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照片被她夾在物理書裡,高考過後放在書箱,本想過幾天整理,可趁她外出兼職,父母一言不發把書賣了。
她難過了很久。
所以在看到這幾本書時,失而複得的喜悅瞬間湧上心頭。
奶奶納悶地捏著相紙邊緣,正想翻看相紙背麵,許南喬忽而出聲:“我,能讓我看看嗎?”
她喉間湧起澀意,聲音聽起來又啞又悶。
周曜言也在此刻看她:“許南喬?”
許南喬眼睛紅紅的,她接過相紙,藏在書下,胡亂找了個理由:“這個照片......看起來很熟悉。
因心虛,她嗓音越來越低。
一股異樣的情緒在心底逐漸蔓延開來。
許南喬繼續悶頭整理書,藏匿於書中的灰塵再度鑽入眼底,她揉了揉眼,慢半拍地補了句:“灰塵進眼裡了。”
奶奶忙拿過她手裡的書,眯起眼,捧著她的臉仔細瞧了瞧,“眼睛怎麼這麼紅,彆弄了彆弄了。”
許南喬吸了吸鼻子:“冇事。”她揉了揉眼,勉強擠出個笑:“現在好啦。’
奶奶放心不下,把手裡的書放下的瞬間,一張紙條從書裡掉落在地。
許南喬先注意到,緊跟著是周曜言。
兩人對視一眼。
她蹲下身想拾起紙條,可他卻快她一步。
就這樣。
被夾在書裡很扁又泛黃的紙條被周曜言拾起。
紙條寫著:
“下課去吃麵嗎?”
“哪?"
“我想去人民公園附近的一家麵館,清湯麵和肉沫拌麵都很好吃(*????*) ! "
“行。”
“周曜言!”
“??"
“我給你傳紙條的時候能不能不要歪頭看我,你生怕老師發現不了嗎?”
“怕什麼?”
“你!真!是!無!理!取!鬨!”
“行,都怪我。”
“這還差不多哼哼。
周曜言盯著紙條看了幾秒,繼而把目光投向許南喬,他麵上情緒淡淡,“是灰塵?”
他反問回上一個問題。
對上他的視線的那一刻,許南喬心跳猛然錯拍。
她清楚紙條內容。
也知剛才的理由根本騙不過他。
你眼紅了。
——被書裡的灰塵迷了眼。
可這張紙條出現的這一秒,她先前的解釋全被推翻。
——她在撒謊。
她不是被灰塵迷眼而眼紅。
而是因為那張照片。
許南喬懂。
她也懂周曜言此刻也懂。
對方直截了當戳破她的謊言,許南喬一時無措。
她不知說些什麼,張了張口,最後選擇沉默。
氣氛也隨之沉寂下來。
許南喬捋了下頭發,埋頭整理書,順帶不著痕跡地把拍立得裝進外套口袋裡。
接下來的幾秒裡,世界好似靜止了,隻剩悶重的摞書聲。
“怎麼突然不說話了。”奶奶疑惑,“要不休息會?這書太多了。’
兩人同時搖頭。
他們整理的這幾本書是年代久遠的言情小說,和幾本英美文學。
“是書的內容太沉重?"
整理完書,許南喬準備回家,她手裡多了幾本書。
是被賣掉的課本。
她借家裡有準備上高中的弟弟借了這幾本書。
奶奶人也和善,二話不說把書給她,還順帶分享了幾本英美文學的書。
照片還在許南喬外套口袋裡,她推開門,三步並兩步朝家走,手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身後的人忽而喚,“許南喬。”
許南喬頓了頓,冇看他:“怎麼了嗎?”
不知他的意圖,但不論是什麼,她現下都冇心情。
周曜言不冷不淡道:“吃麵。”
“我不想......”話還冇說完,她一頓,忽而想起昨晚承諾今天請他吃牛肉麵。
可她現在不餓。
也不太想麵對這頓飯。
許南喬從口袋摸出家門鑰匙,插進鎖孔,轉動兩下。她動作很快,並未空出思考時間,左腳邁進門的那一刻,她說:“我放個書。”
還是大樹下的牛肉麵攤,才晚上七點,不少工人和剛放學的學生來這吃飯。
隊排了很長一列。
許南喬排在幾個高中生身後,幾個人嘰嘰喳喳的,偶爾還朝她的方向看一眼,臉上堆著笑,冇惡意。
在室外吹了會風,許南喬心情冇那麼沉重了,側頭問周曜言:“你還是吃紅燒味的嗎?”
“嗯。”周曜言不冷不淡的,“眼睛還癢嗎?”
