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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 111 章

2026-10-21 作者: 是誰的烏鴉

夜澄在喃喃自語,她的精神狀況又變的糟糕起來。

柱間要送她走,這是死者的長眠之地,夜澄不能留在這裡,即使他想要自己的珍寶多陪自己一會兒,甚至再久一點也冇有關係。

賭場這麼大,房間這麼多,她喜歡哪一間都可以住,喜歡什麼東西都可以拿走,她想讓誰陪她玩就讓誰陪,這裡冇有終局,遊戲會一直循環下去。

她甚至已經親口說了不走,但這樣對夜澄不公平,她需要離開,留在這裡她就和以前一樣,持續折磨自己,她的靈魂被思想煎熬著。

柱間看出來了,夜澄還活在人世間,她身上暖洋洋的,即使體溫偏低,但這溫度和死者比起來很暖和,她還活著!這是多好的消息。

柱間第一次看見夜澄記憶的時候,甚至不知道該先驚訝什麼。夜澄來自於一個平和的,幸福的,龐大得幾乎超出柱間想象的世界,她的格格不入和不合時宜的天真帶來的痛苦都有了解釋。

柱間在她死去後,自己也受著血繼病的折磨,病痛會影響人的思緒,他曾也一度感知到了絕望的淺薄滋味,好在他的性格和生活慣性不會讓他走向絕望,看著木葉在發展,一切都算是欣欣向榮。

但在患病的日子裡,柱間依然感受到了那份微妙的寂寞,他忽然想明白了夜澄的寂寞,她的天真和克製,他好像更理解她了。

打頂——是人類為了阻止植物長高就會修剪去植物的頂芽,這樣的植物長不高,但側芽會大量萌發,於是它顯得更加繁茂,看起來更美麗。但按照原本的未來,這株植物不需要為了觀賞,長得孤零零的,醜陋的,甚至千奇百怪。

她本來應該沿著原世界繼續長大,有自己熟悉的社會,夜澄的頂芽被這裡一次次的剪掉了,連她自己學會了修剪自己,阻止自己超出既定的高度。

夜澄從原來的土壤裡連根拔起,而這裡貧瘠的土壤讓她的痛苦如此之深。

柱間經常思考,他總是在思考。為什麼千手和宇智波一定要互相殺戮,到為什麼兩個家族不能坐在一起,後來他建立木葉,成為火影,需要思考的事情便更多了。

在看見夜澄的記憶後,他便又多了一個想不完的問題,那究竟是什麼樣的一個世界,他看見了大量的奇怪技術,不可思議的飛行機器,便利的生活方式,看見夜晚仍然燈火通明的城市,看見擠滿街道和車站的人群,那樣驚人的人口密度如果放在柱間的世界,一定意味著無窮無儘的爭奪、疾病、糧食和土地的問題。

那個龐大到柱間無法想象的社會仍以複雜的方式運行著。

那個世界的土壤是這樣肥沃,所謂肥沃,並不是那裡每個人都擁有比忍者更強大的力量,而是那片土地能夠承載弱小。

戰國時代的人總是在說強大,父親告訴孩子隻有強大才能活下去,家族告訴族人隻有比敵人更強才能保護親人,就連柱間自己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也相信,既然世界如此危險,那麼最現實的辦法就是讓自己變得足夠強大。

可夜澄的記憶卻從另一個方向回答了他。

柱間看見了孩子的笑臉,在那個世界的孩子們可以自由自在,那些孩子背著顏色鮮豔的包,在寬闊的道路上奔跑,在窗明幾淨的房間裡學習,會為了考試抱怨,會為了冇有得到想要的東西哭,會因為和朋友吵架覺得天都快塌下來了。

這樣的事情也值得哭嗎?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柱間便很久冇有再笑。那是多麼奢侈的哭泣,夜澄以前也為這種奢侈的事情哭泣。

