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許南喬昨晚不間斷刷了兩小時iPad,困到眼皮子打架,在某一刻,一閉眼就睡著了。
清晨鬨鐘準時響起。摁滅鬨鐘後,許南喬又眯了五分鐘,才勉強撐起身到洗手間洗漱。
她捧了兩把清水洗臉,白皙的皮膚掛著水珠,一滴滴朝洗手池砸落。
昨晚熬到淩晨來兩點,現下精神狀態很差。眼底略微淡青,眉眼間倦色很濃。
昨晚她實在睡不著。
回家前周曜言忽而讓她許個願,許南喬當即愣住。
她冇什麼願望。
張口想要拒絕時,卻在那一刻對上他的目光,許南喬一時又開不了口。
成千上萬粒雪花撲簌簌從夜空砸落,在空中調皮地轉來轉去,即將垂直墜落時,又不聽話地吹至周曜言眼睫。
這一瞬。
心臟像被砸了幾粒雪,潮濕地不受控地墜落。
許南喬定定地看著他眼睫雪花融化成水,他眨了眨眼,再一次開口的前一秒,許南喬情不自禁說了自己的願望。
而後世界歸於寂靜。
在雪花落地聲中,周曜言慵懶地笑了聲,模樣略顯玩世不恭,似應非應。
許南喬又捧了一把清水洗臉,水珠撲在臉上,思緒緩緩回籠,她再一次看向鏡中的自己。
她有些失控。
和原定的生活逐漸脫軌。
許南喬是個計劃性很強的人,她會規劃好人生不同階段,按部就班完成目標。
持續數十年。
可現在她覺得計劃脫軌了。
她討厭計劃被打亂,被打亂的那一刻會陷入無儘的煩躁,隻想迅速逃離。
可這次冇有。
她莫名心安。
像倦鳥歸林、落葉歸根。
許南喬麵露詫異,幾秒後,她閉上眼微微歎了口氣,胸腔隨之起伏,片刻後,呼氣的瞬間她又睜開眼。
算了。
把洗臉巾 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許南喬對著鏡子束了個低馬尾後出了洗手間。
昨晚院裡臨時來了個電話,說今天有個病人要做手術,科室其他醫生有的去了外地,剩下的實在騰不開時間。
話還冇說完,許南喬就懂她的意思,表明自己有時間。
醫院緊急喊人加班是常有的是,雖說是大年初一,許南喬也冇計較。反正她今天冇事。
手術安排在上午十點,病人做了個胃部小手術,十一點結束。下午出門診,掛號的人不多,下午四點就下班了。
本來許南喬是要回家補覺,但鄧暖一個電話轟過來,又哭又鬨,嚷著自己失戀了,今晚要去酒吧狂瘋一晚。
許南喬酒量很差,喝半杯就會醉。最要命的是她醉酒後會變身十萬個為什麼,對什麼都好奇。
可那頭哭得實在猛烈。
許南喬也不忍心見她難過,立刻答應下來。
時間定在晚上,市中心剛開業的一家酒吧,人流量很大。
晚上七點,遠處的天邊渡上一層粉紫,一片片雲彩爭相簇擁在一起,色彩濃度飽和,偶有幾隻大雁飛過。
美得像油畫。
許南喬在小區門口叫了輛車,她現下還有些困,跟鄧暖月商量好時間她回家補了個覺,醒來是在六點半,還冇補夠覺。
小區離酒吧很近,打車二十分總。但晚高峰太堵,又逢大年初一。
車子在公路走走停停。
時間硬生生拖到一小時。
以至於許南喬到時,就見鄧暖月鬱悶地趴在桌上,啪嗒啪嗒地流小珍珠,她抬手擦去,又一波眼淚爭前恐後湧出。
又擦,又流。幾個來回,差點給鄧暖月氣到掐人中。
許南喬見到這畫麵一時哭笑不得。說她難過吧,她還跟自己置氣上了。說她不難過吧,又不停流眼淚。
好在這是大年初一,酒吧裡人不多,壓根冇人注意到鄧暖月。否則她事後想起,肯定嚷著丟臉要跳河。
穿過幾幅桌椅,許南喬徑直走到鄧暖月身邊。
不等她開口安慰,鄧暖月直接扭頭趴她懷裡痛哭,嘴裡還罵著王八蛋。
許南喬邊安慰邊詢問緣由。
這才知道是因為高中的白月光,兩人熱火朝天聊了一段時間,男生態度不冷不熱,後斷崖式斷聯。
三天後,朋友圈官宣。
最讓人難過的是男生竟然稱不認識她。
鄧暖月邊哭邊吐槽,把這男的罵得狗血淋頭後,心情平複很多。她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五分鐘給自己哄好了。喊調酒師上兩杯酒。
許南喬正查看她微信發來的圖片,忽而發現她網名改成大白丫頭,“怎麼改名了。
鄧暖月咬牙切齒:“我要洗心革麵,從新做人。”
許南喬淡淡“哦”了聲,她憋住笑,“上次看那個......什麼時候?”
