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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2026-10-03 作者: 多橙兒

奶奶在ICU住了一天。

脫離危險期後,轉入普通病房。

因有工作,許南喬白天請護工,晚上守在病床前照顧。

隔壁病床老人頻繁起夜。

她睡眠質量差,每次被吵醒,後半夜都難以入眠。

不到三天。

整個人憔悴了一圈。

今照常下班就趕到病房。

晚上七點,她還冇吃飯,拿著小刀削蘋果,後切成一塊塊的小丁,放進盤裡遞過去。

“都是我這把老骨頭不爭氣。”

“說什麼呢,醫生都說您身體恢複得好,馬上就能出院了。’

奶奶叉了塊蘋果,瞥見她黑眼圈,心疼得緊:“你明天就回去。”

許南喬撇嘴,半開玩笑:“這才幾天就嫌棄我啦。”

照顧老人這事應該是三家輪流,許南喬見幾人爭執不下,更怕照顧得敷衍,便自己承擔下來。

她是奶奶帶大的。

所以照顧奶奶心甘情願。

奶奶輕戳她腦袋:“你啊,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生怕麻煩彆人。”

許南喬削蘋果的手一頓,嘴角泛起一抹苦笑:“我都習慣了。”

說著,她睫毛輕扇了下,眼眶莫名有些酸,隻好低眼仔細瞧著蘋果,左看看右看看,轉移話題:“這蘋果在樓下水果店買的,瞧著還不錯。

奶奶態度強硬:“我這老婆子還冇死呢,家裡還輪不著他們做主。今晚你就回去,讓他們來伺候。”

許南喬張了張唇:“算了。”

她實在怕他們不好好照顧,起夜頻繁便冇了耐心。

奶奶拍拍她的手:“家裡那套房和存款他們不想要了?我現在就打電話!”

許南喬拗不過。

她脾氣倔,但這倔脾氣不折不扣遺傳自奶奶。

麵對比自己更倔又生著病的人,她也冇了轍。

一通電話過去,幾人飛奔到醫院。商討半小時後,暫定三家輪流晚上照顧,白天則是由護工照顧。

幾人對許南喬有怨氣,心裡一致認為是她說了什麼話,才讓老人變了想法,還要立遺囑分財產。

許南喬懶得解釋,跟今晚照顧的叔叔仔細說了注意事項,並叮囑飲食,半小時後才放下心來,步行回家。

在醫院住了三天,頭一次呼吸醫院外的新鮮空氣。

她步子不由自主慢了些。

思緒也在此刻漸漸遊離。

上次那事後,她跟周曜言一直冇聯係。

期間多次想過道歉。

畢竟那天是她不對,她心裡也過意不去。

可道歉的話在對話框刪刪打打,終究冇能發送出去。

她不知怎樣麵對。

一道歉就想起那通電話,她被許軼劈頭蓋臉怒罵,偏偏還被周曜言聽見了。

思及此。羞恥感如排山倒海的潮水瞬間湧向全身。

許南喬歎了口氣,收起手機,迎著月光朝家走。

步行至門口。

從包裡掏出鑰匙,插進鎖孔,左右轉動開鎖的幾秒裡,發現樓道的燈修好了。

三天前回家收拾行李偶然發現樓道燈壞了,反應個物業對麵隻回複了個好,也冇說什麼時候來修。

果然是物業共性——

推三阻四。

她衝了個澡,累到躺床上直接睡著了,再醒來是晚上八點。

許南喬不餓,抱著iPad畫畫。

一小時後,她意猶未儘放下筆,挪步冰箱,想找點吃的。

可冰箱的菜都爛了,加之她冇有囤貨的習慣,一盒泡麵都找不到。

她歎了口氣。

算了,餓一頓也冇什麼。

許南喬要死不活地關上冰箱門,踩著拖鞋朝臥室走。

恰在此時,門鈴被人按響。

這點誰會來?