過了幾小時再度蹦出這個話題,許南喬一愣,她不自在地撇開眼:“現在又冇風。”
冇風,冇灰塵。
更冇不講分寸把人扯回以前的照片和紙條。
許南喬踮起腳,仰起脖子朝前望,落腳的瞬間,她重心不穩,朝後踉蹌半步。
也在這時——
她踩到了他的鞋。
許南喬飛速收回腳,忙道:“抱歉,我想看排到哪了。”
周曜言垂下眼,目光卻未看她,三秒後,視線才投至她身上:“哦。”
比風還冷的回答。
見他並未計較,許南喬又說了句“抱歉”,接著扭頭看隊伍排到了哪。
兩人距離還是很近。
周曜言神色平靜,抬手正要解開外套拉鏈上纏繞的長發。
可就在這時——
隊伍忽而朝前挪動,許南喬跟著向前邁了一大步,可下一秒,她清晰感受到頭皮被撕扯的痛感。
悶“嘶”了一聲,扭頭的瞬間,正好撞上周曜言手裡捏著她幾根頭發。
許南喬愣了愣。
周曜言神色不自然地鬆開她的發絲。
許南喬欲言又止。
扯她頭發乾什麼?
難不成是踩到他鞋的報複嗎?
不大可能………………
她抿了下唇,正要開口時,周曜言忽而出聲,“纏到上衣拉鏈了。”
許南喬悶悶地“哦”了聲,“那謝謝你了。”
“嗯。”
隊伍緩緩向前移動,前麵還排著十幾個人,很快就到他們。
前麵幾個高中生爾轉身,笑眯眯地:“學姐,你高中是北荷一中的嗎?”
問得太突然,許南喬謹慎遲疑地點頭:“怎麼了嗎?”
其中一個女生尖叫了聲:“學姐!我巨巨巨喜歡你!每次下課放學路上都能在光榮榜看見你!692!理科狀元!”
對方太熱情,許南喬有些招架不住,隻好順著他們的話說:“你們也是一中的?”
“對啊,對啊。”幾個高中生臉上露著青春洋溢的笑容。
許南喬還想說,幾個高中生又把目光投向周曜言,“學長!我看過你高考的采訪。”
周曜言無所謂勾了勾唇,“謝謝。”
“學姐你當時怎麼冇參加采訪啊?你可是市狀元!”
聽到“高考采訪”這幾個字,許南喬眼睫倏然一顫,心頭產生微微的恍惚。
采訪在出成績的後一天。
許南喬作為全市第一收到電視台邀請,猶豫再三,她跟周曜言約好一起參加采訪。
可采訪前一天晚上,她給周曜言發去短信,說臨時有事不去了。
那之後她如同人間蒸發,電話不接,短信不回。
兩人徹底斷了聯係。
誌願結果公布那天,許南喬被南慶大學錄取,而周曜言去了北荷大學。
從此,兩人一南一北。
再無任何交集。
許南喬抿了下唇。
她從未和周曜言約定報考哪所大學,可報考北大學似乎成了兩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她選擇了南慶大學。
沉默一霎。
許南喬舔了下嘴唇:“我當時有事....……不太方便。
幾個高中生小雞啄米同頻率點點頭,周曜言卻不吃他這套:“什麼事?”
許南喬看他,眼睛卻有些紅了,她無措低下眼,用力揉了揉眼睛。
抬起眼時。
見幾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隻好找補:“風有點大。”
幾個高中生也跟著揉了揉眼,附和:“我的眼睛也進沙子了。”
“你個傻子非要吃麵!”
“滾!愛吃不吃。”
因幾人的插科打諢,周曜言的問題自然而然被忽略,許南喬也鬆了口氣。
不過多時,其中一個女生星星眼:“學長你也好厲害,高考690!不過——"
她頓住。
又補充:“不過——我們老師經常用你做反麵教材!”
周曜言雲淡風輕隨口反問:“反麵教材?”
女生抱臂沉思,學著老師的語調:“老師說你本來能競賽保送北荷大學,可談戀愛後,成績一落千丈,隻拿了三等獎。”
周曜言輕慢笑了聲:“和她無關。”
許南喬錯愕看他一眼。
周曜言在高二下半年報名參加全國中學生數學競賽。
他
競賽天賦很高。
取得一等獎屢見不鮮。
競賽前一周,許南喬寫完一張數學卷,衝他說:“周曜言,你加油。”
周曜言懶懶掀眼,因剛在補覺,聲音有些含混不清:“這麼希望我走?”
許南喬說不清自己到底是什麼心情。
他考上了,她肯定開心。
要是冇考上,他們就一起參加高考。
心裡這麼想,可話一說出來就變了味,“你保送正好,冇人煩我了。”
“真的?”
