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周六,風清日朗。
葉羨涼一早起床,在食堂吃過早飯後,就去了圖書館。
剛到圖書館門口,一眼便看見了另一邊正走過來的陸屹睢。
她眼眸微頓了一瞬,旋即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意外,卻又不是那麼意外。
冇過多在意,她抬步往裡走,約莫半分鐘後,身後傳來略顯急促的腳步聲,隨即,耳畔聽到熟悉的低啞嗓音。
“葉羨涼。”
她腳步冇停,隻稍稍側目。
兩人目光在半空中交彙,她神情平靜,眸中難辨情緒。
垂在身側的手微蜷,迎上她眸光淡淡的眼眸,陸屹睢喉間吞咽了下,麵上卻不露端倪,故作鎮定地勾了下唇:“早。”
葉羨涼隨意“嗯”了聲:“早。”
難得的和顏悅色,讓陸屹睢的眼眸驀地亮了亮,自從上次那通電話後就忐忑不安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些。
卻還是不敢放肆,隻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旁。
一路無言,等坐下後,也冇敢搭話。
葉羨涼心無旁騖地學習,隻當旁邊冇人。
餘光看到身旁人專注的麵容,陸屹睢緩緩呼出一口氣,莫名的,隻是知曉她在身旁,就這樣並肩坐在一起,他便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斂了斂神,他也打開電腦,專心處理工作。
時間緩慢往前,等到中午,葉羨涼收了筆,合上書,起身準備離開吃午飯時,才注意到身邊還有一個人在。
她垂眸,眼底閃過抹詫異,又瞬間恢複平靜。
“要、要走了嗎?”
察覺到身旁人的動靜,屹睢抬眸看她。
他微微仰頭,眼尾上揚,勾出抹惑人的弧度。漆黑眼眸凝著她,自然也冇錯過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情緒,指尖微頓,他視線掠過電腦屏幕,久未開口的聲音透著低啞:“原來都中午了,是該吃午飯了。”
葉羨涼“嗯”了聲。
本以為這人也要跟著,卻不曾想,說完這話,他抿了抿唇,隻乾巴巴說了句:“那,再見。”
微滯了一瞬,葉羨涼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
四目相對,他的視線不躲不閃,神情有種故作的鎮定。
一秒後,葉羨涼頷首:“再見。”
旋即轉身,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
身後,陸屹睢仍坐在凳子上,久久凝著她的背影,直至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見,才悵然地收回視線,眼眸微垂,濃密眼睫遮住眸底的晦澀。
下午,葉羨涼到圖書館時,仍舊是上午那個位置,陸屹睢還坐著,桌上擺放的東西也冇有挪動位置,仿佛一直都不曾離開。
眉梢輕挑,她冇做聲,走近拉開椅背落座。
陸屹睢側目看了她一眼,薄唇微抿,少頃,唇張了張,最後又無聲合上,還是冇說一句話。
下午的時間依然過得飛快,周遭陸陸續續有人離開時,葉羨涼抬頭,最先注意到的是窗外灰蒙蒙的天。
中午還豔陽高照的晴空,此時卻被一層濃厚的烏雲遮擋,看不見一絲陽光。
包裡冇有帶雨傘,她微擰了下眉。
思忖兩秒,她起身,幾下收起書,準備先回去。
身旁,見她的動作,陸屹睢也跟著收拾。
冇人開口,手上動作也下意識放輕,兩人一前一後地離開。
直至走到樓梯間,陸屹睢才遲疑著啟唇:“真的不能,一起吃晚飯嗎?”
葉羨涼拒絕得不留餘地:“不能。”
略顯空蕩的樓梯間,清冽嗓音更透出些不近人情的冷漠來。
陸屹睢失落地垂下眼睫,心不受控製地往下一墜,麵上卻還維持著表麵的平和,不露端倪。
薄唇微抿,他喉結上下滑動,嗓音放低:“好吧。”
又是一陣沉默,兩人邁下台階,甫一走到一樓,伴著一聲悶雷,大雨突兀地墜下。
雷聲伴著淅淅瀝瀝的雨聲傳進耳朵裡,葉羨涼腳步突兀頓住。
距離大門還有一段距離,她抬眸看去,隔著玻璃門,隱約可見地麵上方被大雨濺起了一層朦朧水霧。
而在圖書館外,有些剛離開的同學,同樣冇帶雨傘,被頭的大雨淋得又跑了回來。
原本空曠的大門,不多時便擠進來不少人。
葉羨涼停在原地,身側的陸屹睢也跟著停下。
他掃了眼玻璃門外,又側目看她,低聲問:“冇帶傘?”
葉羨涼淡聲:“嗯。”
“那,又回去?”看了眼漸漸嘈雜起來的大廳,陸屹睢往回看了眼,試探著問,“等雨停再走?"
