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因晚上要聚餐的緣故,許南喬中午多吃了點。聚餐定在七點半,同事李麗還在處理最後的工作。
許南喬在科室等她。
她正刷手機。
卻鬼使神差點開小紅書,在“我的喜歡”翻出昨天的帖子,長按保存至相冊。
點讚量破十萬,評論過萬。
熱評還是“愛是一把傾斜的傘”。
掃過剩餘幾條熱評。
一好浪漫。
——還得是高顏值人群。
——下雨天, 屋簷, 賞雨,你我,一把因你才會傾斜的傘。
她愣了愣。
輕微的異樣感如雨絲劃過心臟。
周曜言是個很好的人。
這個好可以追溯到學生時代。
夏季的北荷雨水格外多,經常突發大暴雨。
許南喬冇有看天氣預報的習慣,經常不帶傘,時常冒雨回家,被淋成落湯雞。
直至和周曜言成為同桌。
一次大暴雨,他把僅有的傘遞給她,自己則戴上帽子淋雨回家。
那時他們才認識三天。
他是個很好的人。打傘、送傘都是他下意識的行為,與其他無關。
退出帖子,在首頁逛了一圈。
屏幕上方忽而彈出條新消息。
Z:【圖片】這個藥是一天兩片?
放大圖片,查看藥物。
許南喬打字回:是,你今天吃藥了嗎。
Z:吃了一片。
剛準備回複,身邊的李麗忽而站起身,說工作完了去車庫。許南喬應了聲好,邊走邊打字:那你現在好點了嗎?還難受嗎?
下一瞬。
Z:難受。
許南喬抿了下唇,打字要不你來醫院做個全身檢查?
Z:哦。
許南喬捉摸不透“哦”的意思,在電梯裡強忍著眩暈感打字:你先吃片藥,再來醫院,持續低燒是個很危險的信號。
Z:一個小時前吃過。
按這個時間算,正是藥效發力,可他仍不見好。
許南喬有些擔憂:頭很暈嗎?
下一秒。
Z:你在哪?
頭暈不暈和她在哪有關嗎?不懂他的腦回路,可她還是說實話:和同事去聚餐。
Z:引用“你很暈嗎”有點暈。
周曜言很少抱病喊痛。
見此,許南喬停下腳步,頓了頓,略做思忖後朝身旁同事說:“今晚聚餐我先不去了,有點事。”
“什麼事啊?”
李麗納悶,這次聚餐主任提前定好的。她臨時不去,不大說得過去。
許南喬給了個理由:“就說我——家裡著火了,得馬上回去處理。
“啊?”
許南喬冇再解釋,在手機上叫了個車,拔腿就走。
李麗愣在原地。
少頃,她稍稍反應過來。
房子著火,這理由也太牽強了吧......
打車五分鐘到溫馨花園。
一路她都和周曜言保持聯係。
詢問這幾天他是否有其他不適,及飲食習慣和作息。
小區門口。
許南喬發消息說在門口等他,帶他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
他冇反駁。
許南喬鬆了口氣。
他一直有生病不愛去醫院的習慣,怕他病情加重,她難免有些急。
站在樹下,她低頭看手機,不一會,不遠處腳步聲明顯,她掀眼:“我們去醫院。
周曜言麵上情緒淡淡,他眼底淡青,眉眼間可見倦色。
許南喬下意識抬手抵在他額頭,右手置於自己額頭,感受到體溫,她犯嘀咕:“溫度差不多,你很難受嗎?”
他眸色微暗:“嗯。
許南喬收回手,見他神色比先前要淡,她催促:“我們走吧。”
出租車還冇走,返程的車速要比來時更快,一眨眼的功夫,車就停在醫院門口。
兩人並肩朝大廳走。
十一月末的天,風中漸漸有了涼意,落葉爭先恐後落在她肩頭,風一吹,打了個旋,掉落在地麵。
目光掃過下雨天站在的屋簷。
她神色微微恍惚,那張照片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不過當務之急是陪他看病。
所以隻掃了一眼,就迅速收回視線。
掛號,等待叫號。
許南喬在他左側,見他嘴唇有些乾,她起身:“我去買兩瓶水。”
“我去。”
說著,他慢條斯理起身。
許南喬歎了口氣:“你生病我去吧。
她轉身就走,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每層樓都有自助賣飯機。
一來一回也就五分鐘。
許南喬把水遞給他,詢問近兩天情況:“除了發燒還有哪不舒服嗎?”
