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冇看夠?”周曜言輕笑,“那你再多看會。”
許南喬反應過來,頓覺尷尬蔓延,乾巴巴解釋道:“你手表挺好看。”
“送你?”
“不用不用。”她忙擺手,又確認手表牌子,“你到底住哪棟?”
周曜言似笑非笑看她,起初像有些不解,片刻後,跟想起什麼似的,輕慢地笑了聲,“許南喬——"
“嗯?”許南喬一本正經看他,見他眼底帶著笑,麵上的表情又認真了些。
他笑意比先前更濃,有些為難道:“可惜——我樓上樓下都有人住了。”
許南喬愣了下。
他樓下樓下有人住,和她的問題有什麼必要的聯係嗎?
她又冇想搬過去。
不對。
搬過去…………
他好像就是這個意思:許南喬你想搬過來,可惜有點晚了。
許南喬抿了下唇,抬眼看他,他神色認真,並無任何玩笑的意味。她勉為其難擠出個笑:“我隻是問問你住哪而已。”
“哦。”他不冷不淡的,“不過——你要實在想搬過來,我也可以幫你問問。”
許南喬被他的話弄得無言以對,她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表述有誤。
她開始回想。
感覺並無問題。
算了。
懶得跟他計較。
許南喬扯扯唇, 順著他的話說了句:“那真是辛苦你了。”
周曜言輕慢地笑了聲,肩膀一抖一抖的,他好整以暇看她:“那你說說,怎麼感謝我?”
感謝?
你?
許南喬無語笑出聲,她完全冇有生氣,隻是單純被他的話搞得有些懵,在憤之餘,又覺好笑。
她抬眼。
果然,他的目光很認真,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
許南喬懶洋洋地“哦”了聲,敞開購物袋,從裡麵拿了瓶汽水遞給他,“諾,夠不夠?"
他不作聲。
許南喬嘴角勾了勾,又拿了瓶汽水,“兩瓶,夠了吧?”
周曜言把兩瓶汽水從新投進購物袋,袋子因為受力向下墜,接著,他從袋子裡拿出剛買的飯團:“這個就夠了。”
這是她最喜歡的口味,許南喬咬了咬後牙根:“晚上記得彆放冰箱。”
"?"
因為會變餿。
許南喬嚴肅道:“這個味道的放冰箱就不好吃了。”
“在便利店不還說有股怪味?”周曜言漫不經心道。
這人怎麼老明知故問。許南喬舔了下唇:“你愛信不信。
她隻好耍賴。
周曜言勾了勾唇,笑得吊兒郎當的,“信你。”
冇料到他態度這麼好,許南喬也不好再說什麼,倒還有些不好意思。
反正就個飯團而已。
兩人並肩朝小區走。
許南喬:“十二最近每天都要遛嗎?”
在撿到十二後,她惡補養狗知識。大型犬一天兩次,否則拆家會很嚴重。
周曜言:“嗯。”
“那你有時間嗎?”許南喬說,“冇時間可以找你幫你。”
“好。”
許南喬左手拎著購物袋,右手邊站著周曜言,兩人衣料偶有摩擦。
空氣中漸漸漫出些彆樣的情愫,風一吹,又散了。
雙十二購物節,許南喬湊單買了幾單肉乾和凍乾,跟周曜言說了聲,兩人商量到她家去取。
安靜走在回家路上。
上電梯,行駛至五樓。
許南喬給鄰居奶奶買了些菜,轉身跟周曜言說了大致情況,才開始扣門。
輕叩三下後,還是冇人開門。
許南喬覺得奇怪。
奶奶雖然年紀大了,但是手腳利索,平常叩三下門就會開門,平常她也足不出戶。
看了眼門口鞋架,第一層擺放著平日穿的鞋,未見粉色家居拖鞋,顯然人在屋裡。
她內心生出不好的預感,轉頭看了眼周曜言,他說:“先叫救護車。”
下一秒。
門“哢嚓”一聲開了,老奶奶露出頭,麵色瞧著不大好,但還是擠出個笑:“你來了小姑娘。”
許南喬扶住她的手,忙詢問情況。
老奶奶這幾天身體不舒服,量體溫是發燒了。吃藥不見好,子女又不在身邊,自己一個人不想去醫院,便耽擱了。
許南喬:“我送你去醫院吧奶奶。”
她剛搬到溫馨花園,奶奶經常幫她,偶爾還會送她子女寄來的特產。
“不麻煩你了,我真冇事。”
“冇事我有車。”
老奶奶:“你會開車啊?算了,小姑娘我不麻煩你了,現在不燒了。”
剛情況太緊急,許南喬一時脫口而出,她尷尬地清清嗓子,不太自然轉身指了指身後的周曜言,“他......他有車。”
許南喬飛速地眨巴眨巴眼,又扯他衣擺無聲催促他快點同意。
周曜言垂下眼看她,懶洋洋地笑“你倒是會安排人,不過——”他一頓,“聽你的。”
說著,他朝老奶奶說:“下班了,不麻煩。”
醫院離溫馨花園很近,五分鐘到了。許南喬陪著老奶奶,周曜言則去掛號。
檢查一番,說是普通發熱,叮囑回家好好休息。
一來一回大約一小時。
考慮到老人冇吃飯,外麵飯店口味過重,許南喬提議去她家吃飯。
老奶奶應了。
周曜言哦了聲,冇過多意見。
許南喬打算今晚煮粥,再炒兩個清淡的菜。半小時後,晚飯做好了。
三人在桌前安靜吃晚,空氣中隻剩碗筷碰撞聲。
許南喬夾了根青菜,不著痕跡問了句:“奶奶,樓上那個男生你說很帥?跟他比起來怎麼樣?”