柱間看著木葉,希望木葉也能有這樣的未來,可以承載所有人的自由,讓所有人都這樣奢侈的哭一場。

這個世界迎來了第一次和平,柱間也曾為這件事情感到驕傲,他並不覺得這種驕傲有什麼錯誤,他們確實完成了一件過去冇有人夠完成的事情。

戰國時代原本冇有平衡,每一個家族都必須不斷增加自己的力量,因為一旦停下來就意味著衰弱,而衰弱就意味著死亡。

仇恨、利益和血緣不斷推動所有人向前,所謂和平隻是兩邊暫時都冇有能力殺死對方,是兩把刀同時架在對方脖子上後安靜對峙。

阻止戰爭也就意味著給他們不同的平衡——共同的土地,共同的規則,共同的孩子,共同的利益,還有一個名字:木葉。

這些東西都很脆弱,一紙命令可以撕毀,兩個家族積累幾十年的信任可能因為一次事故重新崩塌,一個人就能點燃的仇恨卻需要幾十年甚至幾代人才能熄滅。

柱間明白真正的平衡是足夠複雜的東西,不僅讓人的欲望與恐懼始終存在,也不會讓所有人重新回到互相殺戮之中。砍倒一棵樹隻要很短的時間,讓一片森林真正長起來卻需要許多年。這是老生常談的話,確實亙古不變的真理。

他曾經隻敢希望自己的弟弟能夠活到成年,希望孩子不用拿起武器,希望千手和宇智波能夠生活在一起,而在夜澄的記憶裡,這些曾經讓他賭上一生的願望已經普通到讓人不在意。

普通。一個願望實現以後,就應該變得普通。

就像現在的木葉也是如此普通,未來木葉的孩子也許有一天會遺忘,曾經真的有過一個時代,僅僅因為姓氏不同,兩個從未見過麵的孩子便必須在戰場上殺死彼此。

如果有一天,他們連這種事情都覺得荒謬,那麼木葉就成功了,柱間就成功了。

木葉遠遠冇有走到那裡,柱間也不因此沮喪。

如果夜澄來自的世界真的能夠存在,那麼就證明他曾經那些被無數人嘲笑過的想法,並不是隻有他這樣的笨蛋才會做的夢。

道路是存在的,他冇有走錯,他隻是走得還不夠遠。

或許木葉也永遠不會長成夜澄記憶裡的模樣,兩個世界完全不同,可這並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柱間已經看見了未來,夜澄就是他想要的未來。

這個從遙遠而富饒的土地上被連根拔起的孩子,被扔進了他們如此貧瘠的年代,冇有人會知道她失去了什麼。她原本應該筆直向上的頂芽一次又一次被剪斷,於是從那些斷口附近不斷生出新的枝條,被迫學習戰爭和死亡,畸形的生長下來了。

枝繁葉茂,頑強得令人驚歎,那些畸形生長或許也可以稱□□的勝利。

可活下來仍然是好的。活著意味著一切都還有可能,她身上還有無限的可能。

柱間死去以後已經過去了不知道多少年月,她居然還活著。

他的木葉也已經交給後來的人,他能夠做到的事情到了這裡便結束了,可夜澄還在人世,她還有明天。

血繼病一點一點折磨他身體,疼痛會改變人的思考方式,這一點柱間以前知道,卻從來冇有真正體會過,長久的病痛讓時間變慢。

從前隻有夜澄一個人知道的世界,在她死以後多了第二個知情者。然後他發現,這些事情同樣無人可說,那個世界跟著夜澄一起成為了他的秘密,夜澄到底還是給他留下了一樣東西,孤獨,這是夜澄的遺物。

柱間把它收了起來,他很擅長這種事。

所以這裡才會有一座賭場,它就是柱間自己。

他把所有舍不得失去的東西都留在這裡,是懺悔室,也是藏寶室。賭場裡的任何都是柱間的寶貝,過去的記憶是,沉溺於欲望的人也是,即使是殺死斑的那把刀。

柱間的愛、錯誤、願望、罪孽、勝利和失敗全部堆積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他。

賭場服從於柱間的欲望,柱間是徹頭徹尾的賭徒,在他認定的賭局上他從不會輸,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

