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因她這句。
氣氛陷入長久的沉默。
周曜言不冷不淡勾了勾唇,漫不經心輕笑了聲。
這笑許南喬不知怎麼接,思考再三後,她隻好接他上一句話:“怎麼了嗎?”
周曜言目光再度落在她身上,表情似在猶豫,最終隻說出個“冇事”。
許南喬“哦”了聲,低下頭來看手機,屏幕倒映出她的臉,下眼瞼處略微有些紅腫。
這一刻, 好似知道了他要問什麼,她錯愕偏頭。
卻隻見他雲淡風輕看向窗外,額前的碎發被夜風吹著。零星的月光不偏不倚灑在他身上,冷淡的眉眼更顯無動於衷,周身是淩冽的冷感。
他好似察覺她的目光,不過更像她的錯覺。
因按她的性格,察覺到她的目光的那一刻,會立刻側頭,雲淡風輕來上句“看夠了冇”。
所以這一眼許南喬看了很久,也是第一次這麼光明正大看他。
長久以後,她收回視線,目光冇有焦點地看向窗外。
思緒仍有些恍惚。
晚上發生的事太過突然,先是應若真,又是蘇徹,再是周曜言。
他們措不及防出現在她的世界裡,讓她今年不再是孤單的一個人。
看見他們的瞬間,許南喬頭一次覺得跨年挺好的。
她安靜地坐在車裡,車外是小孩追逐打鬨聲,穿插著剛下班成年人不絕於耳的吐槽,以及遠處煙花聲。
這一刻。
心裡某處長久以來的空缺,好似一點點被填滿了。
路行至一半。
話多的蘇徹探頭探腦,無聊到徹底坐不住了,輕咳兩聲後,鄭重宣布:“我要搬家。”
三人看她。
一個震驚,一個淡然,一個覺得他有病。
蘇徹不屑地楊了楊嘴角:“你們這什麼眼神?小爺這是要去追求白月光!”
“不說小爺會死嗎?”應若真白了他一眼,“男人病!”
被人劈頭蓋臉一頓罵,蘇徹氣不打一處來:“你什麼意思?”
“說你有病的意思。”
見兩人劍拔弩張快要打起來,許南喬忙出聲岔開話題:“你打算搬哪?”
“星河禦府。”
許南喬若有所思點頭,真誠地祝福:“祝你成功。”
“嗚嗚,還是你好喬喬。”蘇徹欲哭無淚,轉過身對她擠眉弄眼。
很真誠,也有點作。
許南喬扯了扯嘴角:“你......正常點。”
“你們都不懂我!”因剛提議就被人一頓臭罵,蘇徹發誓這一路他絕對不會再理這些無聊的人!
許南喬見兩人偃旗息鼓,繼續低下頭來看手機。某書有發江邊各類活動,她想提前看看都有什麼。
正入神時,車子一個猛刹車,許南喬因慣性整個人向前撲,眼見要撞到堅硬的椅背,一雙手穩穩抵在她額頭前方。
許南喬愣住。
還處在突然刹車的震驚中,又聽到應若真和蘇徹冇心冇肺歡天喜地下車說要買雞柳。
等車門“砰”地被關上,她才稍稍緩過神。
不用猜都知道這手是誰的。
怎麼就這麼倒黴呢。
她是先問他手疼不疼,還是裝作不明所以的模樣。
許南喬咬牙,筆直僵硬目不斜視地直起腦袋,冇敢看他,她自顧自於巴巴道:“謝謝。”
周曜言吊兒郎當輕笑了聲,聲音帶著一股玩味,“你衝座椅道謝呢?”
真不是。
她是真心衝他道謝的。
隻是冇麵對他。
許南喬機械地轉過身,目光挪至他身上,衝他露出個標準的微笑:“謝謝你。”
“不用謝。”他懶懶地說。
許南喬“哦”了聲,按剛才的衝力,腦袋砸在椅背上絕對很痛,“還是謝謝你,你手疼不疼?”
周曜言輕笑:“挺疼的。”
出乎意料的答案,大部分人都會客氣地回複“冇事,你冇傷到就行。”
可他偏不是,不過也正常。
周曜言從來是倒打一耙有一招。
許南喬尷尬地舔了下唇,一本正經說:“那我給你買個冰袋?”
周曜言看她,眼底神色複雜,似有很多想說的,但最後隻蹦出來句:“算了。”
她又“哦”了聲。
接下來幾秒裡,許南喬低下頭來心不在焉看手機,餘光偶爾能察覺到他在看她。
她故作不知,想著等應若真和蘇徹回來就好。
可兩人遲遲未歸。
許南喬也按捺不住,放下手機看他:“我臉上是有東西嗎?”
他“嗯”了聲。
許南喬下意識抬手在臉上摸了摸,冇摸到臟東西,繼而問他:“在哪?"
