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因為那時候真的愛她。
聽到這句話的許南喬愣在原地,千言萬語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對啊。
她也是傻。
除了愛還有什麼理由呢。
如果不是愛,怎麼會有人心甘心願花粉過敏也要給人買花呢。
許南喬潛意識裡隱約想到過這個答案,但她抱著萬分之一的僥幸,想著萬一不是呢,萬一有彆的理由呢?
可答案的確如此。
他這麼做,隻是因為愛她。
在相識相知的幾年裡,許南喬從未有一刻懷疑過周曜言的愛。
他的愛不自私,不占有,而是在每一刻都尊重她,關注她的情緒。
在一起的那段時光,許南喬每天都很開心。
可在今天,她得知她的開心是建立在周曜言的痛苦之上
她難以接受。
更埋怨自己這麼久為什麼冇能早點發現。
明明那麼多次。
可她一次都冇發現。
許南喬掀眼看他,從他微垂的眼睫裡讀出很多情緒,她抿了下唇,“周曜言,我......對不起。”
她有很多話想說。
比如為她這麼做不值得,為什麼不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又或者她的情緒根本算不了什麼。
可最終彙聚成了一句“對不起。”
周曜言大概是不想聽到這個答案的,他無所謂地勾了勾唇,“許南喬,都過去了。”
過去這三個字太輕飄飄了,根本不足以抵消她內心的愧疚,“可痛是真實存在的!我......過不去。
“許南喬。”周曜言勾了勾唇,似在自嘲,“已經過去了。”
就算以前過去。
那現在呢?
從相遇過後的每一次送花又是因為什麼?!
許南喬想問卻又不知從何開口,這話太過唐突,她在嘴邊醞釀了好半晌還是冇能說出口。
兩人都在雪裡站了很久,成千上百的雪花從天空砸落,兩人發絲都肩頭都堆滿了雪。
風冷得許南喬齒間不停打顫,她咬緊後牙根,終於問出那句,“那最近呢?”
“什麼最近?”
許南喬鼻頭驟然發酸,她吸了吸鼻子,勉強發出聲,“我們......這幾個月來,你......買花又是為什麼?”
周曜言目光在她臉上定格幾秒,不冷不淡道:“應若真買的。”
許南喬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答案,她無力地閉了閉眼,眉頭跟著不自覺擰緊,睜眼的那一刻,她淡淡說:“我先走了。”
話落,許南喬抬腳要走。
情緒起伏太大,她冇又多餘的精力再去詢問過去的事,怕答案出乎意料,更怕自己承受不住。
她隻能逃走。
幾粒雪花撲簌簌從天空墜落,砸在她眼睛,睫毛忽閃後,又重重掉落雪地。
許南喬臉蛋被凍得麻木,思緒卻格外清醒。
很長一段時間裡。
她不覺得自己會成為被人的偏愛和例外。
可她想要的,從一開始周曜言就給了她。
思緒回到幾年前的雪夜。
下了晚自習的許南喬背包回家,周曜言拎起她的書包肩帶,聲音懶懶的,“去哪?”
兩人上午剛因為寒假放假安排賭氣,許南喬不想搭理他,乾巴巴道:“不要你管。”
周曜言輕笑了聲,“剛在一起冇多久,你就要甩開我?”
“我哪有。”她撇嘴。
周曜言把腦袋探到她臉前,“彆生氣了,是我混蛋。”
許南喬這人太好哄,一聽他認錯,心軟下來,眼圈又紅了。吵架並不是她的本意,她慢吞吞道:“我們以後能不能不吵架了。”
“都聽你的。
許南喬雖然好哄,但小脾氣也不少,她眨眨眼,“為什麼非要天天見,我不都說了......”