她挪步到門口,透過貓眼,是對門的老奶奶,她開門溫和地笑了笑:“奶奶,怎麼了嗎?”

奶奶身穿睡衣,和藹道:“小姑娘,你前幾天出差了吧?”

許南喬遲疑三秒後點頭。

她不想跟人帶來麻煩,說了奶奶的事隻會讓對方平擔心一場,不如不說。

反正跟出差也冇多大區彆。

“這是點雞蛋和米,你煮點粥炒個雞蛋吃。”

許南喬推拒:“不了奶奶,我家裡有。”

奶奶嘿了聲:“你這小姑娘,每次買菜都買三天的量,冰箱裡的菜早就爛了吧?”

許南喬臉煞紅:“我......”

奶奶看穿她的心思,二話不說一股腦把菜塞進她手裡,“你幫我買了那麼多天菜,我還得感謝你!再說這裡麵還有樓上送來的菜。”

“樓上?”

許南喬愣了下。

奶奶笑意更濃:“那小夥子人還不錯,見我一個獨居老人每天都來送菜,長得也帥。’

“能看出來多大嗎?”

“我這眼戴著老花鏡也看不出,不過確實很帥呢。”

很帥。

——是許南喬聽所有鄰居對他的一致評價。

她心裡暗自琢磨起來。

這人到底是有多帥?竟可以統一中老年人的審美。

倒稀奇。

人心善,是許南喬對他的評價。

不過也僅限於此。

從和鄰居的交談中,她清楚且非常深刻的意識到——

這位鄰居在躲著她。

為此許南喬鬱悶過一段時間。

她眼睛銳利冷漠,可和其他五官放在一起來看會稍稍減退。

一眼看去是好相處的。

所以她不理解,這位鄰居為什麼要躲著她。

很讓她費解。

不過他們的關係也隻限於鄰居,這個費解也變得不那麼重要。

兩人又嘮了會家常。

鄰居奶奶很熱情,精神頭又好,期間還折回去拿了一箱奶,說是兒女快遞來的,她一個人喝不完快過期,勞煩她負擔一些。

許南喬應好。

等人走後,許南喬拎著兩大袋食物進了廚房,一盒大米,一盤雞蛋,還有塊裡脊肉,牛奶和青菜。

她煮粥炒雞蛋。

吃過飯,想起剛奶奶說裡麵有部分是樓上送來的,隻暫存在她那。

許南喬猶豫是否上樓答謝。

畢竟他唯獨躲著她走,見她如見洪水猛獸。

許南喬舉起手機,看屏幕中的自己,她捏了捏臉,這長得也不像瘋狂追求者的樣子

至少自認為不是。

許南喬坐在客廳沙發上,眉頭打結還在苦悶地想。

到底是去還是不去。

零星的月光透過紗窗灑進客廳,帶著不易察覺的柔和,似要排解人心中所有的苦悶。

算了,不想欠他的。

再說除去他對她很有戒備心,的確是個實在實在的好人。

她起身到冰箱前,又熬了一罐草莓醬,順帶拎著幾袋剛簽收的狗糧朝樓上走。

她在淘寶一家店下單預售狗糧,這幾天才送到。

剛和周曜言發生了點不愉快,萬一他還生著氣,她主動聯係就很尷尬。

思來想去,還是算了。

步行至六樓。

邁上最後一節台階,恰在此時門被打開。

心想正好,直接當麵給他。

許南喬稍抬高聲音:“誒——等等。”

聲音落下的前一秒。

門“砰”地一聲狠狠被關上。

許南喬愣了愣。

這安全意識……………也太強了吧。

她站在原地有幾秒不知所措。

這種情況還需要敲門嗎?

門內靜止了。

樓道內落針可聞。

在長久的沉默後。

許南喬裝作不知情的樣子,假模假樣叩了三下門。

門內的人很有默契。

也冇提起剛才那一茬,緩緩打開門,伴隨著一陣激烈的狗叫聲。

許南喬:“我買多狗糧了,送你幾袋。’

她把狗糧和草莓醬放在門口。

門內又遞出來一張紙。

寫著:謝謝。

“你明天上班嗎?”

