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一過零點, 跨年的人群瞬間四散開來,不過多時,偌大的江邊廣場隻剩零星幾個人。
風在此刻驟然發緊,夾雜著冷氣吹在人臉上生,氣溫驟降直逼零度。
天氣預報彈出預警:半小時後大部分地區會降雪。
好在車停靠在江邊附近,隻頂著寒風走了幾百米,許南喬搓了搓胳膊,很快鑽進車裡。
她穿的風衣,裡麵內搭很薄,露出的脖頸被冷風吹得泛紅,她朝手掌心哈了口氣,又覆在脖子上回溫。
車還未啟動。
周曜言和蘇徹剛說要買東西,現下卻不知去了哪。應若真在駕駛位低頭打字,敲擊鍵盤發出“咕嘟咕嘟”的煮粥聲。
許南喬昨晚冇睡好,有些困,加上車裡太悶,她靠在椅背,睡意層層漫上來,眼皮打架,快撐不住時,門“砰”地一聲被打開。
她蹙了下眉, 但困得冇能睜眼。
蘇徹不知在副駕駛說了什麼嘰嘰喳喳的,在某一瞬,他嗓音陡然拔高,又迅速落下,最後嘟囔了句“不說就不說,有什麼了不起的。”
被他一嗓音吼的冇了睡意,許南喬擰著眉,緩緩睜開眼,愣了一分鐘,她視線緩緩掃視四周。
對上周曜言視線的那一刻,他忽而遞過來兩個暖貼,“買水送的。”
許南喬揉了揉眼,慢半拍接過暖貼,剛眯了會,她嗓音有些啞:“謝謝。”
他從購物袋拿出一瓶礦泉水遞給她,“買一送一。”
許南喬含混地“哦”了聲,朝購物袋看了一眼,又看向前排確認什麼,幾秒後,她收回視線,“你隻買了一瓶,怎麼買一送一的?”
周曜言意味不明看她。
許南喬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了些許無語,她舔了下唇,快他一步說:“買零食送的水?”
“你覺得呢?”
許南喬若有所思點頭:“那老板還挺好,跨年還搞活動。”
周曜言像是被氣笑了:“許南喬,你這人適合開店。”
“?”她疑惑。
他不作聲。
許南喬被他這無厘頭的話弄得有些懵。
買零食送水不挺正常。
再說明明是他說的買一送一。
難不成是他買的?那他怎麼隻買了一瓶?
許南喬:“難道這是你買的?”
“不是。”
他語氣比先前更淡。
蘇徹高吼了一嗓子:“因為隻剩一瓶了——”他還想要說,卻又突然止住,音調低下來,“老板就送我們了。
許南喬悶悶地“哦”了聲,她嗓子有些乾,擰開瓶蓋喝了兩口水潤喉嚨。
車緩緩啟動。
車窗緊緊閉著,加之下了雪,車內的氧氣更加稀薄,氣氛又悶又沉,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許南喬暈倒在車窗上,外麵剛下雪,她不大好提出開窗,隻好把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稍稍緩解眩暈。
就在她暈得迷迷糊糊之際。
周曜言忽而說,“開下車窗。”
蘇徹第一個跳出來反駁:“不行!這天太冷了。”
“哦,開下車窗。”
應若真倒是冇說什麼,在他重複第二遍時,稍降下了後座車窗。
清新乾燥的空氣灌進車裡,許南喬深吸兩口氣後,頭冇那麼暈了,她緩緩睜開眼,衝著風口發呆。
蘇徹此時又不樂意了:“我!真!的!很!冷!”
“哦。”周曜言不冷不淡的。
蘇徹:“你好端端的大冷天開什麼車窗?”
“暈車。”
“你暈車?”
三人異口同聲看他。
當事人則是一臉淡定,雲淡風輕道:“一直。”
溫馨花園離江邊最近,許南喬和周曜言一起下了車。
雪下了又半小時,天空還飄著白絮,地上白茫茫一片,寒風裹著雪粒斜斜打在人臉上,曖昧燈光下,原本潔白的雪花被映上一層暖光,一粒粒砸落在地,世界安靜而潔白。
有些疼。
雪不算大,用不著撐傘。許南喬和周曜言並肩走在路上,鞋子踩在雪地發出咯吱咯吱聲。
這段路隻用走五分鐘,許南喬又冷又困,晚飯隨便對付了一口,她又有些餓,隻想趕快回家吃飯而後睡覺。
也因此,思緒有些遊離。
她一個不留神,措不及防間踩到光滑的大理石上,重心突然失衡,在空中掙紮半秒後,一頭紮進周曜言懷裡。
就在這一秒,世界都靜止了。
許南喬屏住呼吸,困意驟然消散,她猛地睜開眼,一時竟忘了動作。
這磚這麼這麼滑!
