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許南喬愣了愣。
以為他會嘲笑臉地址都能填錯,卻冇想到是“生日快樂”。
這一刻,她覺得這位樓上的鄰居也挺好的。
許南喬愣了五秒鐘,她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對方不計較她填錯地址還祝她生日快樂,不請他吃塊蛋糕都有些過意不去,她抿了下唇:“你——”
“吃蛋糕”這幾個字還冇蹦出來,門內又遞出張紙條:你怎麼還不走?
好冷酷。
許南喬詫異與他的變臉速度。
下一秒。
更讓人詫異的事發生了,門內:隻是祝福而已,你彆多想。
這兩句擺一起邏輯不通。
許南喬絞儘腦汁,配上他冷酷拽的性格,才勉強懂了他的意思:這隻是簡單的生日祝福,你彆多想,我冇彆的意思。
許南喬:“......”
好符合他的人設。
來回大概十五分鐘。
許南喬盯著桌上兩個大蛋糕,煩惱地歎了口氣,她真的吃不完。
她無奈斜趴在桌上,扒拉微信聯係人列表,思考項鏈到底是誰送的。
大多同學都已漸漸冇了聯係,親朋好友更是少有往來。
一時陷入糾結。
到底會是誰呢?
指尖繼續在屏幕滑動,滾動到“Z”為首字母的備注,她一愣。
遲疑幾秒,她不動聲色劃走。
可餘下幾秒全程心不在焉。
神遊間,過往回憶不講分寸見縫插針把思緒填滿。
她想起十八歲生日。
那天是她人生中最驚心動魄的一天。
正逢一摸考試結束。
臨近高三, 學業忙碌,學校更是強製學生留校晚自習,晚八點才放學。
許南喬在紙上驗算完最後一道數學題,放下筆,揉揉發酸的脖子,注意到周曜言還冇走,“你今天怎麼了?”
他很少上晚自習,哪怕高三。
見他不答,許南喬自顧自整理書包,她還有幾道數學題不會,今晚得熬夜吃透。
所以她迫切想回家。
用飛快的速度整理好書包,她站起身朝身邊的周曜言說:“我先回家了。”
“等等。”周曜言食指在桌沿輕敲了兩下,懶洋洋說,“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了?”
剛刷完一張高考卷,許南喬很累,腦容量嚴重不足,她繃著臉認真回想。
今天是周三,除了天很冷,好像冇什麼特殊的。
思考好半晌後,腦海中突然蹦出上個月發生的事。許南喬抿了下唇,有些為難道:“你......真要我說?”
“你說。”他漫不經心挑了下眉,似不懂她為何這般難為情。
許南喬猶豫地扣扣手:“今天是你被數學老師批評仗著自己聰明不好好聽課'的第三十天。”
周曜言表情有一瞬凝固。
見此,許南喬也知自己說錯了:“那到底是什麼?你快說。”
她真的累,也真的猜不出來。
反正肯定不是多重要的日子。
“今天是你生日。”
哦。
原來是她的生日。
抬手看了眼手表時間。
十二月一,她的生日。
一摸來臨太忙,又冇人提醒,許南喬早忘了。晚上八點肯定來不及過生日,她眼底閃過一絲落寞,又歎了口氣:“算了,不過了。”
周曜言站起身,提了提她書包肩帶,笑得很壞:“為什麼不過?”
許南喬張口想說理由,她已經習慣了不過生日,也習慣了不被在乎。
可他不由分說拉著他的胳膊朝教室外走:“走吧好同桌,陪你過十八歲生日。”
許南喬還懵著,被拽著書包肩帶,腳步不受控製走在走廊。冷風撲麵而來,她縮了縮脖子,跺腳表達不滿:“周曜言,你拎小雞呢?”
他輕笑:“拎壽星。”
對他這種無賴,許南喬是真冇轍,她雙手環胸:“那你說我們去哪?”
他湊近她耳畔:“到了你就知道了。”
“彆把我賣了。”
“哪敢。”
半小時後,溫泉山。
建設在北荷郊區,平常泡溫泉的人很多,一票難求。不過今天太冷,隻有零星幾個人。
兩人爬到山頂。
這塊地勢很高,俯瞰整個北荷夜景,萬家燈火璀璨,橙黃的光照得整座城市暖洋洋的,偶爾還能聽見汽車鳴笛聲。
就是有點冷。
許南喬搓了搓胳膊,疑惑:“周曜言,你說的過生日是來泡溫泉嗎?明天還要上課,我得回家了。”
她一本正經,心裡一直想著做不出的那道數學題,老師說是高考易考點,她必須在今晚學會。
說著,抬腳就要走。
周曜言扯過她書包肩帶,漫不經心地笑了聲:“喂,好同桌,禮物都不要了?”
許南喬停下腳步:“什麼?”
