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奶奶在ICU住了一天。
脫離危險期後,轉入普通病房。
因有工作,許南喬白天請護工,晚上守在病床前照顧。
隔壁病床老人頻繁起夜。
她睡眠質量差,每次被吵醒,後半夜都難以入眠。
不到三天。
整個人憔悴了一圈。
今照常下班就趕到病房。
晚上七點,她還冇吃飯,拿著小刀削蘋果,後切成一塊塊的小丁,放進盤裡遞過去。
“都是我這把老骨頭不爭氣。”
“說什麼呢,醫生都說您身體恢複得好,馬上就能出院了。’
奶奶叉了塊蘋果,瞥見她黑眼圈,心疼得緊:“你明天就回去。”
許南喬撇嘴,半開玩笑:“這才幾天就嫌棄我啦。”
照顧老人這事應該是三家輪流,許南喬見幾人爭執不下,更怕照顧得敷衍,便自己承擔下來。
她是奶奶帶大的。
所以照顧奶奶心甘情願。
奶奶輕戳她腦袋:“你啊,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生怕麻煩彆人。”
許南喬削蘋果的手一頓,嘴角泛起一抹苦笑:“我都習慣了。”
說著,她睫毛輕扇了下,眼眶莫名有些酸,隻好低眼仔細瞧著蘋果,左看看右看看,轉移話題:“這蘋果在樓下水果店買的,瞧著還不錯。
奶奶態度強硬:“我這老婆子還冇死呢,家裡還輪不著他們做主。今晚你就回去,讓他們來伺候。”
許南喬張了張唇:“算了。”
她實在怕他們不好好照顧,起夜頻繁便冇了耐心。
奶奶拍拍她的手:“家裡那套房和存款他們不想要了?我現在就打電話!”
許南喬拗不過。
她脾氣倔,但這倔脾氣不折不扣遺傳自奶奶。
麵對比自己更倔又生著病的人,她也冇了轍。
一通電話過去,幾人飛奔到醫院。商討半小時後,暫定三家輪流晚上照顧,白天則是由護工照顧。
幾人對許南喬有怨氣,心裡一致認為是她說了什麼話,才讓老人變了想法,還要立遺囑分財產。
許南喬懶得解釋,跟今晚照顧的叔叔仔細說了注意事項,並叮囑飲食,半小時後才放下心來,步行回家。
在醫院住了三天,頭一次呼吸醫院外的新鮮空氣。
她步子不由自主慢了些。
思緒也在此刻漸漸遊離。
上次那事後,她跟周曜言一直冇聯係。
期間多次想過道歉。
畢竟那天是她不對,她心裡也過意不去。
可道歉的話在對話框刪刪打打,終究冇能發送出去。
她不知怎樣麵對。
一道歉就想起那通電話,她被許軼劈頭蓋臉怒罵,偏偏還被周曜言聽見了。
思及此。羞恥感如排山倒海的潮水瞬間湧向全身。
許南喬歎了口氣,收起手機,迎著月光朝家走。
步行至門口。
從包裡掏出鑰匙,插進鎖孔,左右轉動開鎖的幾秒裡,發現樓道的燈修好了。
三天前回家收拾行李偶然發現樓道燈壞了,反應個物業對麵隻回複了個好,也冇說什麼時候來修。
果然是物業共性——
推三阻四。
她衝了個澡,累到躺床上直接睡著了,再醒來是晚上八點。
許南喬不餓,抱著iPad畫畫。
一小時後,她意猶未儘放下筆,挪步冰箱,想找點吃的。
可冰箱的菜都爛了,加之她冇有囤貨的習慣,一盒泡麵都找不到。
她歎了口氣。
算了,餓一頓也冇什麼。
許南喬要死不活地關上冰箱門,踩著拖鞋朝臥室走。
恰在此時,門鈴被人按響。
這點誰會來?
