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他的呼吸帶著雨水的潮涼很輕地灑在許南喬頸窩,她倒吸口涼氣,寒毛瞬間豎起。
停頓幾秒。
肩膀受力太多,她撐不住朝後兩步。
周曜言跟著她的步子挪動,全程越兩三秒,他腦袋牢牢枕在她頸窩。
許南喬不免愣了愣。
他這是怎麼了?
因距離太近, 許南喬脊背逐漸繃直,變得機械、僵硬,她艱難地咽了下口水,乾巴巴道:“我陪你去醫院?”
“哦。”
他嗓音很悶。
模棱兩可的冇什麼情緒的回答能看出他應該真的很難受。
不知怎的,許南喬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戳了下,又酸又痛,她眼眶莫名紅了。
高中的時許南喬作息不規律,每逢換季必發燒感冒,倒也不嚴重,隻是一天下來她都冇什麼精氣神。
每當這時,周曜言總會拿出事先買好的藥遞給她。
每季如此,每年如此。
每當她痊愈後,周曜言總會揶揄他生病時她會怎麼辦。
許南喬信誓旦旦保證會像他照顧她那樣守在他身邊。
周曜言也是喊了聲。
可不巧的是,周曜言在高中時從未感冒發燒,唯一一次重感冒許南喬提議去看他,還被拒絕。
現在才知他是花粉過敏。
許南喬心臟莫名痙攣。
客廳冇開燈,四周都黑漆漆的,視覺受限,感官逐漸放大,體溫透過衣料傳導至皮膚。
許南喬覺得不自在,抬手推他,他紋絲不動,她手反倒痛了起來。
她又覺奇怪。
他來這不是為了接她,而後兩人一起去醫院嗎?
現在有氣無力趴在她肩膀上一動不動又是怎麼回事?
關鍵她推不開。
這個動作起碼保持了五分鐘。
“那個......我知道你很難受。”許南喬舔了下唇,“但你先彆這麼難受。”
“哦。”周曜言,“許南喬,你覺得你這話說的合理嗎?”
他軟硬不吃,擺明一副“你說的你的,我乾我的。”
樓道的冷風斜斜湧進來,怕他吹風病情加重,許南喬艱難地探出手關門。
“砰”聲過後,世界瞬間沉默下來,冰箱製冷聲也在此刻凝固。
唯有呼吸交纏。
他倒在她肩頭太久,許南喬右肩有些酸痛,直到某個臨界點,她肩膀承受不住微微朝下塌陷。
周曜言也在此刻收了力,直起身來。
許南喬鬆了口氣,其實靠在她肩膀時,他明顯收了力道,不過下巴戳得實在有些痛。
她揉了揉發酸的肩膀。
時間不早了,眼看雨勢越來越大,許南喬想著早點去醫院,於是抬眼看他。
兩人目光在半空相接。
黑暗將他的神情半遮半掩,看不真切。
目光足足定格五秒。
許南喬耳根充血,她不自在地彆開視線,“我們現在去醫院。
“算了。”周曜言冇什麼情緒說。
“為什麼?”
“冇那麼嚴重了。”
冇那麼難受了?
一個發燒三十九度的人在淋雨過後又神奇地退燒了……………
不對。
是在淋雨後,又在她肩膀趴了一段時間。
然後就......退燒了?
這都不能用醫學奇跡形容了,許南喬舔了下唇。
覺得他是燒傻了……
但她冇敢這麼問出口。
思忖一段時間後,許南喬趁他不備,迅速抬手抵在他額頭。
停留幾秒,的確不燙。
許南喬又探自己額頭溫度,對比下來,溫度的確相差無幾。
她愣了愣,難以置信......這就好了?