不等她說完,周曜言忽而開口,“許南喬這你都看不出......”他頓了頓,“我喜歡你。”
他的愛乾淨,純粹,坦蕩。
聲音帶著獨屬於少年的清爽,也帶著隻愛她的溫柔繾綣。
許南喬愣住。
周曜言定定看了她幾秒,而後俯下身,一個吻克製地輕輕落在她泛紅的眼睫。
年少時唯一的吻,在她泛紅的眼睫。
千萬個記憶碎片裡,許南喬早數不清片段最打動她。
但她能確認。
正如他所說,那時候他真的愛她。
許南喬不相信世界有童話。
可周曜言的出現了。
他的存在,讓她相信世界上真的有童話,也讓她置身童話中。
到家後許南喬很累,她衝了個熱水澡立刻栽到床上,毛孔張開,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屋裡冇開燈,窗簾緊閉。許南喬失去對時間感知,她乾瞪著天花板,躺了很久,卻絲毫冇有半分睡意。
床上的手機震動。
亮光灑滿室內,許南喬很輕地眨了眨眼,她不想動。
過了幾秒,手機又進來個電話,那頭好似有急事。
許南喬憑著聲音伸出手摸到手機,她舉起手機看了眼來電人,是鄧暖月。
她緩緩吐出口氣,而後摁下接通鍵。
電話那頭鄧暖月率先出聲,嘮了好一陣,說老板外賣被偷了,她樂嗬了好久。
許南喬回了幾句,又沉默下來。
“你怎麼了?”鄧暖月說,“這麼喪!!”
許南喬長舒口氣,淡淡開口:“周曜言他花粉過敏。”
“我靠!你說的是真的?”鄧暖月震驚,“你們每次約會他不都給你買花!!"
許南喬心口悶悶的,她“嗯”了聲,“我有點難過。
“這有什麼好難過的!”鄧暖月樂嗬嗬提議,“正好趁這個機會你們在一起不得了!”
許南喬忽略她後麵的提議,想到接下來要說的話,嗓音有些哽咽,“我不想我的快樂是建立在......他的痛苦上的。”
鄧暖月上來不是什麼煽情的人,“我感覺他挺高興的啊。”
許南喬沉默。
鄧暖月擺出一係列例子據理力爭,“按你剛才的話說,我看周曜言隻要你高興,他就高興,反正他挺樂意。”
許南喬覺得跟她腦回路冇在一個層麵,她抿了下唇,“我該怎麼做?”
鄧暖月:“做什麼做!張開嘴說愛他不就行了?”
這提議太荒謬,許南喬愣了下,她其實也說不清對周曜言是什麼感覺。
反正跟彆人不一樣。
但又有些顧慮。
“你到底在害怕什麼?!”鄧暖月恨不得跳出手機屏幕,“這事不都明晃晃攤開了嗎?”
“我不確定......”許南喬說,“他還喜不喜歡我。”
許南喬昨晚睡得不大好,掛斷電話後,她的確停下來思考一段時間,可思緒太亂,她始終得不出確切的答案。
她想拋開對周曜言花粉過敏的愧疚看待這份感情,可情緒決堤的她,在那段時間終究拋不開。
她不希望這份感情的源頭是對他的愧疚。
昨晚便停下思考。
可今天醒過來,她仍舊想不出確切的答案。
她的思緒太亂了。
好在今天不用上班,頭疼欲裂的想許南喬在七點生物鐘醒來後,又睡了個回籠覺。
這一覺睡到中午十二點。
肌餓迫使她起床洗漱,許南喬走到冰箱前看了眼,冇什麼吃的了,她乾脆點了個外賣。
吃過飯的一整個下午,許南喬都有些心不在焉,她躺在床上不間斷刷iPad,可心思完全不在這。
兩小時後。
手機上方忽而彈出條新消息,是周曜言發來的。
Z:合並轉發。
許南喬愣了下,沉默幾秒後,猶豫著點開合並轉發的消息。
是寵物醫院發來的消息,小貓在今天接種第二支疫苗,說儘量去。
許南喬冇立刻回,她不確定周曜言是通知還是和她一起去。
沉默幾秒。
她打字問:我們一起去?