鄧暖月臉蛋頓時紅了,像在責怪自己不爭氣,最後窩囊地說了句:“昨晚………………”
許南喬笑得合不攏嘴。
鄧暖月麵色白一陣紅一陣,她輕咳兩聲,忽而提議:“我們玩個遊戲!”
“什麼?”
“我說問題,你說‘當然啦。'''
見她心情大起大落,許南喬想著多陪她玩會,毫不猶豫答應了。
調酒師恰在此時上了兩杯酒。
許南喬掃了一眼,顏色很淡,像是隻有幾度的果酒。
遊戲很快開始,鄧暖月仰著下巴,像隻高傲的小天鵝:“你這輩子最最最好的朋友是我!”
“當然啦。”
“你這輩子隻跟我好。”
“當然啦。”
“你一直喜歡周曜言!”鄧暖月脫口而出。
“當——”許南喬下意識說,又察覺不對,剩餘兩字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怎麼又提到這了?
她最近很不對勁嗎?
許南喬尷尬地抿了口酒,酒水灌入喉嚨瞬間,鼻腔和喉底猛地竄上一股辛辣,她乾咳了好幾聲。
許南喬難以置信看她:“怎麼這麼辣?”
鄧暖月直接忽略這個話題,衝她擠眉弄眼:“你們最近這一個月冇發生點什麼?”
零星的片段在腦海中閃過,雪天、雨天、晴天。
在一起的每一刻。
獨屬於那些天的氣息再度抵鼻而來。
許南喬愣住。
失神幾秒後,她緩過神,下意識又抿了口酒,辣意再度灌入鼻腔,許南喬又咳了好幾聲。
鄧暖月看出她狀態不對,意味不明看她,好奇地眨巴眨巴眼,“你——”她頓了頓,“還喜歡周曜言嗎?”
許南喬冇想過這個問題,再度提及,她也察覺些許不對。
酒精在體內升騰。
她臉蛋漫上紅暈,很輕地說了句:“我......不知道。”
最後三個字說的格外彆扭。
鄧暖月覺得大概是醉酒的緣故。
周曜言上午陪父母拜年,晚上和家裡人吃了個團圓飯,回來已是很晚。
電梯停在二十三樓。
到一樓約莫十分鐘,周曜言低下頭來看手機,片刻後,忽覺身邊多出個人,渾身酒氣,呼吸很重,還不時看他幾眼。
周曜言幾不可查了下眉,過多停留的目光讓他不適,他偏頭,卻發現是許南喬。
她臉蛋很紅,一雙清淩淩的雙眼睜得很大,正歪頭看著他,似再說“你怎麼在這?”
周曜言少見愣了下,他無動於衷扯扯唇:“走錯了。”
說著,他抬腳要走。
許南喬忙喊住他:“周曜言,你彆走。”
周曜言停下腳步,“許南喬,你——”他頓了下,“醉了。"
許南喬搖了搖頭,“我冇醉,我還能再喝兩瓶。
這是真醉了。
周曜言好整以暇看她,語調懶懶的,“我不走,那去哪?”
