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奶奶出院是在兩天後。
醫生說各方麵都恢複得不錯,冇落下後遺症,叮囑及時複查。
老家離醫院很遠,許爸開車送老人回家。
車上奶奶睡著了,許南喬漫無目的看向窗外,忽聽前排說:“阿雪,手術的事你怎麼也不跟我商量?"
奶奶出事,許爸在外地。
當時做主的叔叔主張不做手術。
許南喬瞧了他一眼:“怎麼了嗎?”她語氣多了些疑問。
好似在說:你也覺得不應該做手術?
許森尷尬笑笑:“我就問問。”
他這個女兒,哪都好,就是脾氣倔得很,下定決心的事一定要乾成,十個人都拉不回來。
這個倔強勁在高中最為鮮明。
她成績不好,又難以忍受自己不夠優秀,寒暑假起早貪黑學習。寒冷的冬天五點起床,用冰水洗臉,站在窗戶口吹著風背書。
一堅持就是三年。
這個倔強勁在親緣關係也尤為明顯。
對欺負過她的人,她從不原諒。
許森歎了口氣:“你哥的事,回頭我說他。咱們一家人彆計較那麼多。”
他最愛用義正言辭的話和稀泥,麵上說狠狠臭罵許軼一頓,實則每次都是輕輕揭過。
從小到大許南喬受了不少委屈。
他們也是看不見,隻是不願管。
換言之,他們更愛許軼。
許南喬懶得計較。
把許軼新號碼拉黑,手機設置攔截模式。她朝駕駛位的人說:“我是不會借他錢的,他的事跟我無關。”
許森既無奈又頭疼,終究什麼也冇說。隻一言不發地低頭開車。
老家。
家裡人湊在客廳慶祝奶奶平安出院。老人家嫌客廳吵鬨,說困了,自顧自回臥室睡覺。
聊完,大家商量中午吃什麼。
許南喬全程沉默。
親戚都在的場合,隻要開口,矛頭必定轉到她身上。她怕惹火上身,乾脆全程玩手機。
彆人問,就點頭敷衍。
廚房忙碌起來。
嘈雜的八卦聲,嗓門大的人不時高嚎兩嗓,配上“嗒嗒嗒”剁肉餡聲,跟火車進軌相差無幾。
許南喬回了臥室。
正和奶奶聽戲曲時,門口傳來開門聲,回頭看,是陳嵐和嬸嬸。
她起身讓座給陳嵐。
四個人聊了會,嬸嬸把矛頭衝向她:“喬喬,最近工作忙不忙?你們當醫生的最辛苦了。”
許南喬和嬸嬸較為生疏,兩人幾乎冇什麼聯係,未加微信,年節偶爾見上一麵。
“冇。”
她聲音很淡。
嬸嬸一慣是個聰明人,可這會跟看不出她不輕易似的,尖銳的嗓音扯得老高,“當初聽你堂哥報個計算機還用這麼累?前幾年還給你介紹對象,人家是個,結果你看不上!”
許南喬冷冷看她。
嬸嬸被這目光嚇得縮了縮脖子,氣勢倒冇敗下來,“學醫有什麼用!當初考個公務員,再嫁個體製內的男生,這一輩子不過得穩穩當當?哪還用一天天累死累活的?”
聽見這話,許南喬輕笑出聲,她脾氣好,卻不是軟柿子。
醞釀三秒後。
她淡淡開口:“所以堂哥一事無成,做生意虧了五十萬,又被老婆甩了,落得妻離子散,我這累死累活的醫生比他好點。”
這話直戳人肺管子,嬸嬸跳起身擼起袖子理論,許南喬懶得理她,拎包走了。
這類情況過於常見。
每次親戚聚餐,許南喬都要麵對。來自親戚的微妙惡意讓她心累,可偏陳嵐默不作聲。
她自嘲扯扯嘴角。
陳嵐永遠不會向著她,要麼冷眼旁觀,要麼幫腔指責,反正從不在乎她的情緒。
她的情緒很少被在乎。
從小到大都是。
所以許南喬很少會麻煩彆人。
怕被嫌麻煩,怕來自身邊親密人嫌惡的眼光。
她懂事聽話。
可這麼多年,痛的一直都是自己。
回到家是晚上,許南喬衝了個澡,頭發吹了半乾就停了吹風機。
她昏昏沉沉躺在床上。
中午吃過飯大家都散了,她請假一天,下午陪奶奶在小區逛了一圈又看了會電視。
一天下來有些困。
扯過被子,蓋過頭頂。
困意層層漫上全身,眼睛撐不住即將閉上的前一秒,手機忽而叮了聲。
她猛然睜開眼。
被子裡黑漆漆的,氧氣稀薄,她憋到臉蛋通紅,一把扯開被子,大口呼吸新鮮空氣,又打開手機。
Z:明天忙嗎?
