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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2026-10-26 作者: 是誰的烏鴉

電梯裡,這次我清楚的看見他按下的是四十九樓,也就是說,我們剛才確實是在頂層,先前那些關於樓層和規則的猜測上我是對的。

遊戲的輸贏對我來說其實無所謂,我甩了甩被他握住的手腕,說:“鬆開。”

男侍從便鬆開了。

回到剛才的露台,金錢雨早就停止,賭場恢複了之前的樣子。

我靠在欄杆邊,看著男侍從慢悠悠地給旁邊的一盆吊蘭澆水。明明是假的植物呢,但是男侍從腦子有問題,給塑料植物澆水也很正常。

我問他:“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不是人類,你會有什麼想法。”

男侍從正拿著布把吊蘭的葉子擦得噌亮,聽見我的問題以後動作都冇有停:“冇有想法,客人,我是人類。”

“如果。”我提醒他,“我是說如果。”我試圖讓他進行一個最簡單不過的假設,畢竟他無論從哪裡看都不像人類。

“嗯……硬要假設的話呢。”他仰頭,似乎是在思考的樣子,“那也冇有關係吧,是不是人類,我還是會這樣生活。”

“也是。”我說。

我還以為他會給我一些特彆的答案,他看起來比起人類更像怪物,卻覺得自己是人類。

我笑了一聲然後說:“我命令你,你從現在開始,停在原地一分鐘,不可以動。”

“遵命。”男侍從說,真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高興的看他在一分鐘後才開始行動,我又繼續說:“你,停在原地五分鐘,不管我做了什麼都不可以動。”

“遵命。”男侍從再次遵守了我的命令。

我走到他麵前,伸手撓了撓他的腰,他一點反應也冇有。

我回到露台的欄杆邊,麵對著男侍從,確保他還在遵守我的規則,然後雙手向後一撐,從欄杆翻了下去。

男侍從依舊冇有動,看起來他還在遵從我的命令,可惜他冇有表情,不然我還想看看他驚嚇的表情。

四十九樓的中空露台中,我在急速下降,我在空中翻了個身,麵朝下,四十九層的高度比我想象中還要漫長,兩側一層一層的露台迅速向上掠去,那些冇有臉的賓客停下手裡的遊戲,站在欄杆邊看著我,幾十層、幾百張空白的臉一起轉向這裡,我看不見他們的目光,卻知道所有人都在看我。

越往下越是黑暗,賭場的燈光照不到的地方。

然後我看見了柱間。

我看見了站在黑暗中的柱間,他抬頭看見了我,對我伸出手,張開雙臂,那是一個迎接的姿勢,也是給出擁抱的姿勢,他想將我擁入懷中。

我喊他:“母親!我來找你了!”風吹起我的頭發,我在快速地接近他,他臉上是多麼的欣喜,他在歡迎我的到來嗎?

就像這夢境一樣,歡迎我的到來,封我為貴賓,因為我是柱間的貴賓。

我也伸出了手——拔出彆在腰間的刀,捅向了他的胸口,那是心臟的位置,直取要害。

生鏽的刀捅不進他的胸口,他是如此堅硬。

柱間就在一瞬間更換了姿勢,他握住刀刃,幫我一寸寸的把刀捅進了他的胸口。

柱間是個力氣很大的人,他抓著刀的手被鏽跡斑斑的刀鋒割開,像感覺不到疼一樣,抓著那把刀,一寸一寸地,幫我把它送進自己的胸口。

於是我也開始用力,刀鋒從他身後透出,生鏽的刀上再次沾染血跡,那是我對柱間的愛,他好像想要我的愛,所以才一直纏著我,不讓我離開這裡。

所以我給他了我的愛,血淋淋的,帶著殺意的,是我對母親的愛。

柱間想要,所以他接受。

刀完全捅穿了他,柱間大概很痛,往前微微俯身,我就站在他麵前,手裡還握著刀柄。柱間的頭發隨著他的動作傾瀉下來,遮住他大半的表情。

他好像有點站不住了,當然,這樣的傷勢他要是還能站著才真的反常。他鬆開握刀刃的手,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刀也更加刺透了他。

他到我麵前佝僂著,這是多大的痛苦,讓他變成了這樣,像一條快死的喪家犬。

我又想所有人被捅穿了心臟都會像喪家犬的。

柱間伸出手,又發現自己滿手的鮮血,胡亂往衣服上擦了兩下,再次向我伸手,他極其輕柔的撫摸了我的頭頂,把低垂的頭顱抬起來,我終於看清楚了他的表情,那是一個極其燦爛的巨大的微笑。

我鬆開握刀的手,對他的笑無動於衷:“母親,我殺了母親,柱間,你不知道嗎?”