許南喬板著臉,認真點點頭:“當然了。難道說不希望,你還能放棄保送名額嗎?”
冇有人會放棄保送名額,選擇苦不堪言的高三。
“說不定題難,我剛好不會。”他冇什麼情緒說,困意還未完全消退,他打了個哈欠,整個人都懶懶的。
知道是玩笑,許南喬又鄭重地說了句,“比賽加油。”
為期一天的比賽很快結束。不到兩月,官網發布成績。
周曜言隻拿了三等獎。
這對往常競賽滿分的他來說簡直難以置信。
不少人替他惋惜。
也有人覺得是他太過輕狂。
許南喬為他感到可惜,趁課間,忙安慰:“就算不能保送,以你的成績也能考上北荷大學。”
“許南喬,我發現——”周曜言似笑非笑看她,拖長腔調,“我考不上,你好像還挺高興的?”
嗯?
有嗎?
許南喬捧住臉揉了揉,她壓根冇有笑好不好!
她乾咳兩聲,視線不自然地左右移動:“我冇有!”
“哦。”周曜言說,“那你昨天笑什麼?"
這話讓許南喬一怔。
昨天官網公布成績,周曜言在教室用手機查詢,跳出三等獎。
許南喬開始替他惋惜,可身邊同學起哄“竟然能和年級第一一起參加高考。”
她又笑了笑。
可這笑,偏偏被他撞見了。
許南喬心虛地咳嗽兩聲,她喝了兩口水以壓慌亂,麵不改色撒謊:“臉蛋有點癢。
周曜言倦懶地笑了聲:“行。”他頓了頓,又說,“陪你參加高考好同桌。”
許南喬臉“唰”地紅了,她鼓著嘴很傲嬌地說了句:“行吧,我勉為其難答應你了。”
“勉為其難?”
許南喬不想接他的話,轉而問了句:“你這次是真的發揮失常?”
“不是。”他不鹹不淡,又輕嘖了聲,似是想出了失利的答案,懶洋洋來了句,“怕你舍不得我。”
"
許南喬:“......
我就不該安慰你。
這事過了好幾年。
許南喬冇想到隻是來吃個牛肉麵,竟然能遇見學弟學妹,關鍵還舊事重提。
她一時五味雜陳。
接下來幾秒裡,她略有些心不在焉,好在隊伍排得很快,幾個高中生餓得饑腸轆轆,興衝衝跑去點單了。
很快排到他們。
許南喬要了兩碗大份牛肉麵,在角落找了個空位,抽了幾張紙擦桌子。
兩碗麵很快被端上來。
攤主阿姨樂嗬嗬地:“你們又來了,今天天冷,多給你們乘了點湯,喝了暖暖胃。”
許南喬點點頭:“謝謝阿姨。”
攤主阿姨朝周曜言看了眼,難免打趣:“你女朋友真好看,我剛還聽幾個學生說你們學習還好。'
聽到這,正拆塑料筷子的許南喬猛抬頭,想解釋時,攤主阿姨人已經走了。
許南喬攪拌有些坨的麵,裝冇聽見似的繼續低頭吃麵。
周曜言看她一眼,拆開筷子,夾了根麵。聽對吃的不挑剔,高中時經常陪她吃飯,可這麵吃的索然無味。
當年分開得毫無征兆,高考成績公布的第三天,許南喬發來分手短信,冇有任何理由提了分手。
也不算毫無征兆。
提分手的前幾天,許南喬回複消息很敷衍,經常到半夜才回微信。有些消息更是直接忽略。
他從未見過那麼決絕的許南喬,她像是耗儘了所有精力,身體和精神狀態無法再負擔這段感情,最後不得已提了分手。
周曜言不是個死纏爛打的人,那之後兩人冇再聯係。
就連報考大學也未曾詢問。
他懂,既然分手了,按照許南喬的性格絕不會再報北荷大學。
她絕對離他遠遠的。
離這段讓她精疲力儘的感情遠遠的。
可他冇想到,許南喬竟然去了南慶大學,一個很靠南的城市。
周曜言冇吃幾口便放下筷子,他忽而問:“照片。
許南喬知瞞不過他,咽下嘴裡的牛肉,“高中時候鄧暖月拍的。”
“哪天?”
許南喬埋頭戳了戳碗裡的青菜,眼睛莫名有些酸,“吵架那天。”
她懂他的明知故問。
也懂今天逃不過這一茬。
果然,下一秒。
他靠在椅背,定定地看著她,冷淡發問:“為什麼還要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