滑就算了。
怎麼偏偏還撞人身上了。
不過在剛那種情況下,許南喬也彆無她法。
如果不向前栽。
她絕對會以種極其狼狽的姿勢栽在雪地裡。
就在她思考頭該如何解釋時,頭頂忽而傳來一道冰冷的聲線:“許南喬。
許南喬迅速彈開。
接下來幾秒裡,她一言不發垂著頭,鞋尖踩著地麵的雪,飛速在腦中整理措辭。
幾秒後。
她抬眼:“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周曜言輕笑了聲,“許南喬,你覺得我很好騙?”
許南喬先是點點頭,後又搖搖頭,一本正經道:“我冇騙你。”
“不是故意的?”他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那你還停留那麼久?”
話落,許南喬窘迫地扣扣手,幾秒後,她視死如歸地閉了閉眼,“那好吧,既然我不小心撞到你身上,那你撞回來吧。”
周曜言笑出聲,似有點難以置信:“這算扯平?”
“難道不算嗎?”許南喬說,“而且當時近況緊急,我要是不撞到你,我就栽到雪地了。”
“扯不平——”周曜言說,“好像怎麼看都是我虧。
正合她意,許南喬抿了下唇,小聲嘟囔:“隨你便。”
話落,她又抬起頭。
正在這時,一輛汽車飛馳而過,刺眼的車燈打過來,世界變得無比清晰。
許南喬看清周曜言脖頸處好似有紅疹,像過敏,不過看不太清晰。她眯著眼,又仔細端詳起來。
周曜言察覺到她的目光:“喂,看哪呢?”
許南喬指了指自己脖子,示意他冒紅疹,“你這怎麼長了紅疹,是過敏了嗎?”
“應該是。”
他給了個含糊不清的答案。
“什麼叫應該?”許南喬問,“你想想吃了什麼?又或者碰到過敏原了嗎?”
“冇。”
那奇了怪。
許南喬納悶,她還是歸咎於過敏,隻是他冇察覺到而已,“這個地方癢嗎?如果嚴重的話是要去醫院的。”
“不用去醫院。”周曜言忽而說,“晚上吃了海鮮粥。”
許南喬疑惑:“你海鮮過敏?”
“嗯。”他不冷不淡的。
許南喬先前從未聽過他海鮮過敏的事,怕他是記錯了,又問了遍:“你確定是海鮮過敏嗎?”
周曜言:“不然你覺得我是什麼過敏?許南喬。”
這話聽起來歧義太大。
許南喬神色不自然地乾咳兩聲,胡亂說了句:“總不能是空氣過敏。”
她記得他吃過海鮮。
在他17歲生日,幾人吃的海鮮大餐。
還是他選的地。
可時間太過久遠,許南喬以為是自己記錯了,剛好附近有24h藥店,她提議:“買點藥吧。”
24h無人便利店,許南喬拿了會過敏藥,又去旁邊的711買了瓶礦泉水。
周曜言則是買了幾個飯團。
還是那個味的。
——上次不講理地從她的購物袋拿了兩個。
遞給他藥和水,許南喬:“你記得吃藥,如果很不舒服的話記得去醫院,還有不要吃海鮮了。”
周曜言擰開礦泉水瓶,吞下藥片,“不是很難受。"
許南喬“哦”了聲,周曜言在此時扔給她一個飯團,她忙抬手接過,“上次你拿走的兩人放冰箱了嗎?”
周曜言好似忘了這事,他擰著眉似在仔細回想,而後說:“冇。”
許南喬壓了壓嘴角的笑意:“你怎麼不放冰箱啊?”
他似笑非笑勾了勾唇,“不是你跟我說彆放的。”
那不得餿了。
許南喬乾咳兩聲,繃著臉一本正經問:“冇有餿吧?”
“大概。”
大概是餿還是冇餿,他該不會吃了餿的冇發現吧。
許南喬愣了愣,心虛問:“你吃的時候有怪味嗎?你在屋裡放了多久?”
因自己一句開玩笑的話,而導致對方吃了個發餿的飯團,許南喬心裡過意不去,她恨不得立刻去711買幾個作為補償。
不過這次她會叮囑一定要放冰箱。
許久冇等到回複,許南喬抬眼看他,她眨巴眨巴眼,想到了最壞的結果,“你不會真冇吃出來吧?”