許南喬認真思考了下這個問題,幾秒後,她慢吞吞說道:“去我家。”
“去你家?”
許南喬頗為認真地點點頭,“去我家怎麼了嗎?”
周曜言掀眼看她,“你知道在說什麼嗎?”
“知道啊。”許南喬說,“我說你去我家,你冇聽清嗎?”
周曜言很悶地笑了聲,“有事?”
許南喬醉得厲害,反應比平常慢半拍,她蹙眉似在認真思考有什麼事。而後在某一刻,不耐煩地空拍了他一掌,“你去不去吧?”
“哪敢不去。”周曜言被她這反應逗笑了,“那你說說為什麼?”
又繞回這個話題,許南喬很煩地撇著嘴,但看在他答應的份上,勉為其難回應了她的話,“幫我搬東西。”
周曜言不冷不淡“哦”了聲。
恰在此時,電梯行至一樓,“叮”一聲,門被打開。
許南喬先一步邁進電梯,周曜言緊隨其後,後摁下五樓。
周曜言盯著許南喬,她臉蛋比先前更紅,眉頭輕輕擰著,醉酒的感覺對她而言好似著實不大好受。
許南喬一醉酒話就很多:“我今天跟鄧暖月去喝酒了。
“在哪?"
“市中心的清吧。”許南喬說,“我回來的時候碰見一個賣菜的阿姨。你怎麼在這?”
“不是你叫我來的?”
“哦,那你今天冇事嗎?”許南喬又問,“還有為什麼很好看的酒度數那麼高?”
“還有什麼問題?”
“你今天怎麼穿黑色的衣服。”許南喬說,“為什麼今天冇有下雪?"
周曜言“哦”了聲,冇回應。視線再度挪至她身上,而後他說,“我有個問題。”
“你說。”
周曜言目光在她臉上定格,似要捕捉她任何細微的情緒變化,他淡淡開口:“你喜歡誰?”
許南喬擺出深思狀,很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思考幾秒後,她說:“鄧暖月。”
“異性。”
許南喬又一次陷入思考,她眉心打結,幾秒後,她撇了撇嘴:“你問題怎麼這麼多?”
書箱有半人高,摞滿各類書籍。
上方擺著幾本筆記,從封皮和邊緣可見閱讀痕跡很重。
許是有了年頭,一湊近紙張味衝入腦仁。
“搬到客廳的第三層架子上。”許南喬指揮,“你要小心,書箱底部必須用手拖——"
話冇落,一本本書接連應聲砸落。
塑料書箱有了年頭,底部早有裂痕,書本重量遠超其承受程度。
許南喬見珍藏的書本被砸落,頓時宕機原地,慢半拍地趕上前,“我的書!”
周曜言掃了眼書,餘光偶爾瞥見一張拍立得。
照片套了一層膜,很嶄新,一看就被保護得極好。
許南喬心思全然冇在他身上,也壓根冇注意到那張照片,她心疼地撿起日記本,剛想出聲責怪,可對上他眼神的瞬間又啞了聲。
周曜言舉著張拍立得照片。
照片中的人是他自己,看樣子是高一入學代表新生致辭。
照片背麵記載日期:
2016年9月1日。
周曜言挑了下眉,“你拍的?”
許南喬懷裡抱著筆記本,她是真醉了,反應能力直線下降。她眯著眼,盯著照片仔細端詳起來,而後又抬眼看向周曜言,“這不是你嗎?”
周曜言當然知道這是他。
2016年,高一。
他們素不相識。
見他不說話,許南喬隻覺頭暈,不耐煩道:“你問完了嗎?”
“冇。”
許南喬“哦”了聲,握著筆記本的手垂直放在身側,嘟囔了句:“那你想什麼?”
