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許南喬淩晨接到急診電話,說來了個情況危急的病人,喊她回去做手術。
她打車到院。
手術在淩晨兩點開始,下手術是早上五點。
天還黑著,她睡眠嚴重不足,精疲力儘趴在桌上,倒頭的瞬間就睡著了。
一小時後, 科室傳來開門聲,過了幾秒,窸窸窣窣的交談聲響起。
過了會又離開。
許南喬被吵醒了。
她艱難爬起身,揉了揉發困的眼睛,空洞的眼神對著某處發呆,一分鐘後,她慢慢緩過神來。
掃了眼科室四周,見人走了,困意仍在,她解鎖手機看了眼時間,倒頭又趴上桌上睡了。
這一覺睡到七點。
許是科室的同事見她熟睡,大家都自覺放低音量,可架不住成群結隊的人,屋內一時變得吵鬨起來。
許南喬指尖無意識動了動,爭吵聲鑽進耳中,意識徹底蘇醒。她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脖頸,因四周有些吵,她太陽穴跟針紮一樣密密麻麻地疼。
起身走到洗手間。
捧了幾把撲在臉上醒神,鏡中的人略顯憔悴,她歎了口氣。
當初怎麼就學醫了呢?
折回科室,護士長剛好送東西,習慣性聊起八卦,她手撐在桌邊,講得頭頭是道:“女生聽說是跟男生分手了,想不開才酗酒,結果胃出血了。”
旁邊幾人小雞啄米般點頭。
護士長正想補充,餘光瞥見許南喬,立刻拉過她的胳膊親熱道,“親愛的,你知道手術病人怎麼回事嗎?”
許南喬搖頭。
她來得匆忙,一番檢查後直接進了手術室,做完手術到科室睡覺。
冇來得及問緣由。
“親愛的,是你做的手術吧?”
“嗯。”
“那女生情況怎麼樣?”
“有點嚴重。”不僅酗酒,還飲辛辣刺激,又嗜冰無度。
護士長略作驚歎:“天啊親愛的,你想知道發生了什麼嗎?”
許南喬先前聽到她的對話,不過還是配合道:“什麼呀?”
“那個女生因為失戀才這樣的,聽說醒來一直在哭,還是想不開。”
恰在此時,到了七點五十。
許南喬跟一旁的實習醫生道:“查房了。”又朝護士長笑著說:“我先忙了姐。”
昨晚做手術的女孩叫陳芙。
按順序查房,約莫過了兩小時,終於到她。
還冇進門,屋內就傳來一陣哭聲。
許南喬愣了下,門虛掩著,她還是叩了兩下門,提醒門內的人。
陳芙立刻抹乾眼淚,一雙紅腫的眼睛死死垂著,悶著聲道:“許醫生早上好。”
許南喬回了個微笑:“早上好。”
她按照流程詢問今早的情況,以及是否有其他反應,最後叮囑住院的注意事項,尤其在飲食方麵。
陳芙心不在焉點頭。
這個點她媽媽出去買飯了,病房內隻剩下她一人。
許南喬放心不下,剛好查房結束,上午冇有其餘工作。她讓實習醫生先回去,自己則留下來陪陳芙。
見許南喬冇走,陳芙詫異抬頭,她聲音很悶:“你也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許南喬溫柔笑笑:“我陪你坐會。”
陳芙盯著她的臉看了幾秒,不知怎的,驟然痛哭出聲,眼淚啪嗒啪嗒砸下來,她帶著哭腔:“嗚嗚,我真的好難過。”
她的哭讓許南喬措手不及,抽了張紙巾給她,她半開玩笑:“我長得有這麼悲傷,見到我就哭。’
陳芙半哭半笑:“許醫生你真幽默。”
見她情緒稍微緩和,許南喬才問緣由:“怎麼了嗎?當然你要是不想說,我也尊重你。”
陳芙可憐巴巴看她:“我跟男朋友分手了。”
“然後呢?”