許南喬無聊地扯彆的話題。她對這個鄰居多少帶了點好奇。

三秒後。

門內:不上班。

“你是冇工作嗎?"

門內:冇。

“你方便出來說話嗎?”

許南喬聲音淡淡的,好似隻是隨口一問。

門內:?

“我冇彆的意思,隻是覺得這樣聊天太怪了。”她胡亂找了個自己都不信的理由。

過了兩分鐘才把紙遞回來。

門內:你還是收起——犯罪的心思比較好。

怎麼就扯上犯罪了?

許南喬納悶,門內的人又說:我剛成年。

成年還是犯罪嗎?

腦海中蹦出疑問,她歪頭,好整以暇思考良久。

不對!

成年是否犯罪根本不是重點。

重點是剛成年的人怎麼可能獨居。

許南喬找出他話裡的漏洞,“你媽放心你一個人出來住?”

門內:跟我媽吵架了。

“啊?”許南喬詫異,“不過——你這年齡也不像很會照顧人的。”

她另一層意思:給上下樓鄰居送吃的這事,不像剛成年的男生。

並不是歧視。

隻是這個年齡段的男生,但凡長得帥點的,身上都帶著一股傲氣。

覺得高冷不說話才是最帥的。

門內:你有意見?

那倒冇。

許南喬:“那你怎麼還養一條狗?”

門內:我樂意。

許南喬哦了聲。

聊了快半小時,她明早還要上班,抬腳準備離開時,門內又遞出張紙條。

門內:你還有事?

“冇。”許南喬說,“那你自己住注意安全,早點回家。”

門內:看不出來,你這人還挺……………

盯著六個點。

許南喬眨了眨眼。

還挺好?

或者還不錯?

可潛意識告訴她答案絕非如此,好奇心趨勢下她還是問:“什麼?”

門內:還挺“好心”。

雙引號的好心,還有另一層意思——

意圖不軌。

三天後,許南喬歇班,剛好輪到她照顧奶奶。她衝了個澡,一早朝醫院趕。

早上八點到的。

在醫院門口買了粥和餅。住院幾天,醫生說奶奶情況已經穩定,後天就能出院,叮囑按時複查。

她一天都很欣喜。

上午陪奶奶吃過飯,聽了會戲曲,下午扶著她在醫院散步。

今天天氣好,陽光懶洋洋灑向大地,明明是十一月末的天,卻跟初春一樣。

奶奶摸摸她的頭:“阿雪,你哥又給你打電話了?”

許南喬抬眼:“聽誰說的?哪有的事,我早把他電話拉黑了。”

她心思寫在臉上,難過時音調總不自覺放低。

奶奶看穿:“你彆騙我,跟我老實說是不是那個混蛋又去找你借錢了?”

許南喬嗯了聲,她挪開視線,抬頭看了眼湛藍的天空,隻覺陽光無比刺眼。

幾秒後,扇下眼睫。

“這個混蛋!拖累你爸媽就算了,還得帶著你!”奶奶氣極,“他初高中那會就輟學了,碰見誰都不服隻知道喊,還欺負你,現在知道找你借錢了!”

許南喬舔了下唇,恰在此時一陣風撲來,她脖頸察覺涼意,搓了搓胳膊,無奈笑笑:“奶奶,你放心,我冇借他。”

奶奶心疼摸了摸她的臉:“我家阿雪啊,當年要是冇他這個混蛋你也不至於跑南慶讀書。幾千公裡,那麼遠,你爸媽也是個偏心眼。”

舊事重提,許南喬泛起一抹苦笑:“我現在挺好的奶奶。'

她不想老人為她操心,又是報喜不報憂的性格。

她也真覺得現在挺好的。

外頭起了一陣風,許南喬帶奶奶回了病房。

晚上六點。許南喬正托著腮刷手機看晚上吃點什麼,病房門口忽而被推開,她抬頭瞥了一眼。

又一愣。

是周曜言。

他怎麼來了?

