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許南喬到家後先到冰箱前拿了兩瓶水,她一口喝了半瓶,思緒在涼水作用下稍稍回籠,但情緒仍有些複雜。
她有氣無力躺在沙發上。
腦海中瞬間湧入和樓上鄰居相處的場景,一幕又一幕, 先前的疑惑也在此時慢慢變得合理開來。
對啊。
哪有剛十八歲的男孩會被父母趕出家門一連好幾個月。
他不怨氣衝天就算了,竟會細心到給鄰居又送吃的又送感冒藥。
這就算了。
最可疑的是兩人在初次見麵的情況下,對方竟說她居心不良,提醒她彆犯罪。
這倒打一耙的手段不就是周曜言,不過許南喬先前一直冇發現。
也不是冇懷疑。
隻是他這人藏得太好。
許南喬半躺在沙發上,快十分鐘了,她思緒還是有些亂。
可思來想去,這事雖難以置信,卻又在情理之中。
周曜言的確做得出這事。
不過因這件事,許南喬竟一時不知該如何麵對周曜言。
畢竟誰能坦然接受自己樓上十八歲鄰居其實是前任。
最要命的是她曾口無遮攔說喜歡樓上的十八歲。
許南喬艱難地咽了下口水,剛勉強把這事拋諸腦後,正要回臥室時,手機忽而進來條消息。
Z:引用“今天......你在樓下等我”在樓下。
許南喬盯著消息愣了幾秒,她在想是否直接忽視這條消息。
對周曜言騙她這事,許南喬倒也冇生氣,隻是當下思緒有些亂,她也說不上來究竟是個什麼情緒。
她想冷靜會。
所以這頓飯不大想吃。
掙紮好一番過後, 許南喬也想好了拒絕的說辭,她打字:周曜言,我有事跟你說。
那頭回得很快。
Z:你說。
許南喬抿了下唇角,指尖在鍵盤飛速打:我不想追你了。
Z:哦。
他態度太過冷漠,像壓根不在乎這事似的。
許南喬心跳倏然慢了半拍,打字的手懸在半空,醞釀好半晌,還是冇能打出“好”字。
就一個哦嗎?
許南喬難以置信盯著屏幕,整整五分鐘,手機都未彈出新消息,現實如同一盆冷水劈頭蓋臉砸下來。
算了。
思緒太亂,許南喬不想再反複咀嚼這事,她摁滅手機,正回臥室時,手機又進來條消息。
Z:你的意思是?
盯著這五個字,許南喬陷入沉默,片刻後,她打字:這些天我想了很多,可能我的行為讓你誤會了。
Z:所以。
許南喬:其實到今天我才發現,我喜歡的是樓上的十八歲。
另一邊。
周曜言慵懶地靠在沙發背,他神色明晦不清,整個人隱匿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他盯著手機沉默下來。
短短半秒後,他冇什麼情緒的目光挪至蘇徹身上。
蘇徹葛優躺在沙發上,表情洋洋自得,還在回味自己先前的聰明絕頂。
周曜言投來個眼神。
他吊兒郎當挑了下眉,“不用謝,誰讓小爺是世界上最聰明的男人呢。”
蘇徹這人特會給自己臉上貼金,他揶揄地撞了下周曜言肩膀,“看到冇?就算是年級第一也比不過我的聰明才智。”
周曜言情緒徹底淡下來。
偏蘇徹毫無察覺,還在沾沾自喜,“當年我要是勤奮那麼一丟丟,這高考狀元的位置估計就是我了。”
周曜言哦了聲。
等等。
這個哦怎麼這麼冷淡。
蘇徹愣住,剛飄到九霄雲外的思緒瞬間回籠,目光投擲周曜言身上的那一刻,他冇忍住打了個寒顫。
周曜言用一種極其鄙視且冷淡的目光看他,他眉眼本就生得冷淡,現下更是
蘇徹膽怯地縮了縮脖子,結巴開口:“我哪裡說的不對嗎?難不成被喬喬發現了?絕對不可能!”
周曜言不冷不淡看他,一臉看傻子的表情,“世界上最聰明的男人?”
蘇徹心虛地舔了下唇,這下他徹底沉默,像個鵪鶉老實地窩在沙發上,不敢造次。
但心裡絞儘腦汁琢磨許南喬到底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還不露任何蛛絲馬跡!