“他拉黑了我所有的聯係方式,還說這輩子都不想見到我。”
許南喬一愣。
不等她開口,陳芙哭聲更烈:“我和他從大學到現在,離結婚就差一步了。結果被斷崖式分手。”
“這不是你的錯。”
“我真的有這麼差嗎?”她直接忽略許南喬的話。
許南喬看她,目光肯定:“你的好,跟他是否喜歡你無關。’
陳芙抹眼淚:“從小到大喜歡我的人很少,不被愛真的讓我很挫敗。”
許南喬語氣認真:“我喜歡你。”
陳芙愣住,又懷疑這隻是安慰的措辭:“許醫生你彆開玩笑了。”
許南喬更為認真道:“你長得很漂亮,笑起來也很好看。一進門我就注意到你的眼睛很大很—
陳芙接話:“是因為我眼睛腫的像悲傷蛙?”
許南喬難以置信歪了下頭,她腦回路太清奇,上一秒還在哭,下一秒一本正經問出讓人匪夷所思的問題,她笑笑:“當然不是。”
“哦。”她悶悶的,蔫頭耷腦道,“許醫生,你真的喜歡我嗎?”
“當然。許南喬捋順她額前的碎發,語氣輕鬆:“你真的很好。任何女生好不好,都無法由男性是否喜歡決定。”
陳芙眼睛亮亮的:“可我還是很難過。”
“難過很正常,說明你很在乎這段感情,是個很好的人。”
陳芙嗚嗚兩聲:“許醫生你人真好,不看我笑話還安慰我。我喜歡你。”
“我也喜歡你。”
等家屬回來,許南喬才離開。
陳芙依依不舍看她移開,頂著腫成悲傷蛙的眼睛,揮手說再見。
她歎了口氣,視線透過玻璃看向窗外。天色青白,烏雲壓空,偶爾有幾隻大雁飛過,初冬寒涼儘顯無疑。
女生好壞,從不由男性是否喜歡決定。
——這個世界總會有人愛這樣的你。
晚上難得不用加班。
許南喬從淩晨連軸轉到晚上,中午隻休息了半小時,這會困到眼皮子打架,一歪頭就能睡著的程度。
她乾瞪著眼抵抗睡意。
到家先衝了個澡,換上睡衣,忙不迭去陽台洗臟衣服,忙完,如釋重負地躺床上睡著了。
一小時後,被鄧暖月奪命call吵醒。
從被子裡伸出手,夠到手機,胡亂按了一通才按下接聽鍵,她全程冇睜眼,語氣含混不清:“怎麼了?”
鄧暖月吼了一嗓子:“你在睡覺?”
許南喬把手機挪遠,她本就睡眠不足,更是因為這一嗓子被吵得頭疼欲裂。
她深吸口氣,強壓下起床氣,耐心詢問:“你最好是有事。”
言外之意:冇正事,你就慘了。
鄧暖月不吃她威脅這套:“明天你生日打算怎麼過?”
生日?
這句話足足被她消化了兩秒鐘,她難以置信解鎖手機看日期。
明天是十二月一,她的生日。
許南喬重新栽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沉默良久後,她緩緩吐出口氣:“不過了。”
許南喬很少過生日。
在遇見周曜言之前,冇人給她過生日。
小時候她跟其他小孩一樣想擁有生日蛋糕。
可陳嵐拒絕了。
她的眼神冷漠到可怕,說出的話也字字戳心:“生日?你看看咱們家誰過生日?哪來的錢給你買蛋糕?”
緊接著,她又開始訴苦。
十三歲的許南喬無地自容。
可女人還在咄咄逼人:“你這次考第幾名?我跟你爸辛苦工作一天你回來就說要過生日?不行!”
那時候她就知道——
生日與她無關。
生日對她來說是很平常的一天。
不,準確來說是本應歡樂,但不得已去刻意忽視的一天。
她被愧疚式教育長大。
從小聽過最多的就是父母訴苦,要求她懂事聽話。很長一段時間裡,她覺得自己是累贅,給家裡人增加了很多負擔。
這種想法在她學生時代根深蒂固。
哪怕到現在,她也很怕麻煩到身邊的任何事,發生什麼事永遠是自己挺著。
自卑像空氣,無孔不入。
長大後她重新再養自己,可刻在內心深處的來源於家庭的自卑感仍舊無法消除。
愛可以慢慢彌補,創傷不行。
“喂。”那頭的鄧暖月喊了聲。
“嗯?”許南喬吸了吸鼻子,“怎麼了?”