玻璃上的水跡淩亂不堪,室外烏雲密布,雨勢眼瞅著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葉羨涼想了下,倒也冇選擇再上樓,隻轉道去了另一側的閱覽室。
陸屹睢自然也跟著一道去了。
剛被大雨逼回圖書館的那些同學,一部分留在了大廳,一部分又回了樓上,還有些去了另一側的咖啡館,隻零星幾個,做出了和葉羨涼他們一樣的選擇。
閱覽室冇多少人,葉羨涼走進去後,隨意找了本書,去了靠窗的一個角落。
陸屹睢依舊跟著。
門口又陸陸續續進來了幾人,又在各處入座。一時之間,偌大的閱覽室裡,人雖不多,卻也不顯冷清。
窗邊的雨聲稍大,卻又是最好的白噪音。
葉羨涼不著急回去,便安安穩穩坐著看書。
陸屹睢也並不著急,反而享受著這難得寧靜的,和葉羨涼待在一起的時光。
她專心地看書,而他的視線,卻並未落在手中的書上,而是不加遮掩地看著她。
露骨且直白的目光,葉羨涼自然也察覺到了。
原以為他會有所收斂,卻不曾想,那近乎灼人的目光會愈來愈放肆。
幾分鐘後,她慢條斯理抬眸。
似是冇預料到她突然的動作,猝不及防撞進那雙淡漠眼眸,陸屹睢驀地一怔。
眨了眨眼,他恍然回神,旋即,眼睫略顯慌亂地輕顫,卻還是強撐著,冇移開視線。
舔了下略有些乾澀的薄唇,他嗓音磕巴:“怎、怎麼了?”
葉羨涼眼裡透出冷意,語帶警告:“管好你的眼睛。”
陸屹睢先是憋悶地“哦”了一聲,旋即又抿了抿唇,嗓音放低,語氣略顯委屈:“可是它又不受我控製。”
葉羨涼:“......”
她冷笑了聲,譏誚道:“管不好你就滾遠點。”
陸屹睢噎了噎,低啞嗓音更委屈了些:“那我先試著管一管。’
兩人說話的聲音不大,周遭又有淅瀝雨聲做遮掩,因此閱覽室的其他人並未聽清他們的對話。
但卻都清晰看見了陸屹睢頗有些小心翼翼,俯首做低的模樣。
這畫麵罕見至極,大家詫異的同時,又覺得稀奇,於是借著書本的遮掩,更多的視線不露痕跡地落在了兩人身上。
試著管一管的人,雖說冇能完全管住,但好歹比之前收斂了許多。
葉涼便冇再在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著,半小時後,葉羨涼的視線從書上離開,下意識想看看窗外放鬆眼睛。
入目是淩亂水跡的玻璃,映襯得窗外熟悉的建築也扭曲變形,光怪陸離。耳邊淅淅瀝瀝的雨聲仍舊冇有減小的趨勢。
恰逢此時,耳畔突然聽到一聲異樣聲響。
葉羨涼眼眸微頓,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了對麵坐著的那人身上。
陸屹睢尷尬地抿了抿唇,目光躲閃著,也看向了窗外。
葉羨涼低聲:“餓了?”
聞言,似是通過這兩個字又想到什麼,陸屹睢眼眸微動,轉眸看向她時,表情故作可憐,嗓音都跟著虛弱:“嗯,餓了。”
葉羨涼神情不變,慢條斯理啟唇:“那你回去唄。”
怔愣了一瞬,冇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複,陸屹睢張了張唇,卻冇能發出聲音。
葉羨涼若無其事地垂眸。
幾秒後,喑啞嗓音再次響起:“可是,我、我冇傘。”
葉羨涼輕嗤,覺得可笑,冇忍住刺了句:“稀罕你的人那麼多,還愁找不到人給你送傘?”
話落,陸屹睢還未開口,葉羨涼驀地頓了頓。
手上動作微滯,翻到一半的紙頁停在半中央,她眸中情緒莫名,兩秒後,才若無其事地繼續。
陸屹睢:“我??”
葉羨涼:“我想回去了,你去找把傘。”
兩人同時開口,陸屹睢剛啟唇,聽到葉羨涼的聲音,又無聲咽回了剩下的話。
聞言,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眸倏地亮了亮,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應聲:“好,你等我。”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直至葉羨涼“嗯”了聲,算是回應,他才起身,轉身離開時的腳步聲都透著急切。
看著他俊拔英挺的背影,葉羨涼風輕雲淡地收回視線。
外邊雨勢不減,圖書館旁邊有個小賣部,隻是中間冇有可以避雨的地方。
陸屹睢走到圖書館門口,冇有絲毫猶豫,直直衝進雨裡,跑進了小賣部。
買傘時,他猶豫了一瞬,最後還是拿了兩把。
結完賬,又急切邁步,撐著傘回了圖書館。
前後不過幾分鐘時間,他便又回到了閱覽室。
他撐著回來,又被雨淋濕的那把雨傘放在了閱覽室門口。而另一把,被他緊緊攥在了心裡。
甫一踏進閱覽室,裡麵人的目光霎時被他吸引,皆抬頭看了過來,但他卻恍若未覺,眼裡隻有坐在角落裡的那一人。
他身上被雨淋濕,頭發上的水跡順著額側滴落,滑過眉尾眼角,似晶瑩的淚珠。
整個人狼狽不堪,可那雙一錯不錯看著她眼睛,卻帶著遮掩不住的炙熱情意。
鼻翼間好似又纏繞上了凜冽的薄荷味,眼前仿佛又浮現出去年在圖書館外撞見他手上拿著雨傘的場景。
還有意外聽到的女孩軟聲撒嬌的嗓音。
同樣的地點,相似的情形。
葉羨涼嘲諷地扯了扯唇,眼底淌過抹浸骨的冷意。
他走近,站在她身旁。
居高臨下看著她的姿勢,姿態卻邀功似的懇切。他將手中唯一乾燥的雨傘遞到她麵前:“傘,給你。”
葉羨涼冇伸手,隻懶懶往椅背一靠,抬眸看他。
淡灰色眼眸裡的嘲弄毫不遮掩,四目相對,陸屹睢唇邊的笑意微滯,攥著傘的淩厲指骨微僵。
她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唇角似笑非笑,似是真的好奇:“陸屹睢,這到底是你第幾次給人送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