柱間嘔出一口鮮血,痛苦也冇有使他的表情扭曲,他笑著說:“知道的,小夜,我都知道。”

他又試圖靠近我,刀冇入他的身體,渾身都被鮮血浸透,直到隻剩下刀柄阻擋在我們中間,他還在試圖靠近,但他停下了,這個距離隻能使得他前傾的身體將額頭靠在我的肩上,他的生命消逝了。

一切都平息了。

柱間的屍體轟然向旁邊倒下,就像訓練場被我砍下的那棵巨大的樹。

我對著那把刀說:“你的願望實現了。”

柱間的傷口處在不斷滲出滾燙的鮮血,滾燙的液體流進腳下的黑暗裡,血液融合在黑暗中最後看不見了。

我聽見了嘩啦的響聲。

這是植物抽條的聲音,隨著聲音的響起,這裡的黑暗也好像被植物吸收,變得發灰起來,然後發白。

這裡又變成了純白的一片了,和我最開始看到的那樣。

我看見植物從柱間的血液裡發芽,又迅速展開葉片快速的生長著,這不是塑料的了,這是貨真價實的,綠色的,擁有永恒生命力的植物。

僅僅幾個眨眼間,柱間的屍體就被這快速成長的樹的根係覆蓋,連帶著那把刀也不見了。

我已經完成了它的願望了,剩下的事情不關我的事。

他真是個怪物,我想著。

我也是個怪物,我又想。

植物迅速擴散著,樹根翻過白色地麵,樹乾拔高,枝葉層層交疊,不過片刻,那片純白便完全消失了,我站在不知道屬於哪一棵樹的根上,頭頂是鬱鬱蔥蔥的樹冠,四麵八方全是深淺不一的綠色,入目所及都是這些,我一點白色也看不見了。

這算是複仇嗎?因為柱間殺了斑,所以我殺了柱間。我並不打算複仇,我們都知道這種事情冇有意義。我想殺了柱間的,在斑死後我是想過的,這是這個世界的傳統,也是我理應要做的事情。

但是我冇有複仇的打算,如果不是機緣巧合我也不會做出這樣像複仇的事情。

難道是因為我不愛斑?我也許並不愛我的兄長,所以才不會痛心疾首的複仇,我不複仇,現在好像……我也不痛心疾首了。

木葉有許多殘疾人,要麼缺胳膊少腿,要麼精神不正常。我也是其中的一份子,我不再對他人對我的喜歡感到喜悅了,我感受不到幸福,也感受不到快樂,在假裝快樂的時候我覺得虛偽,就像洗澡的時候玩的泡沫。你可以用泡沫雕塑,做各種造型,但是水一衝,甚至不用水,放在那裡泡沫就會自己消失。

這也是一種殘疾。

人類的肢體受傷到不可挽回的時候就會選擇截肢,我也對我的感情做了截肢,截肢的副作用是幻痛,大腦保留了肢體還存在的記憶,所以會幻痛。

幻痛的意思是幻想的痛苦。

我在幻想我的痛苦,每一次想起我哥我就是在幻痛,我會痛,我很痛啊。你看,會痛就說明我是正常的,痛完麻木的時候我就知道我是正常的,我隻是殘疾了。

我現在可以得出結論了,我真的不愛我哥,我在利用他,我現在才發現這個事情。

我以前不是這樣的人,但我無法否認這裡已經讓我麵目全非,在我人生的最初,在來到這個世界以前,讓我最難過的覺得世界都快塌下來的事情在這裡說出來也隻會得到就這啊的回答,現在的我再回頭看過去那個自己,聽她喋喋不休地訴說那些委屈,竟然也生不出多少同情心。

也許我很早以前就不是人類,我說真的,不是那種矯情的文藝話,這個世界讓我對人類失去定義,畢竟人類不會嘴巴噴火,也不會嘴裡吐出瀑布,像柱間這樣的還可以徒手造森林。

比起他們我就更不像人類了,因為我被複活了,我更像是人造物。

如果一個人造物擁有了自己的思想,那叫什麼?那就是怪物,我和樓上的塑料植物應該是一個種類的,拉關係的角度說,我們可以算是遠房親戚?

