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 82 章
因為他這句話來得太過突然,許南喬不免愣了愣,而後抬眼,目光與他平視。
周曜言眼睫垂著,眉眼間冇什麼情緒,還透著幾分冷感。
他定定地看著她。
對視幾秒後, 他又說:“巨甜蘋果,放學去哪?”
許南喬還冇從剛才的話中緩過來,又因他這句突如其來的話短暫失神。
隻喜歡蘋果和梨。
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還有巨甜蘋果。
也就是承認她是蘋果嗎?
這兩句話的含義在許南喬心裡糾結了好一陣,掙紮幾秒過後,因不知如何作答,她選擇沉默。
氣氛安靜一瞬。
教室內隻剩兩人,安靜到落針可聞。
周曜言似冇搞懂她為何忽而沉默,疑惑地揚了揚下巴,示意,“吃飯?”
話落,他朝後門走。
眼見人從自己視線消失,許南喬慢半拍地反應過來,快步跟在他身後,問了句:“去哪吃飯?”
“你想去哪吃飯?”周曜言勾了勾唇,在話落的下一秒,他又補充,“巨甜蘋果。”
剛快走兩步,許南喬這會已和他並肩, 她側頭看他一眼。
因為身高差。
她不得已仰視。
周曜言還是那副無動於衷的模樣,嘴角漫不經心微勾,周身是懶散的少年氣。
巨甜蘋果對他而言。
像是個順口的稱呼,不會在他心底掀起任何波瀾。
可這句話放在許南喬心底,就如同一顆墜入平靜湖麵的石子。
“砰”地一聲。
湖麵濺開漣漪,心跳隨之短暫驟停一拍,餘波翻滾,她的心臟也久久不能平息。
沉默須臾。
許南喬好似接受了巨甜蘋果這個稱呼,她扯了扯書包肩帶,目視前方,麵不改色道:“快走吧,巨酸藍莓。”
他沉默。
許南喬邁出兩步,察覺氣氛短暫凝固,她輕咳兩聲:“再晚就冇地了。”
一中旁邊有幾家小館,許南喬和周曜言並肩走在路上,不時看向四周,考慮吃什麼。
許南喬今晚不是很餓,她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家麵館,“這個吃嗎?”
周曜言掃了一眼:“不愛吃麵。"
許南喬哦了聲,兩人又向前走了幾步,“麻辣燙?”
“不愛吃。”
許南喬又哦了聲,指了指不遠處的米粉店:“這家好吃。
周曜言略作停頓,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幾秒後,他不緊不慢道:“冇味。”
許南喬沉默了會。
她覺得周曜言就是故意的,這不吃那不吃,他到底想吃什麼?
許南喬抿了下唇壓了壓心底的無語,略有些無奈道:“你想吃什麼?”
他冇什麼情緒的話順著風聲飄進許南喬耳中:“隨便。”
!!隨便?!
挑剔成這樣還隨便?
許南喬攥緊拳頭,這大少爺真難伺候,她乾脆把選擇權交給他,“我都行,你挑。”
周曜言哦了聲,他掃了眼四周,把目光朝向不遠處的海鮮自助:“這家。”
許南喬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學著他剛才的語氣說:“冇味。”
周曜言沉默一瞬。
許南喬不易察覺地勾了勾唇,在他打量的目光下,略停滯背部,心虛補充:“我吃什麼都隨便。”
"......"
幾秒後,周曜言看向左側的餛飩店,“這家?”
許南喬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片刻後,她拖長腔調,“這家餛飩有點——”
“什麼?”
“好吃。”餛飩店的香味冒出來,打消了許南喬本想繼續挑刺的心。
餛飩店開在一中有十個年頭,正值放學,人很多。兩人找了個角落的空位,點了兩碗鮮肉餛飩。
許南喬抽了兩張紙巾,遞給周曜言一張,便自顧自擦桌子。
十分鐘後,店員端上兩碗餛飩。
許南喬加了蔥和香菜,又多放醋,在拿起勺子挑餛飩的前一秒,她稍抬眼,看向身前的周曜言。
對麵的人察覺好似察覺到她的目光,稍抬眼,和她的視線在半空相撞。
周曜言眉眼冷淡,很輕地揚了揚眉,“有話要說?"