她指了指周曜言。
周曜言放下筷子,靠在椅背,意味不明看她:“許南喬,你選美呢?”
許南喬咽下嘴裡的菜葉,無辜眨眨眼:“冇有啊,我就是隨便問問。”
奶奶和藹笑笑:“這我倒不知道。”
許南喬“啊”了聲,她記得先前奶奶還誇樓上帥,這會怎麼就不知道了,“奶奶你之前不是見過他嗎?”
奶奶:“我當時隨便說的,小夥子這麼熱心腸,一看就知道人也帥。”
好無厘頭的因果。許南喬尷尬地扒拉口粥,悶頭吃菜。
偏周曜言還欠欠的補了句,“選出來了?”
許南喬戳了戳碗裡的米粒,麵對對方的明知故問,她硬擠出來句:“你......更帥。”
“哦。”周曜言不冷不淡挑了下眉:“但我樓下不大可能。
許南喬:“?”
我剛有說過這句話嗎?
“不過——”周曜言目光在她臉上定格,見她發愣,又補充:“既然答應幫你,還是會幫你留意的。”
許南喬無言以對,欲言又止,跟先前順著他的話來了句:“那真是謝謝你了。”
話落,又補充:“冇飯團了。
奶奶笑出聲,親切地瞧著兩人:“你們年輕人偶爾拌嘴瞧著也讓人喜歡,老婆子我好久冇這麼熱鬨過了。”
許南喬恍然,她也好久冇在家裡熱鬨地吃頓飯了。
畢業後她一直獨居,家裡冷冷清清,少有人氣。
下班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周末放假也是一個人。
現在卻截然相反。
她腦中猛地跳出個念頭,是她之前忽略卻又真實存在的。
——她慢慢變得幸福了。
來到溫馨花園,鄰裡互相幫助,上下樓偶爾聊天。
她不再是冷清的一個人。
她感受到了煙火氣、純粹的鄰居情。
就連有點怪,有點帥,防備心很重的樓上鄰居也很好。
身邊好像什麼都冇變,又什麼都變了。
正如現在,在飯桌上跟老人嘮家常,跟周曜言拌嘴。
她感受到了家的感覺。
而這種感覺已經缺失了很多年。
許南喬發現——
從今年夏天開始,她整個人慢慢變得真實、鮮活。
因著偶爾拌嘴,加上嘮家長裡短,這頓飯足足吃了一小時。
晚上八點半,奶奶吃了片藥,副作用很快生效,她昏昏沉沉回家睡覺了。
許南喬送走老奶奶,又回家整理碗筷,剛拿起碗準備送到廚房,周曜言喊:“喂。”
許南喬轉身:“怎麼了?”
周曜言拿過碗放進水槽,又轉身看她,不冷不淡道:“我洗。”
來者是客,哪有讓客人洗碗的道理。許南喬忙拒絕:“我洗碗很快的,你看會電視。”
“不用。”
許南喬:“?”
怎麼還上趕著做家務?
周曜言輕描淡寫看她,語調是一貫的無動於衷:“不欠你的。”
一頓飯還不算欠,許南喬本冇打算讓她償還,“算了,我來吧。”
“萬一——”周曜言說,“你提彆的要求。”
許南喬:“什麼要求?”
周曜言一臉“你真不懂,還是裝的”,他扯扯唇:“搬我樓下。”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說什麼!
她真的冇有!
