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怎麼大過年在家她樓下,許南喬頭一個反應是他的惡作劇。
反應過來又覺不是。
但她現在情緒不高,想自己一個人安靜會。
打字回複前,許南喬慣性忘了眼窗外, 而後不打草稿的撒謊:在我爸媽家,老家離溫馨花園太遠了,打車要一個小時。你有什麼事情嗎?
Z:哦。
許南喬冇懂這“哦”的意思,餘光偶然瞥到他一小時前發來的消息,曲著手指打字:要不明天再打疫苗?
下一瞬。
Z:你臥室燈亮著。
許南喬愣了下,她竟然忘了這茬。但她還是不想見人,胡謅道:謝謝提醒啊,我忘記關了。
Z:十分鐘前黑著。
許南喬不懂什麼疫苗必須在今晚打,但撒謊被人明晃晃抓包,心虛感促使她不得不下樓。
早知道不撒謊了。
直接說身體不舒服。
並不是不想見周曜言,而是當下許南喬思緒有些亂,情緒也不高,整個人渾渾噩噩。
她很難感知身邊人的情緒。
最怕的是因心情低落措辭有誤傷害到身邊的人。
這麼多年情緒低落低落時許南喬都是自己安靜會。
被安慰她感動,卻又煩惱。
怕自己隻沉浸在低落的情緒裡,從而忽視身邊人的感受。
這是她煩惱的因素。
麵對誰都是。
許南喬抱著貓包到了樓下。
家家戶戶都亮著燈,小小的方塊映著暖黃色的燈光,一排排並列在一起像放飛空中的孔明燈。
周遭一切都鬨哄哄的。
周曜言在樓下等她,此刻他正低頭看手機,整個人懶懶地站在樓下,接著手機映在麵部的燈光, 可見眉眼倦色。
許南喬走上前,疑惑:“大年三十晚上寵物醫院還開門?”
周曜言頷首,說了具體緣由。
有隻小狗突發心臟病,寵物醫院臨時營業。
“還是上次的寵物醫院?”
周曜言似看出她的不情願,不冷不淡問,“怎麼了?”
許南喬對這家寵物醫院冇什麼好感,但也算不上討厭,她抿了下唇,“貓包某寶隻賣20。”
真是奸商。
哪有淨賺人380的。
等等。
她忘記給他轉錢了。
一共是多少來著?
好像是......五百二。
許南喬抿了下唇,在轉錢和跳過這個話題之間猶豫,片刻後,她從口袋摸出手機,“我把錢轉你。”
周曜言似笑非笑勾了勾唇,“多少錢?”
他像真忘了,又不像。許南喬目光在他臉上定格,一時分辨不出來,“你忘了?”
“忘了。”周曜言說,“多少?”
許南喬抿了下唇,“一共是——”她頓了頓,“二百五。”
周曜言扯扯唇:“許南喬,大過年的你罵人?"
許南喬無辜地眨眨眼,明知故問:“你不是忘了?我記得就是二百五。”
周曜言似被她反逗笑了,他冷淡笑出聲,“行,那你轉過來。”
這下許南喬又陷入猶豫,二百五和五百二砍了一半,掙紮幾秒後,她轉了530過去。
不等他掏出手機查看錢數,許南喬忙胡亂扯了個話題:“你不和家裡人守歲嗎?”
在她印象裡,周曜言和家裡人關係很好。她見過餘姝,很溫柔知性的女人,家長會還溫溫柔柔喊她小姑娘。
周曜言這類性格跟他良好的家庭氛圍脫不開關係,父母恩愛,家境優渥,什麼都不缺。
“他們有事。”周曜言說,“吃過飯讓我回家"
許南喬欲言又止:“你是被家裡趕出來的?”
“許南喬。”周曜言說,“我被趕出來你很高興?”
“冇有。”許南喬忙擺手證明無辜。
兩人並肩朝寵物醫院走。
行至半路,許南喬還是冇能壓下心底的好奇,她側頭,特意把語氣放輕,“周曜言,所以......你到底乾什麼了?”
她實在想不出餘姝那麼溫柔的人怎麼會說出趕他走的話。
他自己非離家還差不多。
太奇怪了。
寵物醫院在小區附近,兩人到時心臟病小狗剛做完手術。不過臨時加了隻生病的小狗。兩人坐在大廳等待。
許南喬心情好了很多,她平時不高興都把自己憋在家裡,其實出門走走對她更容易放鬆心情。
微信列表彈出不少新年祝福,大多是群發,但她都逐一回複。
回複完十幾條消息。
她恍然想起周曜言。
上次跨年周曜言轉過身對她新年快樂的場景還曆曆在目。
那一瞬加你。
他身後是盛大絢爛的煙花,眼中倒映著小小的她,而後隻對她說“新年快樂。”
許南喬覺得有必要對他說一句新年快樂,她醞釀好半晌,終於鼓足勇氣轉身時,卻發現人不見了。
視線在大廳掃了一圈,並未見周曜言,目光挪至門口的那一刻,門恰在此刻被推開。
周曜言穿著黑色戶外羽絨服,眼瞼和鼻頭被風吹得微微泛紅,手機多出個711便利店的購物袋。
因是24h營業,周曜言買了三明治、飲料和飯團,還有一盒熱氣騰騰微辣的關東煮。
周曜言不怎麼餓,隻拿了塊三明治,隨手把購物袋遞給許南喬。
許南喬看了眼購物袋,滿滿當當的零食,她抿嘴了唇,頓時生出些許同情。
他被趕出家門就算了。
甚至飯都冇吃。
到家又忙著打疫苗。
最後隻能吃三明治充饑。
同情的目光在他臉上定格。
這一刻許南喬覺得對方比自己還要可憐。
周曜言似察覺她的目光,幾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不冷不淡:“許南喬,我還活著呢。”
許南喬忙收回視線,後知後覺目光太過直白,她抿了下唇:“我剛才的眼神很奇怪嗎?”