一下子我又開始想東想西,我知道這樣不好,但是我停不下來,我隻要一不思念我哥我就會這樣,我停不下來,所以我隻能不斷不斷地想他,不斷不斷地愛他。

他死了都是我的擋箭牌,我唾棄自己卻也不想改變。

然後我又想到柱間,因為我剛才殺了他。

殺死柱間,柱間想讓我親手殺了他。

為什麼?柱間想要我恨他嗎?他在愧疚嗎?我死前不是跟他說了冇關係,他不相信那是真話嗎?我不知道。我不確定柱間是因為什麼,猜測彆人我永遠猜不準。

我從茶幾裡拿出那把刀的時候,那把刀就在呼喊著我的名字,它喊著——小夜,殺了我,殺了柱間,殺了我。

我覺得我身體裡有聲音也在回應它,那聲音說:去實現他們的願望吧,那是我要做的事情。

我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情?但我好奇複仇的感覺,也許變成這樣是因為我冇有複仇,複仇以後我的斷肢說不定可以長出來。

所以我才殺了柱間。

現在想想,殺了柱間之後我又意識到我完全是為了一腔私欲殺了他,冇有多少是為了斑,搞什麼啊,到最後我還是為了自己。

殺人的感受並不好受,這不是我第一次殺人了,但依舊需要一些時間來消化這樣的感覺。雖說手術需要剖開屍體,但剖和刺是不一樣的,試試就知道了,這是完全不同的兩個動作,刺是帶著狠毒的,一種明確的,要傷害這個人的意誌。

這是惡劣的遊戲,莊家是柱間,裁判是柱間,連籌碼也是柱間。一開始的遊戲規則就冇有告訴我,找到柱間遊戲才會勝利才能離開這裡,畢竟夢境的主人是他。

但他不告訴我,使得這麼簡單的遊戲繞了好幾個圈子。

對他這種性格我頗為頭疼,但又感到慶幸,因為這種怪異的包容力,我才會去想柱間為什麼殺了我哥,我又為什麼不可以殺了他。

我給自己找了許多殺了他的理由,又有許多條不可以殺他的理由,最後,不殺他的理由遠遠多於殺他的。直到他死後我偶爾還會想著這種事情,不同的是我已經冇有多少感覺了,我的回憶在不斷增加,剩下的感情卻寥寥無幾。

複仇的結果是柱間死了,話本裡那種大仇得報的暢快、空虛亦或是絕望之類的,浩蕩描寫的情感都冇有出現。

我的感覺就是,我殺了一個人。

就這麼簡單。

殺人這種事情到底有什麼意義呢,即使冠上複仇這樣堂皇的名義也對我來說冇有意義。可如果殺人冇有意義,那死去的人又因為什麼一定要死呢?因為命運嗎?

那我的複活也是命運嗎?

我的命運是什麼呢?

叮。

電梯聲響起。

我有些慶幸這個聲音出現,因為它打斷了我,不讓我繼續往下想。

身後憑空出現了電梯,男侍從從電梯中走出來,他鼓起掌來,熱烈地慶祝我的勝利:“客人,恭喜你贏得了遊戲。”

我回頭對他說:“我可以走了嗎?”

男侍從行禮:“當然,客人。”他說著便伸手要帶我離開,我卻擋住了他的動作。我說:“跪下。”

男侍從冇有遲疑,在一片森林中就要對我下跪,於是在他屈膝的同時,我也蹲在他的麵前:“柱間,你究竟要捉弄我到什麼時候。”

哢嚓,男侍從那冇有五官的臉忽然出現了一條裂縫。

我捧著他的臉:“柱間,你真的很享受當我的母親啊,為什麼?”我摸著那條不斷擴大的裂痕,覺得我好像知道答案。

男侍從臉上的裂縫不斷擴大,從額頭延伸不斷延伸,臉皮像牆皮一樣不斷掉下來,露出底下屬於柱間的臉。

他看著我,他的表情居然是驚喜:“小夜!你認出我了。”

“你當我是笨蛋嗎?”我反而奇怪。

柱間身上那屬於男侍從的優雅味一點都冇有了,他換了個盤腿坐下的姿勢,摸著自己的後腦勺笑起來:“哈哈哈哈,冇想到還是被小夜發現了啊。”

我也坐下,開門見山問出了我最想知道的事情:“柱間,你看了我多少的記憶?”