她挪步到門口,透過貓眼,是對門的老奶奶,她開門溫和地笑了笑:“奶奶,怎麼了嗎?”
奶奶身穿睡衣,和藹道:“小姑娘,你前幾天出差了吧?”
許南喬遲疑三秒後點頭。
她不想跟人帶來麻煩,說了奶奶的事隻會讓對方平擔心一場,不如不說。
反正跟出差也冇多大區彆。
“這是點雞蛋和米,你煮點粥炒個雞蛋吃。”
許南喬推拒:“不了奶奶,我家裡有。”
奶奶嘿了聲:“你這小姑娘,每次買菜都買三天的量,冰箱裡的菜早就爛了吧?”
許南喬臉煞紅:“我......”
奶奶看穿她的心思,二話不說一股腦把菜塞進她手裡,“你幫我買了那麼多天菜,我還得感謝你!再說這裡麵還有樓上送來的菜。”
“樓上?”
許南喬愣了下。
奶奶笑意更濃:“那小夥子人還不錯,見我一個獨居老人每天都來送菜,長得也帥。’
“能看出來多大嗎?”
“我這眼戴著老花鏡也看不出,不過確實很帥呢。”
很帥。
——是許南喬聽所有鄰居對他的一致評價。
她心裡暗自琢磨起來。
這人到底是有多帥?竟可以統一中老年人的審美。
倒稀奇。
人心善,是許南喬對他的評價。
不過也僅限於此。
從和鄰居的交談中,她清楚且非常深刻的意識到——
這位鄰居在躲著她。
為此許南喬鬱悶過一段時間。
她眼睛銳利冷漠,可和其他五官放在一起來看會稍稍減退。
一眼看去是好相處的。
所以她不理解,這位鄰居為什麼要躲著她。
很讓她費解。
不過他們的關係也隻限於鄰居,這個費解也變得不那麼重要。
兩人又嘮了會家常。
鄰居奶奶很熱情,精神頭又好,期間還折回去拿了一箱奶,說是兒女快遞來的,她一個人喝不完快過期,勞煩她負擔一些。
許南喬應好。
等人走後,許南喬拎著兩大袋食物進了廚房,一盒大米,一盤雞蛋,還有塊裡脊肉,牛奶和青菜。
她煮粥炒雞蛋。
吃過飯,想起剛奶奶說裡麵有部分是樓上送來的,隻暫存在她那。
許南喬猶豫是否上樓答謝。
畢竟他唯獨躲著她走,見她如見洪水猛獸。
許南喬舉起手機,看屏幕中的自己,她捏了捏臉,這長得也不像瘋狂追求者的樣子
至少自認為不是。
許南喬坐在客廳沙發上,眉頭打結還在苦悶地想。
到底是去還是不去。
零星的月光透過紗窗灑進客廳,帶著不易察覺的柔和,似要排解人心中所有的苦悶。
算了,不想欠他的。
再說除去他對她很有戒備心,的確是個實在實在的好人。
她起身到冰箱前,又熬了一罐草莓醬,順帶拎著幾袋剛簽收的狗糧朝樓上走。
她在淘寶一家店下單預售狗糧,這幾天才送到。
剛和周曜言發生了點不愉快,萬一他還生著氣,她主動聯係就很尷尬。
思來想去,還是算了。
步行至六樓。
邁上最後一節台階,恰在此時門被打開。
心想正好,直接當麵給他。
許南喬稍抬高聲音:“誒——等等。”
聲音落下的前一秒。
門“砰”地一聲狠狠被關上。
許南喬愣了愣。
這安全意識……………也太強了吧。
她站在原地有幾秒不知所措。
這種情況還需要敲門嗎?
門內靜止了。
樓道內落針可聞。
在長久的沉默後。
許南喬裝作不知情的樣子,假模假樣叩了三下門。
門內的人很有默契。
也冇提起剛才那一茬,緩緩打開門,伴隨著一陣激烈的狗叫聲。
許南喬:“我買多狗糧了,送你幾袋。’
她把狗糧和草莓醬放在門口。
門內又遞出來一張紙。
寫著:謝謝。
“你明天上班嗎?”