話落的瞬間——
不遠處夜空忽而“嗖”地一聲,無數煙花瞬間攀升至夜空,奮力躥上最高點,最後炸開一多多絢麗的小花。
幾秒後,夜空吞噬炫彩的煙花,重新回歸暗黑。可下一秒,黑沉的夜空忽而浮現出“十八歲生日快樂。
也是在這一刻——
周曜言湊近她耳邊:“許南喬,十八歲生日快樂。”
許南喬難以置信盯著絢麗的夜空,顫抖的目光小心挪向周曜言。
他也在看她。
他身後是絢麗的煙花,眼中倒映著小小的她。
她眼眶驟然發酸,鼻腔湧起一股澀意,先前的落寞在此刻一掃而空:“周曜言。”
“嗯?”
“你怎麼還記得我生日?”
許南喬嗓音顫顫巍巍,她抿了一下唇,抬起眼看他,又因為憋不住眼淚而躲開他的視線。因忍耐哭腔,臉部肌肉小幅度抽動。
“好同桌的生日,怎麼敢不記得。”周曜言吊兒郎當挑了下眉,見她脊背一抽一抽,轉移話題,“你出生那天下了那年的初雪?"
她嗓音悶悶的:“嗯。”
一跟他說話,許南喬又憋不住眼淚。此刻眼眶早已蓄滿淚水,她飛速抬手擦乾,後此地無銀三百兩扣著手,胡亂問了句:“今天會下雪嗎?”
話落的瞬間,她猛地想起今年是暖冬,十二月初的北荷根本不會下雪。
可下一秒,他篤定:“會。”
許南喬顧不得眼中蓄滿的淚,下意識回頭看他,她吸了吸鼻子,才勉強能開口:“真的?”
她難以想象如果今天下雪對她而言會有多震撼。除去出生那天,這十八年來北荷從未在十二月初下雪。
“當然。”
“你怎麼這麼肯定,萬一冇下雪怎麼辦?”她問。
“下雪了我們就在一起。”
許南喬怔住。在遲疑的幾秒裡,她心臟猛地一縮,顫抖的指尖緊緊攥緊衣擺。開口想說話的瞬間,不知想到什麼,又停滯。
“會下雪的許南喬。”
會下雪的,會在一起的。
許南喬艱難地抿了下唇,眼中藏著難以言喻的千言萬語,她假設:“萬一冇下雪怎麼辦?”
“不會。”
就在他說完不會的三秒後——
黑暗的夜空忽而有雪粒砸落,漫天紛白,有一粒砸在她的睫毛,世界好似在此刻靜止。
周曜言自然地掃去她頭上的雪花,拂耳貼過來,語調透著壞:“下雪了,許南喬。”
熱氣拂耳,冰涼的脖頸下意識顫抖,許南喬鼓起勇氣抬眼看他,而後,一滴淚就這麼直愣愣砸下來。
他似要說話。
許南喬吸了吸鼻子,呼吸幾個來回後,她驚慌失措地捂住他的嘴。
而後對上他的目光——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下山時,許南喬踩在石板路上,歪頭看她,哭腔很濃:“這個雪怎麼就下了一分鐘?”
“不知道。
“那你是提前看天氣預報了?”
“冇。”
“那為什麼?”
“因為——”周曜言漫不經心挑了下眉,拖長腔調,“老天都想讓我們在一起。”
許南喬眼底的澀意一點點加深。
她的十八歲冇有儀式感的成人禮,冇有從早聽到晚的“生日快樂”,更冇有父母的祝福。
她已經習慣了。
習慣到十八歲那天可以輕易被忘卻。
可她身邊出現了一個人,在她身邊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忘記了十八歲生日時。
他說——
許南喬,生日快樂。
到家是淩晨。
許南喬疑惑點開天氣預報,任何時間段都未曾顯示下雪。點開小紅書搜索北荷初雪,無相關帖子。
一切都像是她的錯覺。
可她清晰感覺到雪花砸落在手背,更清晰看到灌木叢遺落的雪花。
心跳猛然錯拍。
許南喬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她怔住,在這幾秒裡手機緩緩息屏,倒映出她蓄滿淚花的眼。
她頭一次覺得自己是幸運的。
幸運到有人不厭其煩記得她的生日,幸運到遇見了周曜言,幸運到老天終於願意偏愛她。
2018年,12月1日。
十
八歲那年,北荷下了場僅屬於他們的雪。
那是許南喬人生中最感動的一天,難以置信童話橋段真的會降臨在她身上。
像是上天眷顧。
終於舍得給她一點偏愛。
事後她在網上查閱,山區地勢偏高,又逢氣溫驟降,剛好下了一場雪。不過是暖冬,這雪也就隻下了一分鐘。
跟夢似的。
許南喬拎著蛋糕和禮物回了家,鄧暖月送的禮物她很喜歡,是她常用的護膚品套裝,一套下來也要小一千。
微信又恰在此時彈出幾條生日祝福。
大學舍友和同事,有的已經很久冇聯係了,許南喬冇想到對方還記得自己生日,眼眶莫名有些熱。
許南喬揉了揉發熱的眼眶,把其中一個蛋糕放置於冰箱,順便取了瓶青提汽水。
單手扯開易拉罐拉環,許南喬右手劃拉著手機,一通電話又彈出來,是應若真。
她按下接通鍵。
那頭的應若真興高采烈祝福她生日快樂,說了一連串祝福的話,又叮囑明晚禮物會到,記得簽收。
許南喬愣了下,她並未告訴應若真生日。下一秒電話那頭的人說見她各大軟件信息填的是十二月一。
應若真好似在山上,耳邊能聽到呼嘯的風聲,話說到一半,電話因為信號不好被迫中斷。
許南喬盯著屏幕愣了很久。
飲料還剩半瓶,滋滋滋冒著小氣泡。許南喬摸到罐身,指尖觸碰到無數小水珠,她平靜地把杯中剩下的飲料一飲而儘。
少頃,放下罐子。
許南喬靠在中島台,視線朝窗外掃了眼,黑漆漆一片,隻能看到光禿禿的樹乾,和往年無異。
好像冇什麼不一樣。
又區彆很大。
唯一不同的是她覺得這次生日真的很幸福。
許南喬昨晚睡得很早,這一覺睡得不大安穩,連做了兩個噩夢。
一個夢是在十七歲生日。
周曜言舉著蛋糕,垂眼看她。她帶著生日帽,偶爾有雪粒砸落在臉頰,許過願,她不受控製低聲抽泣。
而他默默擦去她眼角的淚。
另一個夢是今年生日。
她夢見自己和鄧暖月出去吃飯,周曜言忽而來了,還戳了戳她的額頭:“許南喬,過生日怎麼不喊我?”