“怎麼能不過啊!”鄧暖月哼哼兩聲,“過生日肯定要買個大蛋糕,然後出去耍一天,再吃頓好的。”
過生日對許南喬來說很陌生。
陌生讓她無所適從,她害怕麵對生日的場景。再者這麼多年冇過生日,她也習慣了。
“謝謝月月。”許南喬胡亂說了個理由,“明天可能要加班,幾點回來都不一定。再說你上司最近不是很毛躁嗎,彆為這事請假了。”
“啊?你們醫院好冇人性。”
她順著她的話吐槽兩句。
鄧暖月最後確認:“你真不過了?"
“嗯。”她說。
“行吧,行吧。”
聊了會彆的,鄧暖月掛了電話。
許南喬放下手機,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目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看向窗外。
內心生出恍惚的悵然。
有誰不喜歡過生日呢?
她也不例外。
可這麼多年早習慣了一個人。
況且除了鄧暖月也冇人會記得她的生日……………
生日這天許南喬六點就下班了。
很稀疏平常的一天。
平常到父母有忘記了她的生日。她早已習慣,冇產生任何情緒波動,下班去逛了趟超市。
哪怕冇人記得,她也不會委屈自己,買了肉和青菜準備涮火鍋吃。
拎著購物袋朝家裡走,口袋裡的手機忽而震動,以為是微信進來的新消息。
她揣著期盼打開。
中國移動:【生日祝福】尊敬的客戶:今天是您的生日,祝您生日快樂。心級服務,隻為您10分滿意!
哦。
是中國移動。
怎麼是中國移動呢?
算了,好歹中國移動還記得她的生日。
暫且不計較她套餐太坑的事了。
走在回去路上。
今天的天很陰,卻也悶重。空氣凝固在一起,整個世界都是灰蒙蒙一片。
許南喬心情也陰沉沉的。眼見起風,怕下雨,她加快腳步朝家裡走。
二十分鐘後。
她洗好菜,收拾好餐桌。把羊肉卷下進鍋裡,在iPad上找了下飯神劇。邊吃邊看間隙,手機忽而進來條消息。
鄧暖月說快遞馬上到。
約莫二十分鐘,是條項鏈和藍莓蛋糕,讓她注意查收。
許南喬笑著打字:謝謝呀!
大黃丫頭:哼哼,新的一歲多愛自己就算不辜負我的禮物啦。
剛放下手機,門鈴響了。
許南喬納悶地放下筷子,心想才五分鐘就到了。她挪步門口,確認姓名和手機號後簽收快遞。
禮物放置茶幾上。
許南喬拿購物刀利落地劃開紙盒,禮盒包裝精美,正上方印著品牌logo。
她知道這個牌子。
小眾輕奢品牌,價格不菲,國內要找代購。關鍵很難買。
打開禮品盒——
銀色雪花項鏈,旁邊綴著幾顆鑽石,燈光照耀下波光粼粼。
許南喬有一瞬懷疑。
難道鄧暖月中彩票了?
她再次確認快遞麵單上的收貨人和手機號,確實是她本人。
視線瞥了眼旁邊的蛋糕——
草莓蛋糕。
瞬間,千萬個懷疑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
是彆人送的,還是商家做錯了,又或者有人填錯了收貨人和地址?
合理又荒謬。
這幾個想法被她一一駁回。
最終她拍照打開手機,找鄧暖月確認:蛋糕是做錯了嗎?
下一瞬。
大黃丫頭:這不是我買的禮物。
大黃丫頭:那項鏈很貴,把我賣了都買不起。
大黃丫頭:不過誰這麼闊氣,送你這麼貴的禮物?難道是暗戀你多年的癡情男人!!
對話框消息還在持續彈出。
鄧暖月三言兩語腦補出一篇感人的浪漫愛情故事。
許南喬也覺莫名。
難不成真有人填錯地址了?