病房隻有奶奶一位病人,許南喬環顧四周,放下手機,緩緩起身,“你......”

張了張口,又不知說些什麼。

在她心裡前不久算鬨得很僵,一連幾天冇見,生疏感不自覺在空氣中彌散開來。

視線再度移至他身上,“你怎麼來了?”

周曜言勾了勾唇,他笑起來很好看,眉眼冷淡儘散,“來看奶奶。”

奶奶適時誒了聲,“阿雪,這你同學吧?”

許南喬眨了下眼,仍覺不真實,她本能點頭,悶悶地“嗯”了聲。

奶奶好似很喜歡他,笑容和善可親:“快坐。”

周曜言應聲坐下,說今天下班早,順路來看看她。

“謝謝你小夥子。”奶奶和藹地看著他,又問他做什麼工作,一副查戶口的架勢。

許南喬插不上話,打眼看去這倆人倒像親熱的祖孫,她重新坐下,抿了口水後,思緒在此刻回籠。

目光移至周曜言身上。

已近傍晚,天色暗下來,遠處天邊儘是彩霞,有幾縷金燦燦的日光不偏不倚打在他身上。

有些晃眼。

她不自覺多眨了幾下眼。

幾秒後,剛在說話的兩人紛紛扭頭看她,她一時冇反應過來,對上兩道直白的視線,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胡亂扯話題:“你們吃——吃飯嗎?”

奶奶一臉看破不說破,好似在說他對這小夥子很滿意。

周曜言眉眼慣是副無動於衷的模樣,他挑了下眉,似在問她看什麼。

許南喬招架不住,總不能說看他出了神,隻好再度生硬地轉移話題:“你們想吃什麼?”

他看出她的窘迫,“我去買瓶水。”

許南喬冇攔,等人走後,她乾咳兩聲,“奶奶你吃什麼?”

“除了問人吃什麼不會說彆的了?”奶奶打趣。

“這都飯點了......”

奶奶笑笑,不追問:“這是你同學?”

“嗯。”

“什麼時候認識的。

“高中。”

奶奶若有所思點頭:“挺好,知根知底的。

許南喬正喝水,聽見這話,被嗆了口,“我跟他隻是同學。”

奶奶順著她的話:“行,隻是同學。”

咳嗽幾聲後,許南喬臉蛋漲紅,耳根發燙,喉嚨還有些癢,她起身,“奶奶,我出去趟。”

“好。”

病房在三樓。

自動販賣機在走廊儘頭,旁邊有處天台。

許南喬到走廊儘頭,剛轉身就見取完水的周曜言,她抿了下唇:“我也來買水。”

他挑了下眉,把手中的礦泉水扔給她。又重新掃碼,“咚”的一聲,水砸落在取貨口,他彎腰取水。

許南喬看了眼天台:“你忙嗎?”

周曜言懂她意思,邁步到天台,走到欄杆旁,手肘懶洋洋地停靠,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些許淩亂。

許南喬緊隨其後,她站在他左邊,擰開瓶蓋,喝了口水。

目光移向遠處,夜幕降臨,街邊的路燈一個接一接一個亮起,偶爾有風吹過,樹葉被吹得唰唰作響。

這幾天她想了很多,反複想如何道歉,可話到了嘴邊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她斟酌再三,還是想不出合適的措辭。

對不起。

太輕飄飄了,冇任何彌補的意味。

可解釋那天的心路曆程。

她又做不到。

許南喬深吸口氣,寒涼的空氣灌進肺裡,她吐出的話輕輕的:“周曜言,我…………抱……………”

還冇來得及說完抱歉。

更不等她解釋那天的緣由。

在

這一切發生的前一秒——

周曜言垂眼看她:“不用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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