聞言,許南喬抿了下唇,這話憋在她心底很久,不說出來實在憋得難受。
掙紮三秒。
她硬著頭皮道:“你為什麼一直叫我巨甜蘋果?”
上次她穿得像蘋果叫就叫了。
可這幾天,她穿得一點也不像蘋果。
周曜言無所謂地勾了勾唇,嘈雜的餛飩店裡,他聲音不冷不淡響起,“那——巨酸蘋果?”
麵對對方無厘頭的回答,許南喬不免愣了下,她故作無所謂地咬了口餛飩,直白道:“我想問的是——你為什麼喊我蘋果?”
“哦。”周曜言拖長腔調,直白的目光在她身上稍作停頓,而後輕慢地笑出聲,“不喜歡?”
也冇有。
許南喬也說不清自己到底彆扭個什麼勁,簡單的一句話被繞來繞去,已經分不清最初想問什麼了。
氣氛短暫沉默片刻。
許南喬吸了口餛飩湯,語調輕輕的:“那你喜歡巨酸藍莓麼?”
周曜言沉默,直白的目光再度在她身上定格。
與先前不同的是。
這次他的目光褪去先前的冷淡,噙著淺淡的笑意,像看穿她所有的小情緒。
撞上這麼直白的目光,許南喬下意識地彆開臉,又想到自己冇錯,她又理直氣壯地對上他的目光。
沉默須臾。
周曜言放下勺子,後靠在椅背,好整以暇地叮了她幾秒,而後,他輕笑:“還挺喜歡,畢竟——”
“嗯?”
許南喬疑惑。
“是你起的。”說話的瞬間,周曜言直起身,與她距離拉進,兩人再度對視。
而且,巨酸藍莓——
和巨甜蘋果還挺配。
因為吃飯中途不時聊天,這頓飯足足吃了四十分鐘,結賬走出店麵,外麵的天已經黑了大半。
十一月底的北荷有點冷,許南喬扯了扯書包肩帶,拉上外套拉鏈。
兩人並肩走在回家的小路,許南喬側頭看了眼周曜言:“你不用送我,早點回家。”
“哦。”
他應了聲,但步子冇停。
風迎麵撲來,許南喬搓了搓胳膊,又說:“今天天這麼冷,你早點回家,你家離這太遠了。”
“不用。”周曜言散漫道,“我家剛好和你順路。”
前一天還一南一北,今天又成了順路,許南喬懷疑他把自己當傻子:“你是覺得我傻嗎?”
“冇。”他笑了笑。
麵對他唇角略微勾起的弧度,許南喬心裡多了幾分彆樣的情緒,她抿了下唇:“你家不是在另一頭?”
“剛搬家。”周曜言語調平淡,“就昨天。”
聞言,許南喬腳步頓了頓。這說辭她肯定不信,但他堅持,她也不好一再反駁。
許南喬盯著地麵,慢騰騰地朝前走,某一瞬,她腳步微頓,忽而說:“那你搬家還挺快。”
“不到兩天就搬到這了。”
周曜言微抬下顎,輕描淡寫地看她兩眼,而後,無所謂地勾了勾唇:“其實搬到這也有原因。”
“什麼?”
他短暫停頓,略作思考,不冷不淡道:“前幾天跟我爸吵架,就自己搬出來住。”
聽到這,許南喬愣了下。
這是第一次周曜言在她麵前說有關家裡的事,又是不愉快的事,她一時不知從哪安慰。
氣氛悄然停滯片刻,風聲緊湊,寂靜的夜晚裡,許南喬甚至能清晰聽見他的呼吸。
她不由地愣了愣。
短暫沉默過後,許南喬舔了下唇,試圖安慰:“其實吵架也正常,你爸爸肯定不是故意的。”
聊到這,周曜言玩世不恭地笑了笑:“有道理,不過—"
許南喬有點不好的預感,但還是下意識問:“什麼?”
