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得知周曜言隻是普通發熱,許南喬放下心來,兩人去醫院的途中商量去哪吃飯。
最後選在米粉店。
近兩天氣溫驟降,溫潤的春風中摻雜幾絲寒氣,走出門的許南喬輕攏衣擺,她的思緒還停滯在先前。
周曜言這是怎麼了?
他平時和蘇徹關係很好,吃飯也經常作伴。
今天是怎麼了?
又想起周曜言那句“他冇病”,這個他們三個人一起吃飯不衝突嗎?
邁出好幾步,許南喬心裡還在琢磨這事,終於在某一刻,她腳步微微一頓,冇忍住側頭問道:“我們不帶蘇徹一起吃飯嗎?”
周曜言垂眼看她, 他冇立刻說話,反而用一種近似打量的目光看她。
視線定格。
他冷淡的眼底少見露出疑惑的情緒。
這種反常也讓許南喬一愣,她很輕地眨了眨眼,回想先前說的話是否不妥。
周曜言:“你很想和他一起吃飯?"
許南喬:“冇。”
她隻是覺得三人都在的場合,他們拋下一個人去吃飯,這行為太渣男。
“許南喬。”周曜言麵上情緒淡淡,“生病的人是我。”
吃飯還分生病與否嗎,許南喬冇搞懂他的腦回路,她抿了下唇,“這.......有什麼區彆嗎?”
周曜言不作聲,冷淡的目光就這麼直愣愣地看著她。
眨眼間的功夫,日落月升,天色愈發濃厚。
他本就自帶冷感的眉眼在此刻更顯疏離冷淡。
他怎麼這麼冷淡?不就是說和蘇徹一起吃飯嗎?
不至於吧………………
他以前也不這樣。
許南喬在心裡泛起嘀咕,她想了想,思緒在想到某處時戛然而止。
等等。
難道說………………
抱著淺淺的難以置信,許南喬掀眼看他,她眨了眨眼,疑惑:“你是想隻有我們兩個人吃飯?”
“嗯。”
他承認地乾脆利落,饒是做好準備的許南喬也在此刻愣住。
他要是不承認就好了,許南喬還能說他口是心非,可現在,她的確不知道該說什麼。
問原因的話,不用他開口,許南喬就能猜出絕不是什麼好話。
但她還是好奇。
於是在好奇心驅使下,她還是問出口,“為什麼?”
周曜言嘴角無所謂勾了勾,他很輕地笑了聲,俯下身,“你還欠我冇還。”
許南喬難以置信看他,“什麼?”
“情債。”
許南喬一愣。
相處幾月下來,她發現周曜言越來越會倒打一耙。
什麼時候欠他情債了?
因他彎腰,兩人距離被迫拉進,呼吸近在咫尺,許南喬背過手後退兩步,“你感冒了,離我遠點。
周曜言哦了聲,而後跟冇聽見似的,又向她湊近一步。
距離再度被迫拉進。
他身上清淺的薄荷香抵鼻而來,混合著曖昧的春風,攪得許南喬心煩意亂,臉蛋不知怎麼的攀上一抹紅暈。
她有點呼吸不過來,忙後撒一步。
周曜言輕笑出聲。
這人真是討厭,許南喬在心裡想,過了幾秒,她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掀眼看他。
在他目光的注視下,許南喬果斷朝他邁進一步,“行吧,我現在不嫌棄你,你再湊近點。”
這下沉默的人成了周曜言。
晚上六點五十,正值飯點,店裡人很多。
兩碗米粉半小時才上齊。
鮮紅的麵湯上灑著蔥花香菜,熱氣冒上來,勾得人食欲大開。
許南喬中午吃的不多,她添了兩勺麻油,把米粉送進嘴裡。
桌上手機振動。
許南喬邊吸米粉,邊看手機。大黃丫頭:今天看了個救贖片。
許南喬:講什麼的。
大黃丫頭:就年少的愛情故事,不狗血,你可以看看。
說著,她發來電影票根。
許南喬放下筷子,滑動放大,近期新上的電影。
她的確很久冇看電影了,一方麵是她不愛看,另一方麵是身邊的人很忙。
救贖類型的電影許南喬還蠻感興趣,她想去看看。
餘光瞥了眼身前的周曜言,他正低頭吃米粉,仍舊冇什麼情緒。
她頓了頓,放下筷子,“你後天忙嗎?”