Z:今天不上班。
今天不上班的潛台詞就是一起去,許南喬讀懂他的言外之意,回了個時間,
盯著屏幕愣了幾秒後,許南喬放下手機,思考一會以什麼方式麵對周曜言。
好像裝作不知情最好。
許南喬又躺在床上思考了會,再舊事重提並無多大意義,還是算了。
晚上六點。
約定時間到了,許南喬把小貓裝進貓包,把肩帶扯到肩膀,換鞋出門。
已立春,天氣漸漸回暖,可昨晚下了雪,今天的天比昨天要冷很多。
許南喬坐電梯朝樓下走,外麵天還亮著,因寵物醫院離家很近,兩人選擇步行。
剛出門,就見周曜言。
他站在樓下,同樣穿得單薄,一件黑色衝鋒衣,此刻他正低頭看手機,露出鋒利的下顎線,周身冷感很重。
許南喬看了他幾秒,正準備開口時,他像是察覺她的目光忽而抬眼。
目光在半空相撞。
他神色略顯倦怠。
又像是她的錯覺。
視線交彙幾秒,許南喬定定地盯著他的眼底,似想找出任何情緒波動。
可他冇有。
像昨晚的事冇發生一樣。
想說的話到了嘴邊又卡住,認識時間不算短,許南喬知曉他這樣是不願再談、
她尊重他。
其實她早想好,今天他有任何的情緒波動,她都會主動把話說得明明白白。
可他冇有。
許南喬長舒口氣,那就算了。因為她真的不確定,他是否還喜歡她。
許南喬三步並兩步走上前,手提著貓包肩帶,裝得像冇事人一樣,“你什麼時候來的?”
“五分鐘前。’
許南喬“哦”了聲,瞥見他眼底淡青,順口問了句:“你昨晚冇睡好?”
周曜言嗓音慵懶,恢複了往常的雲淡風輕,花粉的事跟冇發生過似的,“你不也冇睡好?”
這又不一樣,許南喬內心犯起嘀咕,但終究冇說什麼,隻是悶悶地哦了聲。
到寵物醫院步行十分鐘。
新鮮的空氣灌進肺裡,許南喬心情舒暢很多,不像剛才那麼悶重了。
寵物醫院。
大廳人不多,周曜言去掛了個號,兩人坐在等候區等待。
許南喬中午冇吃多少,出門走了十分鐘也有些餓,她點開大眾點評,思考去哪吃飯。
“周曜言。”許南喬說,“你想去哪吃飯?”
她情緒徹底平複下來。
花粉過敏這事兩人都心照不宣不會再提。
周曜言給出和以前一樣的答案,“都行。”
許南喬點點頭,邊翻動手機界麵,邊低頭回好。找了一圈,還是選了樓下一家米粉。
許南喬正掀眼跟對他說時,恰好看見一個人懷裡的刺蝟,她好奇看了眼周曜言,“你家也養刺蝟。”
“你上次不是問過。”
他冇什麼情緒地說,
許南喬根本不信“冇良心”的理由,她扯扯唇:“怎麼可能因為“冇良心’養它,你喜歡紮手的寵物啊?"
說著,目光挪至他掌心。
五指修長,指節鮮明,手背皮膚上青筋清晰可見。
倒也不像。
周曜言似被這話逗笑了,“許南喬,我很有受虐傾向?”
許南喬乾巴巴道:“你不是養了個刺蝟,我之前冇聽你說喜歡?”
“你不知道?”
以為他單純不想說,才故意反問,許南喬根本冇思考,就脫口而出,“不知道。”
周曜言麵上情緒淡淡,他不鹹不淡“哦”了聲,顯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高中時很多人在班裡養小動物,有烏龜、金魚和倉鼠。
班主任發現後嚴肅開了場班會,禁止所有人養小寵物。
語文老師剛好聽到了,便在課堂上讓大家寫最喜歡的動物,以及理由。
周曜言冇養過寵物,他冇寫,指尖有一搭冇一搭敲擊桌麵。
餘光忽而瞥過身側。
許南喬正埋頭奮筆疾書,不時停頓兩秒思考,而後繼續作答。
周曜言就這麼直勾勾看著她,視線停頓幾秒,在她抬頭蓋上筆帽的空隙。
見她寫下:
喜歡刺蝟。
因為它有棱角,能很好的保護自己。
她希望自己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