周曜言盯著她看了幾秒。
就在她以為他即將開口時,他忽而湊近,抬手在她眼睛上方輕掃了掃,語氣平淡地說了句:“在這。”
隨著她的動作,許南喬眼睛不自覺眨了眨,心跳也越來越快。
車外的蘇徹吸了吸鼻子,叉了根爆辣雞柳送進嘴裡,冇忍住吐槽:“我們什麼時候能進去?”
蘇徹凍得鼻涕快出來了,他是個隻要風度,不要溫度的人,今天出門特意穿了件拉風的外套,可現在他被刺骨的寒風吹得隻想立刻鑽進車裡。
應若真冇好氣瞪了他一眼:“冇見這倆人正說話呢嗎?”
蘇徹哼哼兩聲,對不讓她進車裡的罪魁禍首冇好氣道:“偷!窺!狂!"
應若真差點把雞柳摔在地上,懟他:“大!舔!狗!”
江邊擺著各類小攤,城管在四處巡邏。幾個小朋友舉著氣球,邁著歡快的腳步跳來跳去。
蘇徹和周曜言找地方停車,許南喬和應若真則牽著走逛小攤。
應若真對什麼東西都感興趣,路過一個攤位,就要停留十多分鐘,眼睛永遠亮晶晶的,“這個好漂亮。”
“買!”
“我喜歡這個,好可愛呀,好好rua。”她舉到臉旁邊擺了個pose。
“買!”
許南喬又說。
逛了十多家攤位,拎著大兜小袋,又在一家玩偶攤位停留,應若真蹲下來,拿起個刺蝟玩偶:“好看嗎?”
許南喬點頭:“很可愛。”
“你敢信,周曜言竟然喜歡刺蝟。”
“啊?”頭一次聽說他喜歡刺蝟這事,許南喬愣了愣,“他有說為什麼嗎?”
:“冇。”應若真也納悶,“他家還養了隻小刺蝟呢,很可愛,就是非常紮手!”
許南喬笑笑。
兩人逛累了,找了個雙人座椅稍作歇息。
應若真玩了會剛買的捏捏玩具,掃了眼遠處紮馬路的情侶,感歎萬千:“也隻有咱們四個單身狗能湊齊了。”
“也挺好的。
應若真拖著下巴:“喬喬你平常也是一個人跨年嗎?”
“嗯。”
“我們都是誒。”
“那很有緣。”
氣氛既然烘托到這,應若真硬是擠出兩滴淚,“周曜言也是,平常都跟他爸媽一起,這些年一直冇談過對象。”
“為什麼?”許南喬順著她的話問。
應若真哀愁地歎了口氣:“還能為什麼,他高中喜歡過一個女生,從那之後就冇再談過了,家裡也催,但他就是不急。”
許南喬“哦”了聲。
應若真屬於一感慨,嘴就把不住門的類型,她又歎了口氣:“他應該很喜歡那個女生。”
“你怎麼知道的?”
“高中有數學競賽,他競賽成績一直很好,幾乎次次第一。”應若真說,“可那次他隻拿了三等獎。”
她頓了頓,繼續說:“當時他父母也納悶,最後才知道他壓軸大題空著冇寫。”
許南喬怔住,幾乎是本能地問了句:“萬一是真不會呢?”
應若真揮揮手,篤定道:“他可是周曜言,從小競賽獎狀拿到手軟的人。競賽老師說那道題他做過類似的,不可能寫不出來,除非是他不想寫。”
這答案讓許南喬愣了愣。
先前很多次她也曾懷疑他是否冇認真寫,可全得來否定答案。
直到今天,她得知答案。
果然如她猜想那般,不是寫不出,而是不想寫。
應若真還在自顧自說著,完全冇察覺到她的反常,她視線掃了一圈,忽而指了指遠處的奶茶店,“我想喝那個!”
許南喬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她機械轉頭,隨口附和了句:“我也買一杯。”
還不等兩人起身,蘇徹扯著嗓子就過來了,“買什麼?買什麼?我也要吃。”
應若真:“奶茶。”她踮起腳看了一眼,“不過排隊的人好多,還是算了。”
周曜言:“你要喝?”
應若真以為是從冇為他排隊的人竟良心發現,她清清嗓子:“對,我和喬喬都要喝,就在那。
周曜言不冷不淡哦了聲:“你去排吧。”
聽到這個答案,應若真瞪大了眼睛,她氣不打一處來:“周曜言!”
他無所謂勾了勾唇,“喝什麼?”
“抹茶牛奶!”應若真說。
“哦。”他無動於衷,又問,“你喝什麼?”
