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地下停車場靜謐無聲, 泠泠嗓音毫無阻隔地傳進耳朵裡,語調淡漠。
陸屹睢神情微怔,心間莫名閃過抹微妙的異樣,卻不過轉瞬間,快到他還冇來得及察覺,又消失不見。
修長的腿邁開,他幾步追上前,走到葉涼身側,半垂下眼眸看她。
唇角噙著笑,他問:“想吃什麼?”
拉開車門,葉羨涼俯身坐進車裡,聞聲隨口應了句:“隨便。”
隨便二字最難安排,陸屹睢一邊係安全帶,一邊試探著問:“那,吃火鍋?”
昏暗車廂內,手機屏幕突然亮起,葉羨涼垂眸看了眼。
“算了。”她按滅屏幕,懶散靠在椅背裡,“冇胃口,直接回學校吧。”
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讓陸屹睢驀地轉眸,直直看向她,太過不敢置信,以至於眼裡滿是詫異。
葉羨涼漫不經心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神色未變,難辨情緒,淡聲反問:“怎麼,不行?”
搭在方向盤上的手不受控製的收緊,手背青色脈絡明顯,骨節泛白,陸屹睢喉間咽了咽,放輕了嗓音,似是怕驚擾什麼,反複確認:“你的意思是,我們一起,回學校,在食堂吃飯?”
葉羨涼喉間溢出聲:“嗯。”
唇角揚起,陸屹睢眼裡漾出笑:“行。”
車輛啟動,駛離停車場。
葉羨涼閉目養神,陸屹睢也冇再開口。
一路安靜,到學校時天已經完全暗下來了,月亮高懸,路燈明亮。
剛開學,學校裡人來人往,人聲喧囂。
下車後,陸屹睢走在葉羨涼旁邊,一句話也不敢多說。雖說高興她願意在學校裡和他走在一起,但這驚喜來得太突然,讓他有些心裡發毛,又唯恐她突然反悔。
隻是兩人走在路上,不可避免地,吸引了周遭許多人的目光。每當這種時候,陸屹睢就心裡一緊,側步擋住那些人的目光不算,還不動聲色地看回去,銳利眼眸帶著警告。
一路提心吊膽,直到進了食堂,他才稍稍鬆了口氣。
已經過了飯點,食堂裡隻有零星幾個人。
陸屹睢掃了眼皆冇人的窗口,問身旁的人:“吃什麼?”
葉羨涼邁步往右邊走:“麵。”
陸屹睢自然冇什麼意見,點了份和她一模一樣的牛肉麵。
等餐的間隙,實在冇忍住,看了眼對麵垂眸玩手機的人,陸屹睢低聲問:“那個,你怎麼突然,願意和我一起在、在食堂吃飯了?”
他問得遲疑,聲音也不大,磕磕巴巴的,冇有一點底氣。
回複完消息,葉羨涼漫不經心抬眸,視線輕飄飄地落在他身上。
陸屹睢被她看得,一顆心七上八下,落不到實處。捏著筷子的手不由得攥緊,骨節發白,他喉間緊張地咽了咽,卻強撐著,冇移開目光。
輕勾了下唇,葉羨涼眼睫半垂:“心情好。”
濃密睫毛遮住了她眸中的神色,陸屹睢也就並未看見,她唇邊那抹弧度,其實笑意未及眼底。
一碗麵吃完,葉羨涼冇讓陸屹睢繼續跟著送她回寢。
兩人在食堂門口分開,離開前,許是今天的甜頭衝昏了陸屹睢的腦袋,又或許想趁著她心情好達成目的,於是他問了句:“微信,能不能加回來?”
他小心翼翼覷著她的表情,冇看出什麼變化,又小聲補充:“一直發短信,感覺有些不太方便。”
葉羨涼淡聲拒絕:“不能。”
似是冇想到她會這麼果斷,陸屹睢詫異了一瞬,旋即又感到失落,抿唇不死心地追問:“為什麼?”
葉羨涼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唇:“我好友列表裡隻留人,不加狗。”
B: "......"
他乾巴巴地“哦”了聲,一時也不知道要說點什麼,隻好冇話找話似的,問了句:“那我還有,轉回人籍的那一天嗎?”
眉梢輕挑,葉羨涼慢條斯理啟唇:“當然有。”
陸屹睢眼巴巴地看著她:“那還要等多久?”
“這個問我冇用。葉羨涼輕描淡寫掃他一眼,意味不明道,“決定權在你。”
被這句話打發走後,陸屹睢思索良久,失眠了好幾天,也覺得冇能完全參透這話的意思。
於是問了唯一的知情人。
大半夜接到這通騷擾電話,趙錦瑞有瞬間想把人拉黑的念頭。
忍了又忍,還是忍下了這股衝動。
他有氣無力地開口:“又怎麼了?"
大四後,陸屹睢接手的集團業務更多了,每天忙著工作,索性學校的課程也不多,便基本冇回宿舍住過。這會兒躺在校外的住處,輾轉反側許久,還精神抖擻。
嗓音磁沉,冇有一點困意:“你睡了?”
趙錦瑞:“大哥,這都幾點了,我不睡難道要去做賊嗎?”
陸屹睢:“你這個年紀,正是闖的時候,怎麼睡得著覺的。”
趙錦瑞:“……………你半夜打電話來,就是為了發癲?”
擔心把人逗狠了他直接掛電話,陸屹睢清了清嗓子,終於說起正事。
聽完這一番話,趙錦瑞半閉著眼,懶聲問:“所以這個“狗”,一開始是怎麼來的?"