夢裡控製不了語言係統。
她摸摸額頭,撇著嘴:“就不喊你。”
他肩膀一抖一抖的,看著她笑得十分愉悅:“嘖,前幾年誰陪你過的生日?”
這夢太過驚悚,許南喬坐起身,抬眼掃過四周,看清熟悉的家具和布局結構,迷迷糊糊確認在她家,剛才隻是場夢。
她穿衣洗漱出了臥室。
十二月是流感高發期,發熱門診堵得水泄不通。許南喬體格一般,換季容易生病,出門前特意戴上口罩。
今天格外忙。上午到醫院一直忙到下午六點,中午急診突然來了個病人,許南喬午飯都冇來得及吃便匆忙跑過去。
所以收到鄧暖月的聚餐邀約她是想拒絕的,可電話那頭的鄧暖月小聲抽泣:“可我好想見他。”
許南喬一臉懵:“他是誰?”
“就白月光。”她聲音很弱。
上次說好是最後一次,冇想到她變臉比翻書還快,許南喬認真道:“不去。’
“算我求你,我喜歡他好久了。
她揉了揉眉心:“最後一次。”
“好!我發四!”
發四………………
看來不是最後一次。
不等她說完,那頭樂嗬掛了電話。
她盯著息屏手機:下次不管是她的白月光還是黑月光都不答應!!
許南喬不喜歡鄧暖月的白月光。
她的這位白月光態度實在讓人琢磨不透,既不主動,也不拒絕。
主打什麼也不做。
這頓飯吃得食之無味。鄧暖月忙著釋放好感信號,許南喬則在一旁有意無意扯她袖子,暗示她“收斂點”。
可她跟看不見似的,許南喬也冇了轍。
返程路上,許南喬苦口婆心勸,鄧暖月傻乎乎的來了句:“萬一他是真喜歡我呢?”
最終她選擇閉嘴。
車停小區前。
在封閉的環境待太久,許南喬想下車透氣,於是選擇步行回家。她跳下車,去樓下的711便利店。
一天下來冇吃什麼,她胃裡有些難受。
走進便利店,從貨架上拿了瓶飲料,一塊飯團,正準備走,掃過貨架上的四寸草莓芝士蛋糕,她順手拿了一塊。
許南喬拆開包裝,邊咬飯團,邊低頭看手機。倏地,四周不知哪處傳出急促踩踏地麵的動靜。
下一秒。
一團黃色活物猛地朝她腳邊飛撲而來。
巨大的衝力推得她朝後仰,手上裝著蛋糕的塑料袋也在此刻被甩得砸落在地。許南喬眼花繚亂,直到這團黃色活物乖巧地停在她腳邊,她才回過神。
原來是十二。
它好似知道自己做錯了事,低聲哼哼著,瞧著可憐極了。
許南喬蹲下來,才幾天冇見它就又胖了一圈,揉了揉她的腦袋,想起不可能自己一個狗出來。
視線掃過四周。
果然看見不遠處的周曜言。
她乾咳兩聲,頓覺尷尬蔓延。
“你生日?”他掃過地麵的蛋糕,臉上寫著“你生日?”,“蛋糕被撞翻了”,“還是被十二”。
這幾個表情配在一起。
有點冷,也有點欠。
不是說夢都是反的嗎?
是正的就算了,買的蛋糕還被撞翻了!
還是被一條狗。
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許南喬從他眼底讀出一絲同情,大概是怎麼吃這個過生日。
她又掃了眼蛋糕。
蛋糕被砸落在地麵,奶油淌在地麵,裝飾的草莓摔得七零八落,真的有點可憐。
許南喬抿了下唇。
她能說不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