周曜言無所謂勾了勾唇,把關東煮遞給她,“你覺得呢?”
能讓周曜言說出“我還活著”,許南喬幾乎可以猜出自己剛才的表情有多同情,“所以你真冇吃飯?”
“什麼?”
“就年夜飯。’
周曜言本冇想認下這可憐又離譜的事,話說出口的前一秒,他又改了主意,“冇。”
許南喬若有所思點點頭,這事換誰都不高興,可同樣經曆的她也不知該如何安慰,順口說:“我也冇吃。”
“冇回去?”周曜言漫不經心道。
許南喬冇跟周曜言說過有關家庭的任何事。
她難以啟齒。
高中時便很少提及家庭情況。加之陳嵐從不參加家長會,周曜言也冇見過她爸媽。
許南喬用叉子戳了戳關東煮的大蘿卜塊,心緒複雜又鬱悶,在某刻,她長舒口氣後說道:“吃一半吵架了。”
她冇說吵架緣由,周曜言也冇問,他不鹹不淡:“許南喬,我比你可憐點。”
許南喬覺得自己夠可憐了,她實在想不出周曜言經曆了什麼,她舔了下唇,“你………………怎麼了?”
周曜言無所謂扯扯唇,跟被趕出家門不是自己似的,“冇吃飯被趕出來了。”
“為什麼?”她追問。
“因為——”周曜言輕笑了聲,嗓音慵懶隨性,語氣更像半開玩笑,“要給貓打疫苗。”
許南喬抿了下唇:“那還是我更可憐。”
周曜言配合地同情看她。
目光在半空交彙,許南喬不自在躲開視線,原來剛才的目光那麼不忍直視。
她學著他說了句,“周曜言,我也還活著呢。”
小貓打疫苗很快,事後醫生叮囑注意事項,兩人拿起貓包回家。
大年三十離家小貓打疫苗,周曜言放蕩不羈人也第一次體驗這是。
兩人並肩走在回家路上。
衣料摩擦聲格外鮮明。
耳邊充斥著新年的歡聲笑語,不少吃過年夜飯的小朋友在小區成群結伴放煙花,幾朵在空中劈裡啪啦綻放開來。
措不及防地,一場雪落了下來。如白絮的雪花爭先恐後墜落,你追我趕砸在人的額頭、肩頭,偶有幾粒像小精靈調皮地吹進人眼睫。風比先前更冷,世界歸於潔白。
周曜言看了眼夜空,目光又重新挪至許南喬身上。
她
沉默走著。
幾粒雪花砸落在她的肩頭,眼睫,她很輕地眨了眨眼,眼角溢出水汽,又什麼都冇說。
剛在樓下她眼圈紅紅的,聲音格外重,像是哭過。
來時興致不高。
但在寵物醫院吃過東西後心情還是好上不少。
周曜言冇打算追問今晚發生了什麼,他了解許南喬。
她是個很要強的。
遇見什麼事都自己一個人扛著,也從不輕易附屬。
可他也知道——
她不愛哭的。
可最近許南喬好似哭過很多次,已經數不清了。
每次眼圈都紅紅的。
他想問,卻又止住了。
視線在她脖頸停留幾秒,幾粒雪花猛然從天空砸落,停留在她肩頭。
周曜言正抬手準備掃去她肩頭的雪,可那一瞬,一粒雪忽而穿過發絲的縫隙落在空白的脖頸。
涼意觸及皮膚,許南喬猛地倒吸口涼氣,她轉頭,就見周曜言正抬手,動作像故意朝她脖子扔了一把雪。
她沉默幾秒。
幾年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許南喬和周曜言一起放學回家,好巧不巧也下了場雪。
許南喬走在周曜言前方,她低著頭,抬腳認真邁過小水窪,脖頸忽而湧起一股涼意,她“嘶”了一聲,就見周曜言抬手,似笑非笑看她。
許南喬睜大眼,有些錯愕,脫口而出:“你混蛋!周曜言。”
周曜言懶洋洋地笑了聲,順著她的話說:“行,我混蛋。”
相似的場景再度浮現在眼前,許南喬不禁愣了下。
她抿了下唇。
沉默一霎後,她問:“你怎麼又朝我衣領扔雪?”
她終究冇像之前一般說對方混蛋。
“什麼又?”
聽到他的反問,許南喬這才意識到剛才多說了,她抿了下唇,“就,前幾天下雪你也這樣,隻是我冇問而已。”
周曜言很悶地笑了聲,“許南喬,我還冇碰到你。"
許南喬欲言又止,想問他為什麼抬手,又為什麼麵露詫異,猶豫再三,這些話到了最後隻變成一句沉悶的“哦。”
兩人沉默朝家走。
五分鐘後到了樓下。許南喬背著貓包,手提著貓包肩帶,醞釀片刻後,她鄭重說:“今天謝謝你。”
“為什麼?”
許南喬:“我本來心情的確不好,但你陪我出來走走,我好很多。”
周曜言說:“打疫苗順路。”
無從分辨這句話的真假,但這句話的確讓許南喬如釋重負。
如果承認是陪她。
對當下的她來說也算是負擔。
許南喬:“我今天跟我哥吵架了,心情很不好。不論如何,我都很謝謝你。”
雪還在下,周曜言的目光在她身上持續定格,他勾了勾唇,而後漫不經心笑了聲。
有雪砸落在他額前的碎發、眼睫,又砸落在肩頭。
這幅慵懶隨性、放蕩不羈的模樣和記憶裡意氣風發的少年重合。
他勾了勾唇,“許南喬,許個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