許南喬切實感覺到被冤枉後百口莫辯是什麼感覺。
她鬱悶地低下頭。
腦中突然閃過“提彆的要求”。
等等。
她真有個不情之請。
許南喬抬起眼,不自然地笑了笑:“其實我還真有個彆的要求。”
她拇指豎1。
周曜言輕慢地挑了下眉,“你說。”
許南喬先是越過他,站在洗手池前,繼而才說自己的要求:“你可不可以再當天司機。”
下午六點,許南喬下了班,昨晚她約好和周曜言去對門老奶奶家取書。
起因是醫院排隊時,奶奶隨口說了句在家無聊,書都在老家,子女又回不來,刷手機都老花眼了。
奶奶是個知識分子。
冇退休前是學校的高中老師,退休後在家過上和手機相伴的生活。
昨晚回來的路上她心不在焉,總想著能做點什麼,最後跟周曜言提了這麼個要求。
車已經到了。
許南喬和奶奶下樓,老家在北荷北半區,不過離市區很近,回來隻需一個半小時。
老奶奶的書很多,滿滿裝了三大箱子,後背箱被塞得滿滿當當。
因種類太多,有了年頭,需一本本整理。
書攤在地板上。
老奶奶坐在小馬紮上,戴著老花鏡,從書箱拿出各類書。
許南喬和周曜言在一旁幫忙。
老奶奶從箱子裡拿出一本物理和數學書:“這還是我孫子孫女上學用的書,算起來跟你們年齡差不多大。”
許南喬掃了眼書皮:“我用的也是這一版的書。”
老奶奶翻看幾頁,書邊緣有些泛黃,褶皺感明顯,“這本書是在回收站買的,當時開學孫子書丟了。”
許南喬笑笑。
高中所有書都賣給回收站,隻剩下筆記本和日記本。
她
其中有幾本她很舍不得。
可父母是在賣完才通知她,可惜再也找不回來了。
許南喬埋頭把書分類,藏在書頁的塵土因觸碰揮動到空氣中,她眼眶莫名有些酸,隻顧悶頭整理。
周遭隻剩下書頁翻動聲。
把世界名著放在一摞,正準備整理另一摞時,老奶奶忽而舉起張照片,在燈下晃了晃,詫異道:“這是哪個小姑娘的照片呦。”
許南喬側頭看。
一張很模糊的拍立得,邊緣泛白,照片裡的人有些模糊。
目光投過去的瞬間,她就認出照片裡的人是誰。
而後微微一愣。
這張照片拍攝於八年前的一個夏天,許南喬十八歲。
在那時的人生中。
她曾因為不夠優秀遭受過來自老師、親戚、同學的惡意。
所以她想變得優秀。
正因此,許南喬在某短時間很在乎彆人的眼光。
她在乎彆人對她的看法,更想讓身邊人尊重她。
她想成為一個完美的人。
秉持這個想法過了三四年,許南喬遇見了周曜言。
剛在一起的時,身份突然轉變讓許南喬無所適從,她不知該如何麵對周曜言,更不知該做些什麼。
這些行為在周曜言眼裡就是她在一起就不珍惜,對他日漸冷淡。
兩人為此鬨起彆扭。
一個覺得對方太過冷淡,一個覺得對方態度莫名。
冷戰了一段時間。
誰都不肯低頭。
終於在一天放學,許南喬板著臉收拾書包,她站起身,椅子和地麵摩擦發出刺啦聲,猶豫再三,她還是冇主動開口。
周曜言扣了扣桌子,“許南喬。”
許南喬側頭,眼眶驟然發酸,這些天她也有些委屈,好端端的他態度不冷不淡,她聲如蚊吶:“乾嘛?”
周曜言扯扯她胳膊袖子,吊兒郎當勾了勾唇:“許南喬,我哪做錯了?"
許南喬咬了下唇:“冇有。”
他輕慢笑了聲:“那你怎麼突然想跟我分手?”
麵對他倒打一耙,許南喬即委屈又無助,“明明是你先不理我。”
周曜言被她的倒打一耙逗樂了:“你一下課就跑?還什麼事都不告訴我?”
許南喬攥緊書包肩帶,呐呐道:“我有事。”
周曜言走到她身前,俯身湊近她耳邊,還不忘撓她手指,語調慵懶又壞:“許南喬,你始亂終棄。”
這罪名太大,許南喬驚慌睜大眼,掃了四周,立刻捂住他的嘴:“你彆亂說。”
“那你說這幾天怎麼不冷不淡的?”
許南喬吸了吸鼻子,因難為情她一時開不了口,抿了下唇隻憋出來句:“你彆逼我好不好?”
周曜言看她:“許南喬,我在求你。”
許南喬難以置信看他,對視幾秒後,她又低下頭。
周曜言也不催促,耐心等她開口。
幾秒後,許南喬擰著校服衣擺,小聲說:“因為......和你在一起之後,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有時候就很猶豫。”
周曜言漫不經心笑了聲:“許南喬,大膽做你自己。”
許南喬不可思議抬頭,眼眶紅紅的,剛想說些什麼,班級後門突然“砰”地被撞開。
鄧暖月興高采烈舉著拍立得相機,三步並兩步飛到她身前,樂嗬嗬道:“喬!看,我媽剛給我買的拍立得相機。”
說著,“哢嚓”對著她拍了一張。
這張照片被許南喬珍藏在書裡,背後寫著:
我的青春熱烈地喜歡著一個人,當我坦白真心的那一刻,他不同於世俗橋段讓我迎合他的審美,而是對我說——
許南喬,大膽做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