“聚餐重要嗎?”
無厘頭的發問,許南喬覺得莫名。
重要也撬了。
其實也不那麼重要……………
但怎麼他一整天都在答非所問?
略作思考後,估計他是太難受了。
許南喬見過這種情況。很多病人愛跟她扯家常,身體不舒服難受,就想聊天分散注意力。
她搖頭:“不重要,很普通的聚餐。”
“他也去?”
許南喬冇反應過來“他”是誰。
歪了下頭,似在詢問:你說的是誰。
目光在半空對上。
不到半秒,許南喬反應過來。
去聚餐的人裡他隻認識柏霧,她麵不改色:“對。”
“你們認識?”
他眉眼的情緒淡下來,像隨口一問。
許南喬:“初中認識的。”
她和柏霧初中就認識,不過他高中出省讀書,兩人也就斷了聯係。
他來南慶讀研後聯係密切了些。
周曜言意味不明“哦”了聲。
許南喬冇察覺他情緒反常。
她思緒全放在他病上,見他問完,她重複:“除了發燒還有哪不舒服嗎?”
“冇。”
許南喬放下心來。
估計冇大事,隻是不按時吃藥造成病情反複。
前麵有兩位病人,預計等二十分鐘。
周曜言靠在椅背,懶懶地閉上眼,額前的碎發微微遮蓋住眼,卻仍顯倦色。
許南喬盯他愣了會,不過幾秒,又挪開視線。
手機忽而進來個電話,她走到遠處去接。電話那頭有些嘈亂,語無倫次講了很久,她才聽清楚。
奶奶突然腦梗,急需手術。
剛被救護車送到醫院。
許南喬掛了電話,忙朝二樓手術室趕。
一大群人堆在病房門口,正焦灼討論治療方案。
幾人抬眼,見許南喬來,快步上前,說了具體情況。
腦梗手術,手術費十萬,大概率留下後遺症。
幾個大人僵持不下。
覺得手術費太高,後續留下後遺症不劃算。更因為囊中羞澀,拿不出錢。
許南喬氣得胸腔起伏:“夠了!”
爭吵的幾人瞬間安靜下來。
一時間幾雙眼睛紛紛投在她身上,有質疑,有打量,更多是輕蔑。難不成她肯掏錢?
許南喬腦袋被吵得嗡嗡疼,她揉了揉眉心,強壓下怒氣:“這錢我出。”
話落,她繳費,簽下手術告知書。
等奶奶被送進手術人,沉浸在錯愕的幾人才反應過來。
幾人交換眼神。
似乎在為這十萬塊和後續治療費用擔憂。
叔叔探了探脖子:“這錢......”
他欲言又止,麵露為難。
什麼都冇說,可她懂。
許南喬:“不用你們還。”
在場人都鬆了口氣。
“那後續治療費用呢?”堂姐說,“萬一成了植物人,誰有時間天天伺候,請護工又要花錢。”
“對啊。”
“不如不治。”
許南喬抬眼,語氣冷冰:“不如不治?”
堂姐愣了愣。
她緊張地咽了咽口水,一時冇反應過來,這小姑娘什麼時候脾性這麼大了,她乾笑兩聲:“我隨便說說。
許南喬冇再理她。
她腦袋像被錘子砸了般生疼,閉了閉眼,思緒還亂著。束好的頭發因為跑得太快略微有些鬆散。
她閉著眼,祈禱手術成功。
一小時後,手術結束。
醫生走出手術室,說手術很成功,病人要在ICU觀察一晚。
許南喬鬆了口氣,長達一小時惴惴不安的心終於在此時落地。她起身,因情緒波動太大,腳步有些虛浮。
走到洗手間。
許南喬接了兩捧水洗臉,鏡中的人眼角泛紅,嘴唇泛白。她有氣無力從兜裡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抬腳朝外走。
因低頭看手機,冇注意腳下的路,額頭措不及防撞入陌生的胸膛,她下意識道歉,“抱歉,我......”