許南喬打了個哈欠。
打字回:不忙。
她今天請假,明天調休。
一連休息兩天,她隻想在家睡大覺。
所以消息發出不到半秒。
她補充:但明天我想在家睡覺。
z:哦。
冇反應過來“哦”的意思。
許南喬眨了眨眼。
他補充:十二最近胃不好,麻煩你照顧一天。
這小事。
加上有段時間冇見十二,她毫不猶豫答應下來:冇問題。
Z:早上八點方便嗎?
許南喬:可以。
困意漸漸消散,餘光掃過右上角,晚上十一點。
他怎麼還冇睡?
許南喬納悶:你明天不上班嗎?
Z:剛下班。
許南喬回了個哦。
浮屏,切換軟件,點開小紅書的前一秒,屏幕上方又彈出條消息。
Z:你怎麼冇睡?
許南喬愣了下。
總不能是被他吵醒的吧?
她胡亂編了個理由:今天奶奶出院,忙了一天,回來的稍微晚了點。
Z:那你早點睡。
難得見他關心人。
許南喬正抬手打字時,“叮”一聲,對話框又彈出條新消息一
Z:畢竟我是你債主。
幾乎是瞬間,她就懂他的言外之意——
還欠著債,照顧好身體。
唔。
萬惡的資本家!
周曜言早上卡著點來送狗。
帶著一天的口糧和肉乾,許南喬熬了個大夜還困著,簡單聊了兩句,抱著狗回臥室睡覺了。
兩小時後,應若真來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說在家悶了好幾天,恰好北荷新開了家遊樂場,喊她出去玩。
許南喬還暈乎著,她坐起身,視線掃過天花板的水晶燈,發呆一分鐘後,說最近太累,晚上陪它吃個飯。
應若真雀躍:“那乾脆在你家吃吧!”
“好。”
反正也是閒著,她冇過多猶豫。
掛斷電話的下一秒。
她又猶豫。
周曜言晚上七點半來接小狗,應若真也是這個點來,剛好碰一起。要三個人一起吃頓飯嗎………………
點開微信,打開聊天框。
對話還停留在“在門口。”
今天他的確是卡點送狗。
不過許南喬睡得太沉,冇聽到微信消息。過了半小時,她才從睡夢中陡然驚醒。
現下回想起多少有些尷尬。
她抿了下唇,索性給應若真回撥了個電話,那頭說問問他。
過了三分鐘,她回複說他來。
許南喬:OK!
回複完消息,許南喬換衣服去樓下超市買牛肉卷和青菜。
回到家她洗好菜放置冰箱。拿出灌剛買的可樂,瓶身結著涼涼的小水珠,她百無聊賴戳了戳,又拿起電容筆畫畫。
晚上七點半。
門鈴被人準時按響。
許南喬開門,探頭,一眼就看到了周曜言,視線掃視一圈,她問:“真真呢?”
“不知道。”
他語氣很淡。
許南喬也後知後覺,一個活生生的人站在她麵前,她愛答不理,開口直接就問應若真。的確不太好。
她動動唇,胡亂扯了個話題:“你......今天去上班了?”
周曜言意味不明看她,對她的明知故問頗有興趣:“不上班能去哪?”
也對。
今天是工作日。
許南喬尷尬地笑笑:“我樓上有個鄰居,經常見他不上班,我本來以為他是個冇工作的無業遊民。”
他扯了扯唇,吊兒郎當的語氣:“你樓上?”
許南喬嗯了聲:“人挺好的,不過——”"
頓了頓,她略帶惋惜道:“不過才十八歲。
周曜言散漫地笑了聲:“你很遺憾?”
樓上十八歲就被媽媽趕出家門,學業停滯,自己一個人獨居,日常三餐估計隻靠外賣。
換誰都覺得可惜。
也有點可憐。
可惜和遺憾意思大差不差。
許南喬冇懂他的言外之意,略做思考後點點頭,“確實蠻遺憾的。
"
她口吻認真,像遇見很可惜的事。可這份可惜用來形容十八歲的鄰居,倒多了些彆的意味。
所以話剛落半秒。
周曜言又用打量的目光瞧她,“多可惜?”
許南喬先前冇看他,因這句話才抬眼,在半空中對上他的目光,略帶笑意的眼底仿佛在說“原來你喜歡這樣的。”
直到此時,她才反應過來說錯了話。
喜歡樓上那個十八歲?
怎麼可能…………………
喜歡十八歲男生也不是不可能……………
但現在完!全!不!可!能!啊啊!!
許南喬動了動唇要解釋,可對上他的目光,又泄了氣,乾脆順著他的話故作惋惜道:“可惜到——昨晚失眠了。’
似冇想到她這麼坦誠,他少見愣了一瞬。
許南喬欲言又止:“不過隻失眠了一天。”
那是該誇你自製力強?
周曜言用這種眼神看她。
大可不必。
許南喬嗅出氣氛不大對,想開口解釋,可醞釀半晌隻吐出半個字。而後,氣氛陷入更尷尬的境地。
她訕笑:“外麵冷不冷?”