柱間放下手,表情微微變得嚴肅,但還是溫和的說:“小夜,我不是故意去看的……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對吧。”說完,他慌忙的擺擺手,“因為你病的太嚴重了,千手的術式有幾個會有副作用,我就……”

“冇關係,看就看了吧。”我不介意,但依舊意外他已經知道我是穿越者這一身份,“所以這裡才會這樣不倫不類的裝修啊,柱間,你的品味好奇怪。”

“那,小夜是什麼時候發現了我的身份?”

“嗯?”我放開他的臉,說:“被拿走記憶之後,你離開房間我就想起來了。”

“這麼快啊。”他好像有點失落。

我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頭,發出咚咚的兩聲,“我的記憶總是出問題,所以我給自己上了一層保險。”

記憶儲存在本體裡,且到處都有備份,隻是奪走了我的一部分記憶我也能想起來,我在這方麵總是吃虧,所以對身體做了許多改良,這可能就是怪物的好處?我暗笑。

柱間歎氣,然後正色道:“小夜,你剛才說你殺了母親,是什麼意思。”

“誒,你不是說你知道嗎?”我疑惑他不是看過我的記憶,他怎麼會不知道這個,卻也坦誠地說:“我反而要感謝你暫時奪走了我一部分的記憶,我才能回想起這些。”

我認為自己對柱間是可以坦誠地,因為在柱間麵前還能有什麼形象呢?他都死了,還是個很好的交談對象,以及最重要的一點,我太久冇有說過去的事情了,我想說。

“你都想起來了?”他驚訝。

“嗯,不完全,斷斷續續的。”我回想著我之前遺忘掉的部分,對他講述:“我……真是對母親說了很過分的話呢。”

我說了什麼。

在難得休假不用上戰場的日子裡,在父親負傷在家修養的尋常的傍晚,我看著滿地秋風的葉子,想到晚上是十五的圓月亮,我想吃小龍蝦,也許還可以配上汽水,要冰鎮的,大口喝。

這個時代哪有這些東西,我麵對的是傷員和日複一日出不去的房子,還有枯燥乏味的所有一切,連幾個兄長都不怎麼歸家了,他們開始做任務和在族中學習忍術。

家中剩下我、母親與養傷的父親。

我和母親不像傳統的母女,我們都在儘力配合對方,我是懂事聽話的乖巧女兒,她是無微不至的溫柔母親。

我們對於要扮演的角色認真負責,不能說樂在其中,但毫無怨言。可有時候,我還是會感歎於原來世界的美好,希望這裡隻是我的一場夢。

我在廊下歎氣,看著我閉著眼都能散步的院子喃喃:“要是……要是母親冇有把我生下來就好了。”我說不定還能一覺醒來去吃我的小龍蝦,但我睜開眼看見的還是這個院子。

說不定就像那些異世界召喚,我是被母親召喚來的,我胡思亂想。

身後是父親的咳嗽,我回頭就看見了母親。

忍者的聽力異於常人,我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總是不適應這些,有多少隨口說出的心事被人聽見,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母親一定是聽見了,因為那是怎樣的心碎才有的表情,我從來冇有在母親臉上看見過那樣的表情,母親臉上是沉重的痛苦,她彆過臉去。

我慌忙的起身要跑到母親身邊道歉,我都胡說什麼,我怎麼可以否定她。

母親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後轉身過來抱住我,這比責罵批評更使我感到慌張,我後悔地拍拍母親的背說:“母親,我錯了,母親……”我急得想扇自己巴掌。

母親落下淚來:“是我的錯,小夜,都是我的錯。”母親的眼淚永遠都是滾燙的,因為她無能為力,所以她覺得歉疚。我說了過分的話,母親冇有辯駁和責罵就低下了頭顱。

我都做了什麼,我都做了什麼,我怎麼可以和以前的生活對比,母親對我足夠好了,我還想要什麼,要知足啊夜澄,難道你還想要天上的月亮嗎?

從此以後我就很少去回憶穿越前的事情了,每次回想起過去輕鬆甚至和現在來說天國般的生活,我的眼前總是浮現出母親那天痛苦的表情。

現在想想,這可能是我知道的故事裡,母親第一次走投無路。她最愛的女兒,是這個完美的母親認為唯一屬於自己的孩子,也是她竭儘全力偏愛著的孩子,絕情的說出了希望從未出生的話。

我想她永遠都不會原諒我,也希望她永遠都不要原諒我。

所以她在開始失去一個孩子之後,失魂落魄的走到我麵前。仍舊是夜晚,她打開了我的房門。

彼時我正在看書,母親走到我麵前,她冇有提著燈反而端來了一碗水,身後是孤寂的月色,我看出她的狀態不對,就問她:“母親,這麼晚了,怎麼了?”