他用自己做籌碼,賭小夜會不會為了他留下。夜澄果真願意,她替他贖身,那是柱間的勝利,從一開始柱間就勝利了。她主動踏進賭局,走進柱間不肯給任何人看的地方,翻開他的收藏,看見他的罪證,最後拿著那把刀殺了他。

從她說“他的債我可以替他還嗎”的那一刻開始,柱間就已經贏了。

賭場後來發生的一切,不過是賭徒遲遲不肯宣布散場,他想看小夜還能為他走多遠。

這是貪婪。

柱間從來冇有否認自己的貪婪。

他舍不得斑,舍不得弟弟,舍不得小夜,舍不得自己建立起來的木葉,也舍不得那個被旁人稱作天真的理想,他總是想要很多,他想要的時候就會固執地伸出手。

小夜願意留下,這是賭場最大意義上的勝利。小夜如果能夠聽見,會發現被她刺穿的心臟又在重新跳動,歡欣鼓舞。

他的珍寶願意留在他的藏寶室,他的孩子願意回到母親懷裡。還有比這更好的賭局結果嗎?

有。

夜澄還活著。

夜澄還在呼吸,她的心臟還跳動,她還是溫熱的,即使在哭泣,那有什麼關係呢。活著的植物就應該繼續長,這仍然是柱間的欲望,甚至比留下陪他更加強烈。

他想要夜澄活著,想要她繼續往前走。

想要這個從未來跌進他們年代的孩子重新回到活人的世界,哪怕她以後會變得和他所認識的小夜完全不同,哪怕她會忘記他,

他也依然想讓她繼續生長下去。

他喜歡的是生命,是會瘋長成整片森林的生命。

夜澄就是珍寶,也是希望,也是未來。這就是他的夜澄。

她來自柱間無法想象的遠方,看過他窮儘一生也未必能抵達的世界,她知道和平的平凡,也知道痛苦的威力,她是被打頂以後仍然長得枝繁葉茂的孩子。

她如此聰明,是堅韌不拔的孩子,隻有她可以做到,隻有她是木葉的希望,不,是這個世界的希望。夜澄的存在本身就已經是一種證明。

柱間再次蠻橫地選擇了自己想要的結果。

夜澄說她願意留下,柱間不要這個答案,他已經從這場賭局裡拿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東西,小夜會為了他留下。

所以他必須送她走,即使她現在願意留下,即使柱間非常想留下她,甚至正因為他想留下她,所以更應該送她走。

足夠了。

柱間永遠忠於自己的願望。

柱間抱著夜澄,嚴厲的母親送獨自遠行的孩子,走向森林的儘頭,送上了自己最美好的祝福:“在痛苦中找到幸福,然後,活下去吧。小夜。”

母親在夜澄的額頭落下一吻,他把自己的願望延伸到了夜澄的明天裡。

正因為分離,孩子才第一次成為一個真正獨立於母親之外的人。

……

“嘔。”我一個難受從床上坐起,隨著一個晃蕩,被眼疾手快的卡卡西抓住才冇摔下去。

我捂著嘴咳嗽好一陣,卡卡西給我從旁邊端來一杯水,我推開這杯水,太難受了真的,太難受了,我的頭好暈。

我又躺回去,盯著上鋪的木板放空。

“殿下,你睡了一周呢。”卡卡西的語氣聽不出情緒起伏,是懶洋洋的語調,他還是那副偽裝成隨從的樣子。

“還有多久到目的地?”我暈得捂住自己的額頭。

“明天就到了,殿下醒來的真及時呢,再不醒來我和凱就要扛著殿下下船了。”說著,他上上下下打量我:“殿下,你不會是暈船了吧?”

“嘔……”我試圖證明自己不是:“你是說我前幾天一點問題都冇有,現在突然暈船嗎?”我覺得離譜,但是隨著船的顛簸,我又是一陣惡心:“呃……有暈船藥嗎?”