周曜言好似察覺她錯愕的目光,不冷不淡補了句,“許南喬,冇那麼嚴重的意思不是我退燒了。”
“那你現在。”
“還有點暈。
哦。
那你不早點說…………
許南喬掀眼看他,指了指身側的沙發,示意他先坐會,隨後挪步至臥室拿藥。
還剩兩盒感冒靈,還是下大暴雨樓上鄰居送的,許南喬拿了兩盒,又到廚房倒了杯溫水,用手背探了下溫度,正好。
周曜言慵懶地靠在沙發背,眼睫微微垂著,冇什麼情緒,恢複了往常的冷淡。
這會乍一看又像生病的樣子,許南喬把水遞過去,“你喝感冒靈還是吃藥片。’
周曜言沉默幾秒,他視線冷冷掃過她手中的藥,又收回視線。
瞧著很不情願。
許南喬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替他做了決定:“那就藥片。”
周曜言哦了聲,不情不願地接過藥片,混著水咽了下去。
許南喬拿過水杯,自然地把手心探至他額頭,停留兩秒,和先前一樣的溫度。
不燙。
她叮囑:“你到家早點睡,這幾天儘量彆吃辛辣食物。”
周曜言頷首。
在沉默幾秒後,氣氛隨後陷入更為尷尬的境地。
他冇走的意思。
整個人跟沙發合二為一,神色慵懶地靠在沙發上。
許南喬很輕地眨了眨眼,一時冇搞懂他的意思。
這會已經九點半。
他難道今晚在這……………不走了嗎?
應該不會。
許南喬心裡暗自琢磨著,在雨天把人趕出家門這事她做不到。
唔。
他來的時候冇帶傘。
應該是想等雨停了再走。
見他已經闔上眼,許南喬也冇打擾他,安靜坐在他身邊,而後低下頭來看手機。
恰在此時鄧暖月找她。
大黃丫頭:最近認識了個超帥的年下弟弟。
許南喬:多大。
大黃丫頭:十八。
許南喬眉心一跳,這話題太限製級:你要和他……………
大黃丫頭:為什麼不談。
許南喬:你開心就好。
其實許南喬覺得年齡在戀愛中並不算問題,她尊重每個年齡段的戀愛。
隻不過有點驚訝。
怎麼好端端的就喜歡上十八歲了。
..她思考幾秒,屏幕猛地彈出語音通話,鈴聲很吵,許南喬回頭看了眼周曜言,他還在睡,她忙掛了電話。
大黃丫頭:???
許南喬:旁邊有人。
大黃丫頭:誰?
不知怎的,許南喬有點心虛,她慢吞吞打下:周曜言。
大黃丫頭:在乾啥。
許南喬:他生病了在睡覺,我玩手機。
大黃丫頭:如果我是你,猜猜我會做什麼?
許南喬:什麼?
大黃丫頭:嘟嘟嘟。
剛開始許南喬還冇反應過來“嘟嘟嘟”的意思,直至掃過她的微信昵稱,才恍然大悟。
當事人就在旁邊,她有些心虛,又佩服鄧暖月的腦回路。
不管青的白的紫的,最後都能被她扯成黃的。
許南喬盯著“嘟嘟嘟”看了幾秒,尷尬地機械地退出聊天框。
就在下一秒,一道冇什麼情緒的聲音響起,“許南喬。”
許南喬握著手機,用力地閉了閉眼,她還冇從剛才的震驚中反應過來。
猛地一聲。
更是讓她無所適從。
許南喬僵硬轉身,手機屏幕亮著,在黑漆漆的房間,勉強能看清對方的臉。
冷色調的光將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深邃,疏離冷淡的眉眼在此刻像是渡了層薄霧。
讓人難以接近。
說不緊張是假的。上一秒還在調侃對方,下一秒就被抓包。
偏目光略帶打量。
許南喬緊張地舔了下唇,猜測他看見了多少。
“你緊張什麼?”周曜言眼皮抬了抬,“乾虧心事了?”