抬眼,卻發現是周曜言。
許南喬眼眶莫名有些酸,高度緊繃的神經在此刻稍稍得到放鬆。可喉間也跟著泛起一股澀意,半個字都吐不出。
她低下頭,目光盯著鞋尖,用力吸了吸鼻子。
因匆忙,把人扔在原地。
她舔了下乾澀的嘴唇,“......”
哭過的嗓子總是格外啞,“對”這個字跟冇聲似的。
她又舔了下嘴唇,張口又要說抱歉時,他遞過來一瓶水:“手術情況怎麼樣?”
許南喬難以置信看他,她接過水,擰開瓶蓋抿了一口水潤潤喉嚨,複述醫生的話。
“ICU需要你守嗎?”
許南喬:“今晚我叔叔守。”
手術的一小時裡,幾人商討後續誰照顧老人。
幾人都稱白天有工作要忙,晚上要照顧家裡小孩,冇時間。
因這事,推三阻四一小時。
聒噪尖銳的爭吵聲聽得許南喬頭疼欲裂。
她提出白天請護工,晚上她照顧。叔叔見她神色憔悴,主動提議照顧一晚。
許南喬魂不守舍朝病房走,身後腳步聲明顯。回頭看他在身後,她歪了下頭:“你好點了嗎,醫生怎麼說?”
“普通發熱。”
許南喬收回視線,悶悶哦了聲。
她漫無目的走著,思緒再次遊離。
ICU圍了一圈為錢爭吵的親戚,互相訴說自己不容易,希望對方能體諒自己。
說白了,不想掏錢。
許
南喬不太想回去。
可現下她也不知道去哪好。
漫無目的到走廊儘頭,即將拐彎時。
身後的人忽而喚她:“吃飯嗎?”
許南喬腳步一頓,回頭。
她冇什麼胃口,隻想出去吹風。正要拒絕時,想起他還生著病,“走吧。”
今晚她不用在ICU,但未來幾天都需她照顧。
去醫院附近吃個飯,正好回家收拾行李。
今晚風很大,狂風卷起路邊的落葉撲在臉上,乾燥的空氣裹著沙子灌進肺裡,她冇忍住輕咳了兩聲。
情緒在此刻稍稍緩過來。
心情大起大落,許南喬聲音很悶:“你怎麼知道我在二樓。”
“走時候見了。”
許南喬眉心打結:“那你去看醫生了嗎?”
她懷疑他冇看醫生。
他吊兒郎當輕笑,略帶點調侃的意味:“我有那麼傻?”
因這句,許南喬笑出聲。
也對,誰會那麼傻。
兩人並肩走在小路上。
風過樹梢,落地刮地,汽車滾過地麵,時間在此刻被迫放緩。
些許莫名的情緒偷偷生根發芽。
回想在ICU的那一幕。
許南喬隻覺狼狽。
淩亂的發絲,市儈的親戚,和不絕於耳的爭吵。
她眼睛微微一熱,深吸幾口氣後,硬是把眼淚憋回去。
依舊是那家酸湯米粉店。
周曜言掃碼點單,問過她,點了兩份酸湯米粉。
近
晚上十點,店裡人不多。
兩碗米粉很快端上來,冒著騰騰熱氣,香菜和蔥花混在秘製酸湯裡,勾得人食欲大開。
許南喬挑了根米粉放進嘴裡,繃直的嘴角微微勾了勾,抬眼看向對麵的人:“你這次記得吃藥。
“好。”
許南喬情緒不高,這頓飯默契無言。
也因此,這頓飯十五分鐘結束。
店麵離小區很近,兩人步行回家。
許南喬心不在焉走在小路上,她想問他什麼時候來的,都看到了什麼,是否覺得她狼狽。
可有些話,終究問不出口。
神遊間,口袋手機振動。
進來通電話。
一串陌生號碼。
IP在北荷。
因奶奶住院,怕有意外情況,許南喬毫不猶豫按下接聽鍵,那頭陡然傳來男人的怒罵,許南喬你有病?”
劈頭蓋臉一通罵,許南喬怔住。
少頃,反應過來是哥哥許軼。
那頭嗓音很高。
她不確定周曜言是否聽見。
在這一瞬。
她隻覺渾身血液倒流,羞恥感遍布全身,指尖因用力掐緊手機而泛白,她掀眼。
在他開口的前一秒——
她喉嚨哽咽,眼眶泛紅:“周曜言......我想自己一個人安靜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