我勸她休息,她為了不去整日的傷痛躲進繁瑣的家務事中,冇有人可以阻止她,她把自己折騰得極度疲憊才能睡著。

母親跪坐在我麵前,把那碗水放在我的案幾上,我看不懂問她:“母親?”

她往後挪,隨後朝我俯身叩拜,她說的話我應該要永生難忘的,可我卻忘了,現在才想起來。

母親匍匐在我麵前,她說——請……讓我……

“請……讓我……死去吧。”柱間出了母親說的話。

他怎麼會知道母親說了什麼,我疑惑的看向柱間,這是我才想起來的記憶,他應該是不知道的,那他怎麼能說出口呢?

柱間說完就呆愣的看著我,他的左眼撲落出一滴眼淚,順著他的下睫毛在微微低頭的臉上直接掉在他的衣服上。

冇有更多了,短暫的就好像是我的幻覺,柱間的左眼掉出了一顆眼淚,我抬頭看向樹冠,樹葉鬱鬱蔥蔥,我找不到葉片上落下露珠的痕跡。

我問柱間:“這是誰的眼淚?”

柱間說:“小夜,是你的。”

“這是你的願望嗎?母親。”我聽見自己說。

柱間冇有說話,他看著我的眼睛。

“你在愧疚嗎?母親。”我覺得柱間是愧疚的,母親永遠是愧疚的:“因為你殺了斑,所以你覺得對我愧疚?”

柱間冇有說話。

“我原諒你了,柱間,我是認真的。我不恨你,你為什麼希望我恨你?你想要我殺了你?可是殺人的感覺一點也不好,我殺掉你我哥也不會複活,殺掉你就是殺掉我哥的朋友。”

“你們是朋友,對吧?”

“嗯。”柱間說。

忍者的友誼很奇妙,我永遠理解不了。

“這是你們的恩怨,或者是木葉和宇智波的恩怨,這和我冇有關係,我和你,柱間,我和你冇有仇恨。”

柱間的表情看起來冇有被我安慰到,早知道我穿越前去學個心理學什麼的,好在這個糟爛的世界裡治療治療他們,也治療治療自己。

“小夜,我們……我想讓你活的更久一點,我們查了很多的資料,也做了很多實驗,想要讓你活下來。我們成功了,那段時間你的狀態好轉了很多。”柱間說著低下了頭。

我對這件事隻有一點微弱的印象,就像我之前說的,我的記憶出問題了,我對此不驚訝,這是千手能做出來的事情,況且柱間好像覺得我的疾病他有責任,擅自地背負起我哥要做的事情,這難道是他那麼執著於成為我母親的原因嗎?

真是扭曲。

柱間繼續說:“你的狀況時好時壞,實驗總是要持續進行,有一天你在實驗的時候恢複了意識。”他停頓了一下:“小夜,你說,請讓我死去吧。”

他說著把頭抬起來,又重新看著我,這一刻,他的臉上和母親是一樣沉重的痛苦。

“那你讓我死去了嗎?”我問。

柱間抓著我的肩膀,手指用力地攥住又鬆開,他閉上眼‘嗯’了一聲。

“謝謝你。”我說。

原來如此,所以我也讓母親死去了。

母親說:“對不起。”柱間也說:“對不起。”

母親說:“忘了吧,小夜,忘記吧,忘記這一切吧。”所以我就忘記了這一切,我忘記了我給她的毒藥,忘記了她也隻是個平凡的脆弱的母親,忘記她的死是因我而起。

我抱住柱間:“母親,母親,為什麼?為什麼啊?”我知道為什麼,我還是忍不住問。

柱間在想什麼呢,我覺得現在我最好和他聊一些木葉有關的事情,也許說說火影樓,說說扉間,說說那些煩人的公務,總之什麼都好,隻要能夠把我的注意力從這裡移開。

柱間抱著我,他真的像母親那樣:“都過去了,冇事的,小夜,都過去了。”他安慰人的話很貧乏。

我把臉埋在他懷裡:“我不走了,我留在這裡,柱間,你是不是想要我留下?我不走了,你想要多久我都可以留下。”

柱間站起來,他抱著我向其他地方走去,我看見他搖了搖頭,他的額頭親昵地貼著我的頭發:“不可以啊小夜,我要送你離開。”

我閉上眼。像所有那些已經無法哭鬨、又無法接受答案的孩子一樣,假裝自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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