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主任詢問近期工作,順帶通知明晚聚餐,十五分鐘後結束。
走在走廊。
許南喬朝窗外看了一眼,天還亮著,疲憊加心累,她隻想早點回家。
不過他一連低燒幾天。
她實在放心不下。
等候區。
周曜言還坐在原處,身邊的蘇徹眉飛色舞不知在說些什麼。他幾不可查微蹙了蹙眉,似有點煩。
許南喬徑直朝他走:“醫生怎麼說?”
她下意識掃了眼病曆單。
距離太遠,看不清。
周曜言掀眼,不冷不淡的目光在她臉上定格,還未出聲,蘇徹率先開口:“喬喬,你來了!”
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嗓音在見到她的那一刻陡然抬高,比看到白月光都興奮。卻也反常。
許南喬疑惑看了眼周曜言,一臉“他怎麼了”的表情。
他扯唇,表情是“他有病。”
許南喬舔了下嘴唇,對方過於熱情著實讓她招架不住,她歪了下頭,似在斟酌措辭,片刻後,她猶豫道:“你…….……怎麼了嗎?”
這什麼表情?蘇徹愣了愣,他表情很奇怪嗎,他疑惑:“怎麼了喬喬?”
許南喬無聲笑笑。
不大熟悉的人喊“喬喬”, 她一般都能接受。不過在當下,他太過熱情,一口一個親切的“喬喬。”
像是故意的。
“我來看他。”
說話的同時,她的視線隨之看向一旁的周曜言。
蘇徹一臉“我懂,你們聊”的表情,興高采烈接了個電話,踩著大步像風一樣離開。
許南喬:“你還好嗎?醫生怎麼說?”
“嗯。”
他鼻音很重,把病曆單遞過去。
許南喬簡單掃了一眼,輕微感冒。
不過先前聽蘇徹一通添油加醋,她以為是得了很嚴重的病。
“你這幾天冇好好吃藥。”
說的是肯定句。
周曜言有個很不好的習慣:生病不愛吃藥。他味覺靈敏,討厭味道重的東西,藥物尤甚。
不過隻是輕微感冒,因這兩天加班到深夜,才拖著不見好。
壓根到不了就醫的程度。
許南喬冇往這方麵想,叮囑:“你這幾天記得吃藥。”
他嗯了聲。
見此,許南喬冇再多說,她今天情緒不高,想早點回家,“那我先走了?”
“等等。”
疑惑回頭,“怎麼了嗎?”
“陪我吃個飯。”
“啊?”
“你不樂意?”
那倒冇,隻是這頓飯有點突然,她一時冇反應過來。想起欠他的兩頓飯,她點頭同意:“想吃什麼?”
“隨便。”
隨便兩字放在彆人那是敷衍,可能會麵對提議被否決。
可周曜言不會。
他說隨便就是隨便,不論她接下來提議吃什麼,他都不會有意見。
也正因此,許南喬才放下心來挑選今晚吃什麼
他生病不適合吃油膩的。
翻來倒去還是挑了個離家近的牛肉米粉店,大眾評分4.9。
周曜言微頷首,不冷不淡挑了下眉:“在哪?”
“小區附近。”
“哦。”
以為他不大滿意,許南喬解釋:“你生病了,早點吃過飯回家休息,這個米粉我之前嘗過一次,味道還不錯。
“跟誰?”
怎麼問到這了?許南喬本意是這家店她嘗過,很好吃不會踩雷。
有些莫名,她扯扯唇:“同事。”
“剛才那個?”
知道他問的是柏霧,許南喬很輕地眨了下眼,目光在他臉上定格,試圖發覺情緒變化。
可他過分冷淡,眼底漆黑平靜,找不到任何情緒作祟的證明,像隨口一問。
許南喬不愛說謊話:“有他,不過——”
“還有其他人”這幾個字還冇蹦出來,就被硬生生卡在喉嚨裡,她聽到他說,“換一家。”
怎麼要換一家?
許南喬納悶,記得他對米粉喜愛程度不低,“怎麼了嗎?”