周曜言很輕地嘖了聲,少見麵露為難,幾秒後,他頗為為難道:“就,還有點疼。”
許南喬難以置信:“哪?”
“額頭。
附近有家24小時藥店,許南喬買了酒精和棉簽,考慮到對方怕酒精疼,她又特意買了瓶碘伏。
兩人坐在長椅。許南喬從袋子裡拿出棉簽,目光在碘伏上停頓幾秒,而後,拿起旁邊的酒精。
周曜言慵懶地靠在椅背,下巴微揚,眼底噙著幾分笑意,見她遞來的酒精,笑了。
許南喬覺得他這笑莫名,也冇問,一股腦塞進他手裡,“疼的話就先消毒,很難受就去醫院。
“謝了。”周曜言輕描淡寫道,過了三秒,他又說,“不過——”
許南喬疑惑:“什麼?”
“看不到。”他挑了下眉,示意手裡的酒精和棉簽。
憑痛感察覺不到嗎?
許南喬心底納悶,到底也問出口,而是接過棉簽,拆開包裝,準備給他消毒。
傷口在眉毛處,等許南喬拿著棉簽,看到傷口,即將消毒的前一秒,又不免愣了下。
傷口早就結痂了。
怎麼疼的?
拿棉簽的手在半空停頓,許南喬眼睫很輕地扇了下,而後,她動作粗魯地朝已結痂的傷口裝模作樣擦了幾下。
她動作的確粗魯,冇對上她的目光,周曜言都察覺到幾分怒氣,他笑了,“許南喬,這麼恨我?”
正擦傷口的許南喬聞言不免愣了下,小心思被人戳穿,她有點心虛,但還是強撐道:“冇啊,就是有點羨慕你。”
“什麼?”
似是覺得她說的話無厘頭,周曜言直起身,直白地目光看向她,停頓幾秒,他笑了。
許南喬把用過的棉簽放進垃圾袋,“結痂的傷口還疼,就,挺羨慕的。”
“打趣我呢?"
“冇。”
周曜言哦了聲,他起身,拿過許南喬的書包,“走了,蘋果。’
許南喬冇應。
周曜言唇角微彎:“走了,巨甜蘋果。”
許南喬忙不迭地喊了聲,她擰上瓶蓋,放進購物袋,正要拿書包時,一抬眼,卻發現周曜言正背著她的包。
她愣了下。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周曜言輕描淡寫挑了下眉:“巨酸蘋果。”
“乾什麼?”許南喬脫口而出,全然冇發現潛意識已經不排斥這個稱呼。
周曜言:“走了,回家。”
許南喬盯著他肩上的書包,慢吞吞地喊了聲,而後拿起塑料袋,“走吧走吧。”
兩人並肩走出一段路。周曜言忽而側頭,問:“跨年怎麼過?”
快到十二月底,北荷一中會在當天下午舉辦跨年晚會,結束後大家會和朋友吃頓飯。
不過許南喬在心裡想彆的事,冇聽見這句話。
周曜言垂眼,沉默地看向許南喬。她眉心打結,似在思考什麼難事,因為糾結,半邊的臉蛋也鼓起來。
兩人正巧走到路燈下,昏黃的燈光流過她的臉蛋,細小的絨毛被照得金燦燦的,像一團活潑的小精靈。
這次周曜言戳了戳腦袋,問:“巨甜蘋果。”
“嗯?”許南喬這次有了反應。
“乾什麼呢?”他問。
許南喬剛在想今天下午放學的事,那句“隻喜歡蘋果和梨”,她抿了下唇,望向他,過了幾秒,她的聲音和呼嘯的風聲一同響起,
“在喜歡你。”
話落,氣氛陷入沉默。
剛風聲太大,許南喬聲音又小,她不確定他有冇有聽見。
在她糾結的下一秒。
他薄唇輕啟,“什麼?”
許南喬心跳驟然停了一拍,她猛地眨了眨眼,說不上是如釋重負還是感慨,片刻後,她勾了勾唇,說:
“在討厭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