她試圖岔開話題,又在心裡懊悔自己太過衝動。
什麼失眠了。
又隻失眠了一天?
顯
得她真的好花癡……………
周曜言不作聲。
他心情很好似的勾勾唇,冷淡的眼底似笑非笑。
許南喬啞然。
他這是怎麼了。
不過他似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許南喬樂見其成。她挪動腳步,留出過人的縫隙,抬腳朝廚房走,順帶說“帶下門。”
就差應若真了。
腦海中剛冒出這個念頭,下一刻,門鈴就被人敲響。
周曜言離門口近,走到門前開門。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應若真抱著一大束粉色芍藥走到客廳,歪頭露出臉:“喬喬,我來啦!這幾天有冇有想我呀。”
應若真崴腳後半個月冇出門。
“
現在不管到哪都覺得新奇,更何況剛解放就能看見許南喬,她開心到今晚能吃兩碗白米飯。
餘光無意掃過身邊的周曜言。
她努了努嘴,至於他,還是算了........
許南喬衝她莞爾:“我也想你。”
應若真二話不說把她塞進她手裡,得意洋洋:“好看吧!這可是我和......”說到這,她頓住。
許南喬疑惑:“和誰?”
“和——花店老板選了一小時。”她嘿嘿笑了兩聲。
二十分鐘後,晚餐開始。
許南喬照網上的教程做了一鍋毛血旺,又在家附近的餐廳點了幾道菜。
許南喬夾了片肥牛卷送進嘴裡,應若真暗戳戳問:“喬喬,你剛搬來冇多久,和鄰居關係還好吧?”
大家都很好。”許南喬略作思考後說,“不過——”
“不過什麼?”
“樓上鄰居有點怪。”
應若真眼睛亮晶晶的,猛地放下筷子,捧著小臉,睫毛一眨一眨的額,迫不及待想要吃瓜:“怎麼怪呀?”
許南喬抿了口可樂,指尖有一搭冇一搭戳著可樂罐,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沉默一霋後。
她不解吐槽:“就很熱情,但也很自戀。”
這話在心裡反複斟酌了四五次。
真相豈止一個自戀了得。
應若真眨巴眨巴眼:“怎麼個自戀法?”
許南喬停頓半晌,似猶豫,似掙紮。片刻後,她冇忍住吐槽道:“覺得我圖謀不軌,還覺得自己很帥。”
應若真哈哈大笑。
周曜言淡定抿了口可樂。
她繼續吐槽:“估計是個渣男。”
應若真笑趴在桌麵。
周曜言麵色微沉,又抿了口可樂。
許南喬咽下嘴裡的肥牛,意猶未儘:“而且才十八歲,就覺得我貪圖他臉到非他不可得地步。
應若真差點把可樂噴出來。
周曜言又抿了口可樂。
許南喬戳了戳碗裡的金針菇,吐糟的差不多了,她又習慣性往回補了句:“應該挺帥的,不然不會這麼自戀。”
應若真笑到猛拍桌子。
很熱情,也很自戀,又有點奇怪。但是個好人。
——這就是她對現在鄰居的全部看法。
話題結束。
許南喬恍然身旁的周曜言一直冇說話。
唔。
難道是不高興?
可又冇有吐槽他…………
那是怎麼了?
飯局結束,周曜言送應若真回家,車停在小區外,兩人步行至門口。
應若真低頭看手機,不知刷到什麼,忽而抬眼看向他脖頸處,“癢嗎?”
“還好。”
她鼓著嘴,冇好氣道:“一會去趟藥店買過敏藥。”
“嗯。”
她冇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聊起彆的:“喬喬不知道你住她樓上?”
“不知道。
“你們經常以上下樓的身份聯係?”
“偶爾。”
“比如?”
“送東西。”
應若真側頭看他,探究地看著他:“你們冇說過話?”
“說過。”
“怎麼說?”
“寫字。”
寫紙條。
好老土的交流方式。
應若真冇過多評價,又跳了個話題:“我跟喬喬吃過幾次飯,她高中的時候有喜歡的人。”
周曜言:“......”
你想說什麼?
應若真挑了下眉:“喬喬跟那個人是同學......”她頓了頓,後麵開始胡謅:“大學就認識,讀研也在一起,聽說現在還保持聯係,好像都是醫生。”
周曜言似笑非笑看她。
應若真底氣不足,被看得有些發怵,她硬著頭皮繼續胡謅:“馬上在一起了吧......”
他一臉無所謂。
靠
!
真是奇了怪了。
他怎麼一點反應都冇有?
應若真深吸兩口氣,“我說!許南喬有喜歡的人了!是她高中喜歡的男生!他們馬上要在一起了!你聽不到嗎?”
“哦。”
他難得開口,卻依舊冷淡。
這句哦——
應若真都不知他是被吵到了不得已開口,還是對她上麵的敘述感到震驚。
好像都不是。
盯著他的眼睛,她口吻認真:“你完了。”
"?"
“人家有白月光了,可惜不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