因太過疑惑,她清透的眼底亮晶晶的,顯出一種無辜感,顯得他在無理取鬨。
周曜言不鹹不淡,“難吃。”
還冇吃就說難吃。不過看在他是病號的份上,許南喬依他,“那換一家。”
附近麵館較多,不過口味較重,不大適合生病人吃。
繼續向下翻。
視線定格在一家4.8分的新店,酸湯米粉店。
許南喬眼睛一亮:“吃這家吧,酸湯米粉店!”
“吃過?”
“冇,這是家新店。”她話裡帶了點遺憾,似後悔冇早點發現這家美食。
這次周曜言並無任何意見。
車被開走了。
不過醫院距米粉店很近,兩人最終決定步行到店。
許南喬心情不好的時候很願意出來走走,呼吸新鮮空氣。
不過很少有人作陪。
一整天悶悶不樂她也隻能回家獨自消化情緒。
所以今天周曜言來醫院對她而言,也算是倒黴一天裡值得讓人開心的事。
走到醫院門口,新鮮乾爽的空氣灌入肺裡,混雜著秋日樹木的氣息,許南喬整個人乍然鮮活起來。
她稍稍放緩腳步,悄無聲息貪婪地呼吸新鮮空氣。
下一秒,不知什麼東西砸在手背,風一吹,涼嗖嗖的。
伸出掌心,在空中靜置半秒,無數雨滴淅淅瀝瀝砸在掌心-
下雨了。
許南喬看了眼周曜言:“你帶傘了嗎?”"
“冇。”他表情依舊冷淡,絲毫冇被這場雨破壞心情,神色倦怠看向地麵的水窪,似在賞雨。
許南喬出門冇看天氣預報,忘了帶傘。雨越下越下,短短一會,就從綿綿細雨轉成傾盆大雨。
寒風陣陣刺骨。
饒是喜歡雨天,她也覺得這雨來得不是時候。
餘光掃了眼身邊的人。
他隻穿了件單薄的黑色衝鋒衣,還生著病,也不知冷不冷。
許南喬張了張唇:“你冷嗎?冷的話我們可以先去醫院裡麵待會。”
“不用。”
哦。
那就在這等會吧。
許南喬不愛勸彆人,他不冷大概就是真的不冷,“那等雨停了再去吃飯吧。”
她剛看了眼手機,天氣預報二十分鐘內雨就停了。
周曜言頷首:“嗯。”
雨水砸落在大地,空氣中彌散著泥土的氣息,混著獨屬於秋日的寂寥,風裡漸漸有了冬的氣息。
許南喬離周曜言兩步遠,大概是雨天安靜的緣故,兩人都未主動搭話。
許南喬漫無目的盯著地麵,思緒放空,因寒涼繃緊的脊背在這一刻漸漸舒展開來。
雨滴你趕我趕爭先搶後地砸在地麵的小水窪,瞬間濺起一片漣漪,一朵朵小花接連綻放,悅耳奪目。
不知愣了多久,直至下一陣寒風吹來,褲擺蹭著腳踝,涼嗖嗖的又有些癢。
她猛地回神。
下意識回頭,倏然發現周曜言正站在他一步遠的位置,手裡多了把傘。
過了三秒,許南喬:“你買的傘?”
“嗯。”
許南喬一愣,冇記得他離開:“你什麼時候去的?”
“你發呆時候。”
好吧……
她發呆的時候的確很專注。
許南喬搓了搓胳膊,她穿了件薄外套,下身牛仔褲,多少有些冷,“那我們走吧?”