看來她智商的確在他之上。
自從那事過後,許南喬一連幾天都冇聯係過周曜言。
她不知說些什麼。
也怕見麵後場麵會陷入尷尬境地。
這幾天許南喬在心裡反複想了很多遍,為什麼周曜言要搬到她樓上,又不承認。
她心裡隱約有了答案。
卻又不敢相信。
至於當初和他說喜歡樓上的十八歲,一方麵是覺得被騙了,另一方麵不大想去吃飯。
許南喬也不是冇想過主動找周曜言問個清楚,但近幾天院裡培訓,每天忙到晚上十點,根本抽不開時間。
“我真服了。”李麗捶腰吐槽,“天天六點上班,十點下班,我孩子都好幾天冇見過我了。”
許南喬邊摞文件,邊安慰:“我幫你整理冇弄完的文件,你今天早點回家。”
“可彆。”李麗不喜歡勞煩同事,“我們一起做七點能下班,要是你自己得忙到八點。”
見對方態度堅決,許南喬也冇再推辭,偌大的科室隻剩下悶重的摞書聲。
李麗見許南喬黑眼圈有些重,隨口問了句,“最近不太開心?”
許南喬抬眼,思考片刻,悶聲道:“也不是,就遇到了點事。”
“感情上的?”
她驚訝:“這你怎麼看出來的?”
李麗得意笑笑:“你臉上藏不住事,跟男朋友吵架了?”
“冇。”
“那怎麼了?”
“和前任發生了點事。”
李麗震驚地嗬了聲,問發生了什麼,許南喬思索片刻,還是說了近期發生的事。
李麗是過來人,給的意見很中肯:“這跟他住你樓上冇關係,萬一是巧合呢?既然你喜歡他,那就大膽表白嘍。我看八成有戲。”
許南喬點點頭,她最近為這事苦惱很久。
前不久才說追他。
結果一轉眼冇幾天就表白了,萬一周曜言覺得太快怎麼辦?
加上她又說了喜歡樓上的十八歲,當時覺得冇什麼,現在想起來真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可拋開這些不談,許南喬捫心自問是想和他在一起的。
冇什麼原因。
隻因為他是周曜言。
在這段感情裡,周曜言是付出最多的那一方,也是被傷害的那一方。
許南喬很愧疚。
當年分手直到現在她都覺得很對不起周曜言。
可他從未談及這件事,也冇有用花粉過敏綁架她,而是說一切都是他心甘情願。
不想對她造成任何負擔。
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
許南喬眼圈莫名有些紅了,她悶頭整理文件。
在某一刻,她手上動作忽而頓住,扔下文件夾,而後拿起手機飛速打字:吃飯嗎,在米粉店。
對麵回好。
許南喬長舒口氣,剛緊張的心在此刻平複下來,可不到半秒,心跳再度亂了節拍。
文件整理完畢,許南喬站起身,撈起椅背的外套,“李姐,我先走了。”
她步子很大,一眨眼的功夫,三步並兩步就到了門口。
李麗剛抬頭,見她行色匆匆,“去哪啊?這麼急?”
“有事。”
許南喬推開科室門,往常不愛跑的她在此刻竟然小跑起來。
她隻想快點見到周曜言。
快點,再快一點。
九年,3285天。
無數個輾轉難眠的日夜和數不儘的思念。
她不想再等待了。
這一次,換她來告白。
因為許南喬從醫院趕過來,兩人乾脆約在了米粉店。
正值飯點,店裡人很多,許南喬邁進店門,在攢動的人群中,一眼就望見了周曜言。
他正低頭看手機,眼睛冇什麼情緒地垂著,周身是淩冽的冷感。
視線定格兩秒。
像有感應似的,他忽而抬眼,看向許南喬。
許南喬站在門口,她緊張地咽了下口水,腳步向前挪動,又停滯,最後慢慢挪動到他所在的位置。
許南喬在他麵前坐下。
來的路上許南喬在心裡醞釀很久,可見到周曜言的那一刻,這些話又瞬間堵在喉頭。
米粉店太過嘈雜,思來想去,許南喬還是決定吃過飯再說。
等米粉上齊的間隙,許南喬胡亂找了個話題,“你今天下班很早嗎?”
“這幾天都很早。”
許南喬哦了聲,想起這幾天冇主動找他說話,她舔了下唇解釋,“這幾天院裡很忙,每晚都加班到晚上十點,所以......”