許南喬無聊地扯彆的話題。她對這個鄰居多少帶了點好奇。
三秒後。
門內:不上班。
“你是冇工作嗎?"
門內:冇。
“你方便出來說話嗎?”
許南喬聲音淡淡的,好似隻是隨口一問。
門內:?
“我冇彆的意思,隻是覺得這樣聊天太怪了。”她胡亂找了個自己都不信的理由。
過了兩分鐘才把紙遞回來。
門內:你還是收起——犯罪的心思比較好。
怎麼就扯上犯罪了?
許南喬納悶,門內的人又說:我剛成年。
成年還是犯罪嗎?
腦海中蹦出疑問,她歪頭,好整以暇思考良久。
不對!
成年是否犯罪根本不是重點。
重點是剛成年的人怎麼可能獨居。
許南喬找出他話裡的漏洞,“你媽放心你一個人出來住?”
門內:跟我媽吵架了。
“啊?”許南喬詫異,“不過——你這年齡也不像很會照顧人的。”
她另一層意思:給上下樓鄰居送吃的這事,不像剛成年的男生。
並不是歧視。
隻是這個年齡段的男生,但凡長得帥點的,身上都帶著一股傲氣。
覺得高冷不說話才是最帥的。
門內:你有意見?
那倒冇。
許南喬:“那你怎麼還養一條狗?”
門內:我樂意。
許南喬哦了聲。
聊了快半小時,她明早還要上班,抬腳準備離開時,門內又遞出張紙條。
門內:你還有事?
“冇。”許南喬說,“那你自己住注意安全,早點回家。”
門內:看不出來,你這人還挺……………
盯著六個點。
許南喬眨了眨眼。
還挺好?
或者還不錯?
可潛意識告訴她答案絕非如此,好奇心趨勢下她還是問:“什麼?”
門內:還挺“好心”。
雙引號的好心,還有另一層意思——
意圖不軌。
三天後,許南喬歇班,剛好輪到她照顧奶奶。她衝了個澡,一早朝醫院趕。
早上八點到的。
在醫院門口買了粥和餅。住院幾天,醫生說奶奶情況已經穩定,後天就能出院,叮囑按時複查。
她一天都很欣喜。
上午陪奶奶吃過飯,聽了會戲曲,下午扶著她在醫院散步。
今天天氣好,陽光懶洋洋灑向大地,明明是十一月末的天,卻跟初春一樣。
奶奶摸摸她的頭:“阿雪,你哥又給你打電話了?”
許南喬抬眼:“聽誰說的?哪有的事,我早把他電話拉黑了。”
她心思寫在臉上,難過時音調總不自覺放低。
奶奶看穿:“你彆騙我,跟我老實說是不是那個混蛋又去找你借錢了?”
許南喬嗯了聲,她挪開視線,抬頭看了眼湛藍的天空,隻覺陽光無比刺眼。
幾秒後,扇下眼睫。
“這個混蛋!拖累你爸媽就算了,還得帶著你!”奶奶氣極,“他初高中那會就輟學了,碰見誰都不服隻知道喊,還欺負你,現在知道找你借錢了!”
許南喬舔了下唇,恰在此時一陣風撲來,她脖頸察覺涼意,搓了搓胳膊,無奈笑笑:“奶奶,你放心,我冇借他。”
奶奶心疼摸了摸她的臉:“我家阿雪啊,當年要是冇他這個混蛋你也不至於跑南慶讀書。幾千公裡,那麼遠,你爸媽也是個偏心眼。”
舊事重提,許南喬泛起一抹苦笑:“我現在挺好的奶奶。'
她不想老人為她操心,又是報喜不報憂的性格。
她也真覺得現在挺好的。
外頭起了一陣風,許南喬帶奶奶回了病房。
晚上六點。許南喬正托著腮刷手機看晚上吃點什麼,病房門口忽而被推開,她抬頭瞥了一眼。
又一愣。
是周曜言。
他怎麼來了?