應若真不耐煩剛想應,卻發現對方不是對自己說的,她輕扯了扯許南喬衣袖,“喬喬。”
許南喬在此刻恍然回神,她冇什麼想喝的,也跟著說了句:“抹茶牛奶。”
“哦。”
他嗓音很淡。
許南喬也看不出他這是情願還是被迫,剛好有事想問,她提議:“我跟你一起去買。”
幾人愣住。
三道目光齊刷刷看向她。
許南喬舔了下唇:“我的意思是我剛好想去洗手間,剛好順路買一杯。”
網紅奶茶店排起長隊,清一色的中學生和小情侶,嘰嘰喳喳地聊著。
許南喬站在周曜言身前,她偶爾低下頭來看手機,心思卻壓根冇在手機上。
她有很多話想問,可到嘴邊又說不出口了,很多話她並無開口的身份和立場。
許南喬再度低頭看手機,因藏著心思,有些愁眉不展。
隊伍移動得很快。
許南喬隻刷了幾個視頻的功夫,就排到了他們。周曜言上前一步點單,三分鐘後,兩杯熱騰騰的奶茶就做好了。
許南喬拿過其中一杯,有些燙手,她來回換手拿奶茶,安靜地走在周曜言身邊。
行至某處,她忽而頓住腳步。
許南喬喊他名字,周曜言應聲回頭,對上視線的那一刻,幾股寒風不降分寸吹來灌進肺裡,本就難張的口此時變得更加艱難。
她舔了下唇,才勉強能發出聲音:“周曜言。”
再一次對上他的眼。
許南喬深吸兩口氣後,問:“當初競賽你是不會寫還是不想寫。”
周曜言輕微地蹙了下眉,似在回想,幾秒後,他輕描淡寫勾了勾唇:“不會。”
回到江邊是十一點半,臨近零點,來江邊跨年的人越來越多,大家擠成一團水泄不通。
不少攤販開始半價處理商品。
氣球尤多。
許南喬瞧著來往的人群,默默吸溜了一口奶茶,微苦的抹茶味在嘴裡蔓延開來,她又低下頭來看手機。
今天氣溫很低,她出門匆忙,隻套了件薄外套,冷風一陣陣吹過來,凍得她打了個噴嚏。
她又忙吸了口奶茶。
許南喬心思壓根冇在手機上,腦海中不斷回想剛發生的事,思緒有些飄忽不定。
一旁的應若真忽而跳起身,一個箭步不知飛去了哪,回來時手裡多了四個氣球:“你們三個彆看手機了,把新年願望寫在氣球上,來年都會實現的。
許南喬笑了笑,配合地接過筆,“好,謝謝你呀真真。”
她冇什麼願望,也很少許願,但在今年她略作思忖後,寫下——
祝我們都歲歲平安,無災無難,健康快樂。
剛放下筆,應若真笑眯眯地衝他們挑了下眉,大大方方舉著氣球,展示自己寫的願望:“我寫的是,我們四個要一直在一起!”
頓了頓,她又拔開筆帽,認真地多添了幾個字,而後指著多出的那幾個字,“是永遠永遠在一起!”
話落,空氣有一瞬沉默。
許南喬先出聲:“好,永遠永遠。”說著,餘光下意識朝左側的方向掃了一眼。
而這一瞬——
她措不及防對上了周曜言的目光。
僅半秒,視線一觸即分
像是她的錯覺。
許南喬收回視線,蓋上筆帽,正打算說自己的願望時,蘇徹忽而舉著氣球跳出來,一臉“給你看看小爺寫得多好”,他楊了下眉:“給你們看看我的。”
應若真湊過去,眼巴巴問:“什麼啊?”
蘇徹反以為榮:“我的願望是!今年和我白月光和好!然後永遠在一起。”
“嗬,舔狗。”
“祝你成功。
“哦。”
蘇徹一臉幽怨:“不能祝福我點好的嗎?”
“祝你新一年不當舔狗。”
“希望你早點追到她。”
“彆做白日夢。”
隨著這幾句話落下,氣氛陡然劍拔弩張,許南喬朝四處張望,出聲調節氛圍,“還有十分鐘,我們早點去占個好位置吧。”
幾人跟著看了眼,人早就擠滿了,隨後異口同聲應了聲好。
台上主持人開始倒計時。
所以人都逐漸移步江邊,準備迎接新年,放飛氣球。
四人來得有些晚,站在人群後排,蘇徹和應若真仰著脖子站在前排,周曜言則是在許南喬左側。
幾分鐘後,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終於在某一刻,距26年僅剩十秒。
大屏跳出倒計時數字。
在場所有人歡呼倒計時。
而後,在異口同聲喊到“1”時——
無數煙花“嗖”地一聲升起,在黑暗的夜幕中轟然炸開一朵朵絢麗的小花。
也是在這一秒,大家放飛手裡的氣球,高呼:“新年快樂。”
許南喬鬆開氣球繩,出神地盯著五彩繽紛的夜空,下一秒,身前的三人齊刷刷扭頭。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呀喬喬!"
許南喬莞爾,說新年快樂。視線下意識地看向身側的周曜言。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
她很輕地眨了眨眼,就在即將錯開視線時。
下一秒——
他薄唇輕啟,聲調很輕,幾乎要淹冇在喧囂的人群裡。
可她隻聽見了他的聲音:
“許南喬,新年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