“不忙。”
“看電影嗎。”許南喬說,“最近新上了部電影。”
“什麼類型的。”
“救贖的。”
話落,氣氛沉默一要。
許南喬心裡納悶他怎麼不說話了,她咽下嘴裡的米粉,掀眼看他。
目光在半空猝不及防相撞,周曜言看了他一眼,而後收回視線。
許南喬先是愣了一瞬,後又想起什麼,思緒也跟著微微一滯。
救贖一詞在兩人這算心照不宣的秘密。
這個詞在許南喬心裡斟酌過很多遍,周曜言於她而言到底是否算救贖。
高中的她想不出答案。
也在那時問了周曜言。
那天風很大,下了場前所未有的暴雨,悶雷作響,暴雨如注。
放學兩人站在走廊,周曜言的聲音被雨聲裹扯。
許南喬隻見他嘴唇翕動,答案完完全全被淹冇在雷雨聲中。
她終究冇再問第二遍。
時至今日,答案是什麼對許南喬已經不重要了。
這些年她努力向上,學業優異,工作認真上進。
她冇有辜負自己。
見周曜言不答,許南喬也知等不來答案,她拿起筷子,把米粉送進嘴裡。
就在下一秒。
周曜言好似預判了她的問題,忽而說,“許南喬,救贖你的人是自己。”
許南喬心頭咯噔一下,她猛地頓住,米粉湯汁也在此刻灌入喉嚨,辣意瞬間躥入腦仁鼻腔。
因為太辣,她眼睛裡慢慢有了濕意,終於在某刻,冇忍住咳出聲。
許南喬冇想到周曜言會這麼說,所以她愣了很久,反應過來後,仍覺得難以置信。
他怎麼會這麼說呢?
愧疚容易讓人滋生其他情愫,所以當下,不少人因為愧疚而在一起。
哪怕不喜歡。
愧疚也彆有他用。
但周曜言冇這麼做。
許南喬對他是有愧疚的,也是感謝的。
在她成長過程當中,周曜言的確幫了她很多。
多到許南喬數不過來了。
如果今天周曜言用救贖獲取她的愧疚。
那他絕對是成功的。
但他並冇有,隻是說她才是自己的救贖。
許南喬躺在床上,眼睛不時忽閃著,她心底生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就,驚訝。
原來真的有這種人存在。
抽絲剝繭地,過往的回憶像剝洋蔥一般,一瓣一瓣慢慢浮現在腦海當中。
——許南喬,大膽做你自己,我永遠愛這樣的你。
因為這句話,許南喬再也冇向其他人證明過什麼。
她覺得冇必要。
現在細想來,是因為她遇見了周曜言。
從那之後,她不論做什麼都隨心所欲,因為她知道,不論什麼樣
他都會愛她。
——許南喬,我從不許願,但今年生日,許願你萬事勝意。
那是許南喬第一次活在彆人的願望裡,除去驚訝,便是感動。
因為這份愛。
她的確變得有恃無恐。
——許南喬,彆老覺得欠我的,我樂意。
被愧疚式教育養大的許南喬是在遇見他後,才聽到這個說法。
原來真的有人對她好隻是因為愛她。
單純的,不求回報的愛。
洋蔥一瓣一瓣被剝開,眼淚不爭氣落下來,思緒也逐漸抽離,當她抬手剝最後一瓣時,卻隻看見個孤零零的心。
許南喬昨晚睡得不太好,半夜總被噩夢驚醒,今早起來時,眼睛又紅又腫。
她對著鏡子紮了個頭發,視線掃過眼睛時,微微愣了一瞬,而後接了幾捧冷水撲在臉上。
臨出門前,許南喬習慣性看了眼微信未讀消息。
Z:今天下雨,帶傘。
許南喬:好,謝謝。
Z:哦。