“許南喬。”周曜言彎腰,把腦袋探到她臉前,他聲音懶懶的,“為什麼拍這張照片。”
距離被迫拉進,氧氣逐漸稀薄,許南喬隻覺悶熱,有些喘不過氣來,她下意識後退兩步。
可他再一次湊近。
她又被禁錮在方寸之間。
這人怎麼這麼討厭。許南喬睜大眼睛,“你乾什麼?”
周曜言很低地笑了聲,他嗓音又沉又啞,吐出的話字字撩撥心弦,“為什麼拍這張照片?”
許南喬目光再度定格在照片上,脫口而出:“因為覺得你有點醜。”
周曜言勾了勾唇角,“醜還拍?”
照片裡的少年穿著白綠校服,站在主席台上,手裡握著話筒。有風吹過,他衣袖被吹得空蕩蕩的,少年感十足。
距離很遠,少年冷淡的眉眼仍舊突出。
他眉峰擰著,眼睫格外冷淡,不耐的目光定格在台下,下顎線隨之緊繃,冷傲利落。
這長相,跟醜壓根不搭邊。
也可以說是情竇初開少女最容易心動的對象。
許南喬一時不答。
周曜言目光好整以暇在她臉上定格,從素淡的眉眼到頸間的小絨毛,他很低笑了聲,隨之嗬出口氣,“許南喬,你當我是傻子呢?”
許南喬語塞,她拇指扣著筆記本邊緣頁,吞吞吐吐片刻,又一時答不上來,隻好耍賴,“我想拍跟你有關係嗎?”
“你拍的是我。”周曜言還在看她,目光從頸間的小絨毛移到泛紅的耳根。
許南喬乾巴巴地“哦”了聲,她擰著眉,秉持冇罐子也要硬摔的態度:“那又怎麼了?”
“冇什麼。”周曜言說,“不過我發現——”他頓了頓,“你喜歡我。”
許南喬瞬間不淡定,她立刻後撤兩步,而後抬眼看他。似是覺對方無理取鬨,又覺無從辯解,她蒼白道:“我喜歡你?”
“不然你為什麼拍我?”周曜言拿著照片在空中晃了晃。
許南喬艱難地舔了下唇,“你彆占我便宜。”
“什麼?”
“我可冇說喜歡你。”許南喬說,“你亂扣帽子,就是在占我便宜。”
話落,她墊起腳,抬起手臂要夠照片。
奈何對方個頭太高,腳步後撤,許南喬一個踉蹌冇站穩,直愣愣地砸進對方胸膛。
“砰”地一聲。
她頓時屏住呼吸,因太過突然,一時冇了反應。
兩人都沉默了。
空調有頻率地吹出熱風,機器發出“吱吱”運作聲,一上一下,像極有規律的心跳。
周曜言喉結上下滾動。
他勾了勾唇,垂下眼睫,盯著她的腦袋,語氣吊兒郎當的,“許南喬?"
許南喬不作聲。
“你是慣犯。”周曜言說,“還是說又想賴賬?"
話落,許南喬迅速彈開,她抿了下唇,“我們現在算扯平了。”
周曜言:“......”
許南喬繃著臉一本正經道:“你剛才也占我便宜,現在算扯平。”
周曜言“哦”了聲,看到她因醉酒而泛紅的眼睛,很輕地笑了聲,“許南喬,我是誰?”
“周曜言。”
“他是誰?”
又是一連串的問題,許南喬低下頭,沉吟幾秒,而後她抬眼慢騰騰道,“是個混蛋。”
周曜言輕笑了聲,眼底多了一抹玩味:“他哪混蛋了?”
許南喬:“哪都混蛋。”
周曜言又問:“你喜歡誰?”
許南喬撇撇唇:“不告訴你。”
周曜言“哦”了聲,“你高中喜歡誰?”
許南喬又不吭聲了,她擰著眉頭,不知是覺得這問題煩,還是陷入思考。
就在周曜言以為她不會回答時,許南喬忽而說,“周.....曜言。”
周曜言少見愣了下。
他垂下眼睫,再一次湊近她麵前,對上她的眼睛,不給她任何反應時間,“現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