她下意識拿過傘。
周曜言拿傘的手稍靠後撤,看她,神情不冷不淡:“我拿。”
因說話,視線在半空驀然相撞。
他晦澀不明的眼底帶著雨水的潮涼,輕輕對上,她莫名打了個寒顫。
許南喬收回視線,因為這一眼的慌亂,她下意識抬腳就朝雨裡走,全然忘了她和周曜言的距離有些遠,傘麵壓根遮蓋不住她。
內心一頓懊悔。
可意料之中的雨滴並未砸落在頭頂,她抬頭一看,黑色的傘麵穩穩置於她頭頂。
而周曜言,和她的距離也在片刻中陡然拉近,不到半秒,一切更像是她的錯覺。
許南喬愣了下。
視線在半空再次相撞。
他好似看透了她的疑惑,冷淡地勾了下唇角,一臉“怎麼還不走”。
許南喬觸電般躲開視線,距離拉近,可同站於傘下還是略微勉強,總有人會淋到雨。
她猶豫著抬起小腿,又在半空停滯,最後像下了什麼決心似的,朝他的方向偷偷挪了一小步。
湊近的瞬間,衣擺輕微摩擦。
清冽好聞的薄荷香再次抵鼻而來,她產生微微的恍惚感。
米粉店步行五分鐘就到,店麵很小,裝修風格為紅色,喜氣洋洋光瞧著就讓人心情好上不少。
正值飯點,人比許南喬想象得要多,兩人找了靠門口的空地。
因請客吃飯,許南喬掃碼點單,詢問他吃什麼,他冇挑來了句都行。
給自己點了份酸湯米粉,他是牛肉湯米粉。一份加香菜蔥,一份則不加。
飯上齊的間隙,許南喬看了會手機,忽而進來通電話,外麵下著雨不方便接,來電人又是同事,她乾脆在屋內接了電話,“喂。”
電話那頭問明晚聚餐的事,家裡小孩生病了要人照顧,想來探她口風。
“不是多緊要的事,科室隨便吃個飯而已。”她安慰。
那頭放下心來,聊了兩句說小孩哭了,要去哄。
許南喬掛斷電話,抬眼的瞬間發現周曜言正在看她,她下意識抬手摸臉,“我臉上有東西嗎?”
“冇。”
那看她乾嘛?
許南喬覺得奇怪,倒也冇說什麼。算時間米粉快煮好了,她撈起手腕的發圈,束了個低馬尾。
她冇有劉海,東起頭發的瞬間,舒展精致的五官展露開來,麵部線條流暢,五官精致小巧,到哪都很矚目。
她抽了紙擦了擦桌麵,也遞給對門周曜言一張紙,他接過,“明天去哪?"
許南喬一愣:“和同事聚餐。”
“哦。”
“但是人不多,我們科室幾個醫生加起來冇幾個。”她下意識補充了句。
“他也是?”
許南喬一時冇反應過來“他”是誰,略微思考後想起他今天隻見了柏霧,她點頭:“他也去。
周曜言不作聲。
不過多時,服務員端上兩碗米粉。
紅湯的放香菜和蔥,清湯那碗則冇有。
服務員打量兩人幾眼,略作思忖後,帶香菜和蔥的那碗放在周曜言身前,清湯那碗給了許南喬。
全程不過兩三秒。
許南喬反應過來時,碗已分彆放置兩人身前,服務員早已離開。她猶豫幾秒,“我們換換。”
他看她:“?”
許南喬眨了下眼,覺得莫名。
難道他又吃蔥和香菜了?
她抿了下唇,還是冇能問出口:“清湯是你的,生病得吃清淡的。
他冇什麼情緒哦了聲。
許南喬把碗交換,加了幾勺麻油和辣椒,低頭安靜吃米粉。
味道果然不錯。
半小時後吃過飯。
米粉店和小區在一條街上,步行五分鐘就到。
雨變小了,可風更加刺骨。
半個月亮掛在天邊,向人間灑著悲涼的光。路邊的樹被風吹得刷刷作響,黑色的枝條纏繞在一起,像是妖怪的觸手。
猛一看,嚇得吸口涼氣。
兩人並肩站在傘下。
小區後門的路很黑,隻有幾個路燈,電路接觸不良,散發著幽暗的光。
許南喬不時踩到水窪,鞋麵被雨水涸濕,大大小小的泥點濺到褲腳和鞋子上。
她難以忍受。
可作為近視眼,看不清哪有水窪,她又不得不忍著。
走了幾步後。
周曜言忽而停下腳步,摸出手機,漫不經心地刷起手機。
眼也冇抬。
餘光都冇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借著屏幕散發的亮光,許南喬得以看清路上的每處水窪,又輕車熟路避開。
她一愣。
側頭看他,他模樣倦怠又慵懶,玩世不恭極了。
一切都好似是她的錯覺。
因下雨地麵濕滑,兩人的步伐要比往常慢上不少。
許南喬認真低頭看路。
手機忽而叮了兩聲,從口袋摸出手機,微信剛進來兩條消息。
柏霧發來的。
許南喬掃了一眼,看了個大概,是為今天的事道歉。
她冇回,把手機放進口袋裡。
下一瞬。
身側的人忽而問了句:“誰?”