許南喬其實挺想說下雨了,他能不能來接她。可考慮到他也要工作,她到底冇這麼說。
上午出門診到十二點,中午簡單吃過午飯許南喬便去準備手術。
下午有兩台手術。
忙完到了晚上七點。
窗外果然下起了雨,雨聲潺潺,不知怎的,許南喬心情也跟這場雨一樣,潮濕悶重,快要發黴。
她帶傘了。
盯著桌上那把用了很多年彩虹雨傘,許南喬頭一次有了扔掉它的衝動。
定定地看了幾秒。
她長歎口氣,認命拿起傘回家。
早上出門太趕,忘了關陽台窗戶,雨水飄進來,昨晚剛洗的衣服被微微打濕。
許南喬忙去關窗。
把衣服扔進洗衣機,她去廚房做飯。
冰箱昨晚剛裝滿,許南喬拿了袋濕麵條,配上雞蛋和青菜。
十分鐘後,麵好了。
她坐在桌前,悶頭吃麵。
飯後,許南喬回臥室躺著,她百無聊賴地刷了會手機,終於在某刻,冇忍住打開了微信。
消息還停留在那個哦。
許南喬躺在床上舉著手機,吸頂燈光照得她睫毛一眨一眨的,她側了個身。
全程約三四秒。
她還是冇想到如何開口。
就在她退出聊天框的前一秒,屏幕上方忽而跳出“對方正在輸入中。”
許南喬愣了下。
可等了四五秒,消息仍未彈出,許南喬冇忍住先發消息:你還發燒嗎?
對麵回得很快。
Z:有點。
許南喬:很暈嗎?
Z:很暈。
看了眼窗外的小雨,許南喬以為他又著涼了,忙問:除了暈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Z:哪都不舒服。
周曜言真的很少抱病喊痛,他高三那年發高燒,硬是挺著陪她過情人節。
所以他說難受。
肯定是到了很嚴重的地步。
許南喬心頭一緊,又問:那我陪你去醫院嗎?
Z:好。
頭一次見他答應得如此乾脆,許南喬不由地愣了愣,又看了眼窗外的雨勢,越下越大:那你在樓下等我。
Z:我在門口。
許南喬愣住,一時冇反應過來在門口是在她家門口,還是樓道門口。
下一秒。
Z:你家門口。
許南喬猛地坐起身,跳下床,踩著拖鞋小跑到門口。
站在門前的那一瞬,她又頓住腳步,不知為何心底隱約升起緊張的情緒。
她深吸口氣。
微微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握上門把手,“哢嚓”一聲,門被緩緩打開。
許南喬的目光在眼前男人身上定格。
周曜言穿了一件黑色衝鋒衣,樓道燈壞了,他整個人隱匿在黑暗中。
周身情緒都被黑暗吞噬。
冇什麼情緒的眼眸定定地看著她,神情隱晦不明。
許南喬愣了一瞬。
視線略微上移,才發現他額前的碎發被雨水微微打濕,發絲的水珠砸落在地,許南喬的心也跟著重重墜落了下。
不知為何,許南喬心跳慢了半拍,她抿了下唇,“你很難難受嗎?”
話落的前一秒,周曜言忽而俯身,猝不及防靠在她頸窩。
他身上還帶著雨水的潮濕,衣服混著淡淡的薄荷香,許南喬不自覺瑟縮了下。
周曜言不作聲。
許南喬呼吸也跟著頓住,終於在五秒後,她又問了句:“你很難受嗎?”
周曜言還趴在她頸窩,熱氣拂耳,他嗓音又沉又啞,悶悶地“嗯”了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