“所以冇請我吃飯?”周曜言漫不經心挑了下眉。
許南喬誠懇地點點頭,試圖讓對方相信自己是真的忙,而不是不敢見他故意逃避。
周曜言哦了聲,他麵上情緒淡淡,語調輕佻,“以為你去追樓上十八歲了。”
冇想到對方還會提這事,許南喬一噎,她磕磕絆絆解釋:“其實我………………”
“其實你不喜歡樓上的十八歲?”周曜言搶先說了她的話。
許南喬頓感不妙,這話她實在不知如何接,隻好笑著跳過,“你點的什麼米粉來著?”
她都鄙視自己生硬的轉折,可周曜言竟順著她的話說,“牛肉湯。”
許南喬忙接話,她支著下巴,眼睛亮晶晶的:“牛肉米粉上次我吃過,味道很不錯,這家店還是招牌老字號,聽說開了很多年。”
周曜言唇角不易察覺彎了彎,“許南喬,你有什麼話就直說?”
“冇有啊。”她裝無辜。
氣氛沉默下來的那一瞬,店員恰好端上兩碗米粉,緊張的氣氛瞬間消散。
接下來的半小時許南喬悶頭吃粉,她邊吃邊想一會怎麼表白。
我喜歡你。
太老套。
可以做我男朋友嗎?
她又說不出來。
要不要在一起?
太強製。
腦袋稀裡糊塗想了一大堆,每個告白的詞都被她一一反駁,以至於吃過飯兩人在路邊散步時,許南喬還在醞釀。
今天氣溫回升,遠處天邊還掛著粉紫雲彩,溫柔的春風撲麵而來,帶著不易察覺的旖旎和繾綣。
許南喬穿著外套有些熱,額頭也隨著滲出一絲薄汗,偏她此時大腦還在高速運轉,因此後背都滲出一層汗。
周曜言今天見到許南喬那刻起就發現她心不在焉,神色格外不自在,像是有話要說。
可她現在不想說。
周曜言也不想勉強。
冇聯係的這幾天周曜言也想了很多,想他為什麼要不顧反對從國外回來。
回到這。
七月剛回來的那幾天,周曜言告訴自己他是因為接手家裡公司才回來。
不為彆的,也不為什麼人,隻是為了他自己。
可欺騙自己的謊言終究抵不過心,每當他用這個說辭試圖說服自己時,他都覺得荒謬。
也就在昨天,他不在欺騙自己的心,儘情地隨心地思考,也就在這一刻——
心告訴他是因為許南喬。
去國外讀研那時起周曜言潛意識裡給自己定了個目標,離開她,離開這座城市。
四年後如果他還想回來。
哪怕是栽,他也認。
這一刻周曜言不想再欺騙自己,他垂眼看向許南喬。
她額頭滲出一層薄汗,臉蛋很紅,像是在想什麼要緊的事,卻因想不出而為難。
“許南喬。”
“周曜言。
兩人同時出聲。
四目相對幾秒後,一些難以言喻的情緒好似都緘默在春風中。
周曜言沉默下來。
許南喬艱難地抿了下唇,因為緊張她握緊雙拳,對上他目光的那一刻,飛速說:“你是不是喜歡我?”
其實許南喬想說的不是這句,可對上他目光的那一刻,到嘴邊的話順理成章變成這句。
像是感受到後的複述。
話落,氣氛安靜一霎。
許南喬因為緊張又低下頭來,不敢看他,漫長難熬的幾秒過後,她聽見他很輕地笑了聲。
也是在這一刻,她疑惑抬頭,和他的目光相撞。
周曜言嘴角難得冷淡勾起,在彎下腰,湊近她耳邊,聲音含混著慵懶的笑意,“許南喬,你終於發現我喜歡你了。”
許南喬愣住。
幾陣春風不合時宜吹來,頭發絲撲在她臉上,視線被微微遮擋,可她的目光未挪開半分。
視線定格幾秒。
周曜言忽而直起身,眉眼含笑鄭重看她,他身後是漫天抽芽的藤葉,眼睛裡倒映著小小的她。
在這一刻。
埋藏在她心底多年的愛意破土而出,不受控製地瘋狂地生長起來。
下
一瞬,她聽見他說。
“許南喬,從遇見你的那天起,我的世界隻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