬苦地從梅嶺到了韶州。
就知道永曆帝不會對此感興趣,明磊也不失望,繼續剛才的話題,“萬歲,為君之道,當有功賞,有過罰,任用賢俊!您說是不是啊?”
永曆帝明白,何騰蛟cāo守再好,丟了湖南就是天大的罪過,讓人死揪住這點不放,自己也冇有法子了,索xìng閉嘴不言了。
最後,還是王太後出來打圓場,“璞麟說得有理!不管怎麼說,他何騰蛟丟了湖南,就應該受罰!依老身看,還是任命惠國公總督江南各省軍務,節製各位總督吧!何騰蛟削了官職,任命為湖廣總督,也就是了!”
見永曆帝點了頭,明磊趕緊跪下謝恩,並大聲說:“後宮被逆賊搜略一空,微臣願獻上黃金五百兩,給太後分憂!”
離開行宮,劉六不解地問明磊,“廢了半天的力氣,這個何騰蛟就不殺了?”
明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仰天長歎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啊!就憑他全義而忘家,你焉敢動他?算了,這樣的結果,已經是最好的了!人嘛!知足者長樂!”
第二天天一亮,還冇等百官送行,升了官的明磊就拔營啟程,趕奔桂林了。經過一路的急行軍,九月十六的下午,明磊的大軍臨桂林不過三十裡了。
遠遠的,明磊就看見瞿式耜領著一群官員騎著馬,在官道上等候。等離近了,見隻有瞿式耜帶著人下了馬,明磊就知道,接到六百裡的廷寄,何騰蛟不痛快了,跟自己擺老資格,不來迎接上官了。等走到跟前,眾人避道施禮,明磊急忙下馬,緊走過去和他們相見。
按說,瞿式耜做為地主,見到明磊來援,本應高興的。但怎麼也看不出來瞿式耜有高興的表情,明磊奇怪地在他身後踅摸,原來禍根就是不遠處孤零零地站著的一個象是五十歲開外的一品武將。劉六小聲告訴明磊,“那個就是當年的郝搖旗!”
對這個時代的李自成這些人物,明磊原本還是通過自己原來那個時代的小說熟悉他們的,郝搖旗這個名字簡直如雷貫耳。但很可惜,在現實的這個社會中,李自成對這個老部下好像並不是很重視,連張鼐一個後生都被李自成封侯了,可郝搖旗到了最後才是個總兵官。
就算現在到了南明這邊,也是一副落落寡歡的樣子,連群都不合了。和眾人一一見禮,等現在的郝永忠(郝搖旗)走過來插手施禮,明磊這才仔細打量這個傳說中的人物。郝永忠個子冇有想象中的高大,也就五尺開外,但生得很是粗壯,腰身看著竟象三尺有餘。這張臉可不好看,嘴闊鼻大眼珠小,滿臉橫肉短須如針,一副吊兒郎當的散樣子,行禮也是不大合乎規矩。也難怪瞿式耜不喜歡他,怎麼看都象一個教化不過來的土匪。
但明磊知道此人的驍勇,還是親熱地和他握起手來。明磊的手本來就不大,而且很是光滑,根本冇有什麼繭子。可現在被一雙粗糙得剌人的大手緊緊地包住,手骨頭都被擠壓得生疼。但明磊滿臉的笑容,一絲細小的變化都冇有。
郝永忠裂開嘴笑了:“卑職知道您是上差,接替了從雲(何騰蛟的字)老大人。原有些不服,今兒個和大帥這一握手,還真是佩服您了。這些大臣中,就屬您的氣量大了!”得,一句話,就把在場聽見和冇有聽見的大小官員都得罪了。
明磊笑著說:“我知道,朝廷待你,一貫就像後娘養的!放心,在我這兒,我會一碗水端平的。今個兒前來,你不就想聽這句話嗎?怎麼樣,滿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