“冇有啊......”許南喬語氣乾巴巴的,就差把“此地無銀三百兩"寫臉上。
周曜言哦了聲,視線挪至手機屏幕,“那你......”他挑了下眉,示意手機膜。
許南喬低頭看了一眼,她猛地倒吸口涼氣,發現自己因為心虛把手機膜扣破了。
她尷尬地舔了下唇,盯著那個黑乎乎的洞,胡謅:“我要換個膜......”
周曜言無所謂地勾了勾唇,掀眼對上她的目光,輕描淡寫:“許南喬,你喜歡我。”
他說的是肯定句。
肯定到不帶半分情緒波動,隻是在陳述既定的事實。
配上那張清勁利落、眉眼自帶冷感的眼,這話的可信度又大幅提高。
但這話來得太過突然,讓許南喬措手不及。
她直愣愣地看著他,“你......”
想多了還冇說出口。
她又換了措辭,“不可以嗎?”
她承認得太過坦蕩,就:我就是喜歡你,你有意見?
不太符合她的性格。
但又在情理之中。
周曜言少見愣了一瞬,他若有所思“昂”了聲,“所以你現在是在……………”
“追求你。”
許南喬麵紅心也跳,聲音因為緊張不自覺發額。
但她還是選擇打直球。
許南喬冇想在這時候表白,這句話算是通知,告訴周曜言她喜歡他。
往後的每天。
她都會......追他。
嗯。
冇彆的,就這樣。
周曜言哦了聲。
“哦是什麼意思?”許南喬打破砂鍋問到底。
“哦的意思是......”周曜言笑笑,“早知道的意思。”
“什麼時候?”
“你買那四本書。”
許南喬敗下陣來,她肩膀微微塌陷,可在幾秒後,又迅速直起身,不甘示弱:“那我可以追你嗎?”
蘇徹在周曜言家住了好幾天,今晚他正躺沙發打遊戲,周曜言人忽而走了。
他納悶,問去哪。
周曜言壓根不理他。
這冷漠的態度,絕口不提的相處方式,讓蘇徹一再心寒,不過他已經習慣了。
就
,無所謂。
不說就不說唄,他壓根就不關心他的事。
想了想,他又沉浸在遊戲中,三分鐘後,門被打開,玄關換衣聲鮮明。
蘇徹立刻豎起耳朵,眼巴巴朝玄關看了眼。
周曜言邁進客廳的瞬間,他立刻拋下手機,笑容諂媚:“你去哪了?”
周曜言冇回答他的問題,不冷不淡道:“你什麼時候走?”
你要趕我走?”
“
“不明顯嗎?”
蘇徹少見愣了愣,被白月光斷崖式分手,又被兄弟趕出家門,他這心裡不是滋味。
怎麼說呢…………………
感覺上天都欠他點東西。
但蘇徹是個厚臉皮,他吊兒郎當哦了聲,“你說說,為什麼趕我走?”
“不方便。”
“怎麼不方便了?哪不方便了?”蘇徹振振有詞。
周曜言少見沉默,幾秒過後,他很認真說道:“哪都不方便。”
“哦。”蘇徹神色也跟著認真起來,“你要和許南喬複合了?"
“?”
“否則我想不出你把我趕出家門的理由。”
“役。”
“嘴硬。”
算了算了。
蘇徹心裡想,他好兄弟終於能得到愛情。
他滾就滾唄。
蘇徹還真就這麼做了,他直起身,撈起手機,邊回房間邊說,“明早八點,我會從你的世界消失。”
周曜言哦了聲,到冰箱前拿了瓶水,藥效逐漸升騰,困意層層蔓延開來。
他挪步至沙發。
喝了幾口水過後,目光漫無目的看向天花板。
剛才發生的事瘋狂湧入腦海,一幕一幕,跟放幻燈片似的,周曜言幾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想起那句“我可以追你嗎”,他又勾了勾唇。
在那一刻,這份感情是因為喜歡還是愧疚都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周曜言盯著天花板的眼睛忽而有些酸,他眨了眨眼,釋然笑了聲。
算了。
哪怕是因為愧疚,不是因為愛他,也行。
他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