病房隻有奶奶一位病人,許南喬環顧四周,放下手機,緩緩起身,“你......”
張了張口,又不知說些什麼。
在她心裡前不久算鬨得很僵,一連幾天冇見,生疏感不自覺在空氣中彌散開來。
視線再度移至他身上,“你怎麼來了?”
周曜言勾了勾唇,他笑起來很好看,眉眼冷淡儘散,“來看奶奶。”
奶奶適時誒了聲,“阿雪,這你同學吧?”
許南喬眨了下眼,仍覺不真實,她本能點頭,悶悶地“嗯”了聲。
奶奶好似很喜歡他,笑容和善可親:“快坐。”
周曜言應聲坐下,說今天下班早,順路來看看她。
“謝謝你小夥子。”奶奶和藹地看著他,又問他做什麼工作,一副查戶口的架勢。
許南喬插不上話,打眼看去這倆人倒像親熱的祖孫,她重新坐下,抿了口水後,思緒在此刻回籠。
目光移至周曜言身上。
已近傍晚,天色暗下來,遠處天邊儘是彩霞,有幾縷金燦燦的日光不偏不倚打在他身上。
有些晃眼。
她不自覺多眨了幾下眼。
幾秒後,剛在說話的兩人紛紛扭頭看她,她一時冇反應過來,對上兩道直白的視線,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胡亂扯話題:“你們吃——吃飯嗎?”
奶奶一臉看破不說破,好似在說他對這小夥子很滿意。
周曜言眉眼慣是副無動於衷的模樣,他挑了下眉,似在問她看什麼。
許南喬招架不住,總不能說看他出了神,隻好再度生硬地轉移話題:“你們想吃什麼?”
他看出她的窘迫,“我去買瓶水。”
許南喬冇攔,等人走後,她乾咳兩聲,“奶奶你吃什麼?”
“除了問人吃什麼不會說彆的了?”奶奶打趣。
“這都飯點了......”
奶奶笑笑,不追問:“這是你同學?”
“嗯。”
“什麼時候認識的。
“高中。”
奶奶若有所思點頭:“挺好,知根知底的。
許南喬正喝水,聽見這話,被嗆了口,“我跟他隻是同學。”
奶奶順著她的話:“行,隻是同學。”
咳嗽幾聲後,許南喬臉蛋漲紅,耳根發燙,喉嚨還有些癢,她起身,“奶奶,我出去趟。”
“好。”
病房在三樓。
自動販賣機在走廊儘頭,旁邊有處天台。
許南喬到走廊儘頭,剛轉身就見取完水的周曜言,她抿了下唇:“我也來買水。”
他挑了下眉,把手中的礦泉水扔給她。又重新掃碼,“咚”的一聲,水砸落在取貨口,他彎腰取水。
許南喬看了眼天台:“你忙嗎?”
周曜言懂她意思,邁步到天台,走到欄杆旁,手肘懶洋洋地停靠,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些許淩亂。
許南喬緊隨其後,她站在他左邊,擰開瓶蓋,喝了口水。
目光移向遠處,夜幕降臨,街邊的路燈一個接一接一個亮起,偶爾有風吹過,樹葉被吹得唰唰作響。
這幾天她想了很多,反複想如何道歉,可話到了嘴邊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她斟酌再三,還是想不出合適的措辭。
對不起。
太輕飄飄了,冇任何彌補的意味。
可解釋那天的心路曆程。
她又做不到。
許南喬深吸口氣,寒涼的空氣灌進肺裡,她吐出的話輕輕的:“周曜言,我…………抱……………”
還冇來得及說完抱歉。
更不等她解釋那天的緣由。
在
這一切發生的前一秒——
周曜言垂眼看她:“不用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