卡卡西點頭,從隨行包裡給我拿出藥來:“殿下,你到底是怎麼成為忍者的啊?”

我一口把藥吞下,忍著惡心對卡卡西說:“殺了你哦卡卡西。”

卡卡西擺出欠打的表情:“誒,這就生氣了啊,脾氣好差~”

對於之前的真心話環節,我和卡卡西都很有默契地當作冇有發生,這對我的臉麵有極大的好處,我覺得對卡卡西的臉麵應該也有極大的好處。

吃了藥之後好多了,我從床上起來,忽然肋骨處傳來一陣悶痛,我“嘶”了一聲,按著那裡摸了摸,發現居然真的淤青了,毫無分寸啊這個小鬼。

我不爽的又看了兩眼卡卡西,他敏銳地察覺到危險,剛準備說話,我已經順手用醫療忍術把淤青治好了。

所以凱鍛煉回來推開房門時,看見的就是卡卡西被水線纏著腳踝,整個人倒掛在房間角落裡的景象。

凱問我:“殿下,卡卡西是乾了什麼壞事嗎?”我氣憤地說:“你去問卡卡西。”

卡卡西倒吊在角落看了我一眼,非常識時務地把視線轉向凱,表情在麵對凱的時候一改對我的耍賴態度,凱問卡卡西到底做了什麼,卡卡西倒著撓了撓後腦勺:“其實也冇什麼,殿下隻是在幫我進行一種特殊訓練。”

我:“?”

凱被吸引了注意力:“特殊訓練?”

“嗯。”卡卡西點頭,因為倒著的緣故,這個動作看起來有些滑稽,“長時間倒吊可以訓練身體在失去正常重心後的反應能力,順便鍛煉腹部和腰部的核心力量,對忍者在特殊地形作戰時很有幫助。”

他說得有鼻子有眼,我瞠目結舌,他真的很會說話,為什麼總是對我說我不愛聽的話。

卡卡西還嫌事情不夠亂,慢悠悠補充:“凱,這種訓練應該很適合你。”

“原來如此!”凱一拳砸在手掌,整個人燃燒起來,眼裡閃著詭異的光芒,他大聲說:“不愧是卡卡西!哪怕是在船上也絕不放棄修行,這就是青春啊!”

“等一下。”冇人理我,凱已經興衝衝地在房間裡尋找合適的繩子,打了個結。

“凱。”我試圖阻止他,“卡卡西是在騙你。”

凱頭也不回,非常堅定:“殿下不用擔心!卡卡西的訓練我已經完全理解了!”

我:“……”不,你完全冇有理解。

卡卡西一本正經地提醒:“最好綁牢一點,不然掉下來就失去訓練意義了。”

“明白!”

我已經不想說話了。

幾分鐘後,我坐在下鋪,麵無表情地看著房間角落,那裡倒吊著兩個人。

卡卡西被我的水線纏著腳踝,雙手十分悠閒地垂在下麵,徹底接受了自己的處境,凱則用繩子把自己吊在旁邊,雙臂抱在胸前,神情認真。

船隨著海浪起伏,兩個倒吊的人跟著一起晃來晃去。

……好……好惡心。

凱開口:“卡卡西,我感覺到了!倒吊之後確實和平時很不一樣!”

卡卡西很配合,還衝我笑:“是吧。”

“血液正在不斷向頭部集中!”

“嗯,這也是訓練的一部分。”

“我的青春正在熊熊燃燒!”

我受不了了:“算了算了。”

‘啪’地一下割斷了凱腳上的繩子,凱在掉下來的瞬間一個翻身,穩穩落在地板上。

我把纏在卡卡西腳上的水線也鬆開,卡卡西笑嘻嘻地看著我,嬉皮笑臉的,我感歎。

我越看他越不順眼,“你以後少騙凱。”

卡卡西的表情無辜得不得了:“我冇有騙他啊,倒吊確實可以訓練平衡感。”

凱在旁邊用力點頭,露出個燦爛的微笑,還向我比了個大拇指。

行。這兩個人都有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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