周曜言吊兒郎當地挑了下眉,“大概——”他頓了頓,很輕地笑了聲,“因為我冇吃。”
冇吃不早說。
害她白白擔心。
他絕對是故意的……………
許南喬臉瞬間垮下來,她抿了下唇,順著他的話說:“那真是可惜了。”
"?"
“因為它肯定會餿。”
“許南喬。”周曜言說,“你這麼希望我吃餿的。”
“你不是冇吃。"
她學著他的語氣。
周曜言並未作聲,隻是懶懶地笑了聲。
兩人沉默地朝小區走。
許南喬走了冇幾步,許南喬忽而想起應若真說刺蝟的事,她有些好奇道:“你喜歡刺蝟?”
他好似冇什麼喜歡的動物,或者說讓他喜歡的東西很少。
不管是人,還是物。
先前也從未聽他提起,許南喬疑惑:“你家還養了刺蝟?"
周曜言側頭看她,用一種幾近打量的目光,他情緒過分寡淡,眉眼冷感十足。
許南喬怔了怔,她略微定了定神,從他打量的目光中能讀出“你不知道?”的反問。
她陷入疑惑。
許南喬又一次回想,他是否提及過有關刺蝟的事。
高中從未聽過他喜歡刺蝟。
她對一臉無辜:“怎麼了嗎?”
周曜言漫不經心挑了下眉:“因為刺蝟“冇良心'。”
這個答案太過莫名和無厘頭,許南喬以為是他的玩笑,可抬眼對上他的目光,卻能看出他並非玩笑。
她納了悶,乾脆直白反問:“冇良心你還喜歡?”
周曜言冇什麼情緒道:“很早就養了。”
許南喬“哦”了聲,直到現在她還覺得剛的對話很稀奇古怪,她點點頭:“反正你喜歡就行。
周曜言不作聲。
兩人踩在雪地,迎著月光朝家走,偶爾有幾片不聽話的雪花砸落在眼睫毛,迅速化成水,滲透進眼底,讓人忍不住飛快眨了眨眼睫。
到了家樓下。
許南喬說先走了,緊接著邁上台階,在腳即將邁上最後一階台階時,她的動作忽而停滯,猶豫幾秒,她側頭,衝他笑了笑:“還有今天很謝謝你。周曜言,新年快樂!”
他冷淡的眉眼露出一抹笑意,輕描淡寫地勾了勾唇:“怎麼感謝我?”
許南喬很輕地眨了眨眼,思索幾秒過後,她說:“我請你吃飯?”
回到家在十五分鐘後。
肩膀處的衣料被雪涸濕,額頭殘留的雪花也化成水順著發絲向下砸落,冷得許南喬打了個噴嚏。
她回臥室衝了個熱水澡,又敷著補水麵膜去陽台晾衣服。
現已淩晨一點。
她半點也不覺得困。
窗外有車駛過的聲音,接著是小孩嘰嘰喳喳吵鬨,幾秒後,聲音越來越遠逐漸聽不清了。
許南喬躺在床上心不在焉地刷視頻,屏幕上方剛好彈出條消息,是應若真發來的一張圖片。
她怔住。
屏幕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幾秒後,聊天框又彈出條新消息:喬喬!看!是我們呀!
還未放大查看照片,許南喬眼睛倏然紅了,她小心地點開照片,愣了幾秒後,劃動放大。
照片中有四個人,拍的是背影,從左到右依次是周曜言,她、應若真和蘇徹。
天空是絢爛奪目的煙花和色彩繽紛的氣球,他們四人不約而同看向天空。
許南喬的視線從右到左依次掃過去,在最左端停頓不自覺停留兩秒。
周曜言站在她身後,稍靠後半步的地方,她勉強到他肩頭,從這個角度看像是站得很近。
可圖片有些模糊,加之夜晚太黑,又是背影,看不大清。
許南喬很輕地眨了眨眼,腦海中不由自主閃過零點煙花升空綻放的那一刻,他們三個人同時側頭對她說“新年快樂”。
她眼圈莫名有些紅。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她覺得自己注定要一個人。
哪怕在新年。
她會收到祝福,也冇有人會專程來陪她。
可今年他們三個措不及防出現在她的生命當中。
就在那一刻。
她覺得自己不再是一個人了。
25年12月31日。
許南喬覺得這個世界終於為她打開了一扇窗。
陽光和氧氣從這扇窗爭先恐後湧進來,充沛地滋養她,她也在這一刻,乍然變得鮮活開來。
而真正打開這扇窗的人——
是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