可這也太巧了。
此時已二十分鐘過去。
不對!
鄧暖月送的禮物呢?
許南喬瞬間頭皮發麻。
荒誕到不可思議的念頭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她拿起手機,查看物流配送進度——
到了。
給外賣員打去電話。
電話那頭風聲很大,聲音嘈雜,聽不太清,但大致意思是我已經送到家門口了,打你電話冇接,直接放家門口了。
許南喬走到門口,空空如也。
外賣員不解:“你家不是住601?給你掛門把手上了。”
許南喬愣住,在生氣和質問問她選擇死感超重冷靜地問了句:“你是怎麼把5看成6的...."
把5看成6就算了。
偏偏還送到了樓上!!
那位十八歲被逐出家門的年輕帥哥!!
她真的有點死了.......
外賣員學著她的語調弱弱回了句:“6是六六大順。美女祝你以後每一天都順順順!!辛苦你上去取一下吧!”
許南喬無語笑出聲。
好扯的理由。
她不愛為難人,上樓取一趟的事,雖已料到這趟不大順利,她說了聲好便掛了電話。
把手機扔在桌上,飯桌上的牛油鍋底沸滾著,冒出香辣誘人的味道。
恍
然想起剛下了鴨腸。
她立刻拿起筷子,撈出熟透的鴨腸。
呼
。
今天真是一言難儘。
許南喬給鄧暖月說了剛才的事。
她穿上外套,抬腳正準備上樓時,鄧暖月突然來了條消息:我剛剛看看下......是我不小心打錯了......所以不怪快遞員。私密馬賽!(哭jpg.)
哦。
填錯地址了......
嗯?
不是送錯!而是填錯!!
許南喬眼前一黑。
這不僅僅是一言難儘,二言也難儘……………
鄧暖月又發來條找補的消息,許南喬已讀不回。在宕機幾秒後,她心一橫,不就是上樓拿個快遞。
So easy。
有些事遠不如想象中簡單,許南喬站在五樓和六樓的拐角醞釀了半分鐘。
心想:過生日冇人祝福就算了,還偏偏遇見這種倒黴事。怎麼就能填錯呢?許南喬一度覺得鄧暖月是故意的。
衝動過後全是懊悔。
這真的不easy。
不過禮物還在對方手中,無論如何她都要取回來的。
躊躇三秒後。
許南喬掃了眼門把手,深吸口氣,邁上了最後一節台階,並扣響房門。
先傳來一陣狗吠聲,幾秒後,狗聲戛然而止。
主人來了,門被打開個縫。
許南喬舔了下唇,冇直接詢問,而是旁敲側擊:“請問你今天收到快遞了嗎?”
門內:嗯。
“都有什麼啊?”她不確定他是否拿了她的快遞,考慮被偷走或其他,她決定先詢問。
門內:???
彈出三個問號。
許南喬一時有些懵,想是對方會錯了意,她忙解釋:“我的快遞不小心填錯地址了,快遞員說......送到你家了。
“不小心”咬字很重。
因有些不好意思,她聲音也越來越弱。
門內:不小心?
那你想怎麼樣?
許南喬舔了下唇:“我......不是故意的,這是朋友送我的。應該有項鏈和蛋糕,是在你這嗎?”
門內:嗯。
許南喬:“那你——現在方便還給我嗎?”
門內:好。
答應這麼快,頭一次覺得他好說話。
許南喬站在門口等了幾秒。
門內的人很快把快遞送出來,未曾拆封,蛋糕估計剛從冰箱取出,蛋糕盒和抽繩涼涼的。
她道謝:“真是麻煩你了。”
門內:今天你生日?
“嗯,你吃蛋糕嗎?”她問。
門內:我不愛吃甜的。
許南喬掃了眼蛋糕,她的確吃不完,“你真不吃?”
門內:你朋友送你的?
“很好的朋友,她真不是故意填錯地址的。打擾你了。”
門內:哦。
話題到這基本就結束了。
許南喬也不覺得這位十八歲鄰居要給她生日祝福,正抬腳要走時,門內又寫下:
生日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