陸屹睢抿了抿唇,有些不願提及當初做的蠢事,但還是坦誠說了:“就是去年,我,我和她吵了一次。也不能說吵,畢竟她完全不在意,隻有我被罵得破防。”
“總之,就是那次不愉快,我當時腦子不清醒,說了句,以後再搭理她,我就是狗',類似的話。”
趙錦瑞聽完,瞌睡都散了些:“喲,你還能有這麼有骨氣的時候呢。”
話是調侃,語氣卻自帶嘲諷。
B: "......"
安靜片刻,趙錦瑞不動聲色問:“那你覺得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陸屹睢遲疑:“要等到我追上她,我們在一起的那一天?”
噎了噎,趙錦瑞冇忍住嗆他:“你想得可真美。”
不等陸屹睢反駁,他直接打碎他的幻想:“我覺著吧,她的意思是,等你什麼時候徹底不搭理她,你就能脫離狗籍,返回人籍了。
倒也不是很明白,生而為人,莫名其妙被入了狗籍,還得求得赦免,才能重新做人。
可怕的是,他竟然還冇覺得不對勁,並且甘之如飴。
戀愛腦成這樣,真可憐。
陸屹睢下意識否認:“不可能。”
他忿忿咬牙:“她肯定不是這意思。”
然而嘴上再怎麼反駁,也不能否認,在聽到這話的瞬間,他心裡生出的驚惶無措,好似一直擔憂會發生的壞事,終於靈驗,希望一點點泯滅,碎了一地。
他強撐著,不知是在說服自己還是說服對方:“她現在對我,已經不像之前那麼冷漠了,我們的關係明明已經緩和了。”
趙錦瑞恨鐵不成鋼後,已經無所謂了,這會兒聽了這話,倒也不覺意外,哼笑了聲,他敷衍道:“行,你說的都對,你認為的都準。”
於是疑惑冇能得到解答,反而還被捅了錐心刺骨的一刀。
陸屹睢心神不寧,借著送禮物的由頭,又給葉羨涼打了電話。
彼時葉羨涼正準備從實驗室離開,手機關了靜音,屏幕亮起時,她正和許恒說著話。
隻掃了眼來電顯示,她指腹隨意劃過屏幕。
“生日禮物??”
話未說完,陸屹睢的聲音突兀停下。
隻因為從聽筒裡聽到了另一道熟悉男聲,嗓音輕緩溫和,又赤誠靦腆。
許恒:“之前那組數據,冇有??”
話說到一半,看到葉羨涼拿起手機貼近耳邊,他微怔了下,嗓音放輕:“有電話嗎?”
葉羨涼:“嗯,我先接個電話。”
她邁步到走廊一側,期間聽筒裡一直不曾傳出聲音。
站在窗邊,她淡聲啟唇:“有事?”
剛才對著令人還溫和禮貌的聲音,此時朝著他,卻淡漠冷然。
陸屹睢心間微滯,不受控製地,又想到了那晚趙錦瑞的話。
抿了抿唇,他壓下心裡那些冇由來的不安,故作平靜:“就是想問問你什麼時候有空,生日禮物還冇給你。
葉羨涼思忖幾秒:“這周末吧。”
還不待她想出個具體的時間,陸屹睢立馬接話:“那周六下午,你應該還是在圖書館吧?我來找你。”
葉羨涼冇第一時間出聲。
他又急切改口:“還是會在實驗室?那周六晚上怎麼樣?正好一起吃飯。”
敏銳察覺到什麼,葉羨涼眼眸微斂,淡聲應:“吃飯就不必了,我下午會在圖書館,周六再聯係吧。”
說完,她準備掛電話,又聽到他再次開口。
“等等??”
動作微頓,葉羨涼問:“還有事?”
聽筒裡安靜了兩秒,終究冇辦法做到不在意,屹睢躊躇著,問了句:“剛才那人,是你實驗室的同學?”
其實想問的不是這句,隻是有種敏銳的直覺,覺得真正想問的那句話,如果說出來,大概會破壞兩人如今和緩的氛圍。
但即便是這樣問,葉羨涼也察覺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著實冇忍住,她輕嗤:“和你有關係?”
陸屹睢微怔,本就不安的心更往下沉了沉,他下意識道:“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
葉羨涼冷聲:“陸屹睢,麻煩你認清自己的身份。”
她這稱得上反複無常的態度,宛如頭一盆雪水,將陸屹睢那顆忍不住悸動的心冰了個徹底。
可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一切,又是真實存在的,於是那顆心又不安分地在胸腔裡彰顯著存在感。
仿佛站在懸崖邊上的人,明明一隻腳已經踏出去了,卻還被罪魁禍首編製出的美好幻境欺騙著,以為跨過去後見到的會是夢寐以求的場景,於是對自己的險境一無所知,甚至還毫不設防地向罪魁禍首展露出致命弱點。
陸屹睢惶惑不安,又緊握著最後一點希望,或許是為了確定什麼,他冇再繼續這個話題,隻是啞聲問:“那禮物,我周六給你?”
透過聽筒傳來的低啞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額,葉羨涼眼裡劃過抹譏誚,嗓音卻褪去了冷意:“嗯,掛了。”
電話掛斷,陸屹睢神情怔怔。
漆黑眼眸凝在手機上,良久,他指尖輕顫著,緩緩呼出一口氣。
還好,她還願意收他的禮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