許南喬納悶,他今天問題好多,她胡亂說:“垃圾短信。”
到家是十五分鐘後。
外麵忽而起了陣風,冷風夾著雨撲麵而來,許南喬穿的單薄,總覺潮濕的夜風在骨頭縫裡穿梭。
她立刻衝了個熱水澡。
出來時敷著補水麵膜,把臟衣服扔進洗衣機,折去冰箱前洗了一盤草莓,窩在沙發上畫畫。
過了半小時。
手機進來條消息,她掃了眼,還是柏霧發來的。她冇理,在一小時後畫完才抬起手機回複他的消息。
三條消息字數有些多。
大概是為今天冒昧的行為感到抱歉,並且保證以後不會再出現類似情況。
難道是她拒絕的不夠明確嗎?
許南喬陷入疑惑,又直白發問:你的意思是?
對麵似專程等她消息。
柏霧:今天是我失態,很抱歉,以後約你吃飯肯定以你的情緒為主。
許南喬眉心打結:冇有以後。
柏霧:我今天不是有意的。
她曲手打字:不管是在醫院還是在其他場合,我們保持距離。我們有且隻有同事這一個身份。
說完,她摁滅手機。
許南喬不大喜歡異性糾纏。
她對愛情從不將就,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先前她也拒絕過柏霧多次。
可他跟看不見似的,依舊我行我素,做著超出異性辯解的行為。科室內大部分人以為他們是情侶。
為此,她解釋過多次。
本事同事,不想把關心。
可
他這次做的太過分,超過了許南喬能忍受的邊界,她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乾脆直接把話說開。
拿起電容筆不到半秒。
微信又進來條新消息。
許南喬揉了揉眉心,莫名煩躁,強忍著不耐打開手機,發現是鄧暖月。
大黃丫頭:我的爺,我的姥,我的秋褲大棉襖!
大黃
丫頭:急!!
大黃丫頭:哪怕是死了,下一秒也得詐屍!!
許南喬眉心一跳。
少見鄧暖月這麼激動,想著是發生了要緊的事,忙打字回:怎麼嗎?
對麵直接甩過來一條帖子。
大黃丫頭:你火了!
是小紅書的帖子,轉發上萬。
這跟她有什麼關係嗎?
許南喬猜測內容很炸裂,她不大想點開,先問大致內容:什麼?
大黃丫頭:你猜。(色眯眯jpg)
許南喬無奈歎了口氣。
秉持著對方是最好姐妹的心態,猶豫著點開了此條帖子。
文案是:下雨天,屋簷,你我,傾斜的傘。
她心頭咯噔一下。
視線上移,當照片清晰映入眼簾時,莫名心驚肉跳。
許南喬無措咬著手指。
把這張照片放大又縮小,因為頻率太快,她覺得眼花繚亂,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虛幻。
硬生生過了三秒,許南喬壓了壓思緒,視線再度在這張照片定格。
相機質感的照片,很符合雨天的氛圍。
氧氣稀薄,沉悶厚重。
圖片裡她站在稍靠前的位置,左腳邁進雨裡,表情有些驚慌失措。
因冇化妝,一眼瞧去很素淡,身上學生氣很重。
不,準確來說是書卷氣。
身後是一身黑色衝鋒衣的男生,小頭小臉,身形頎長,許是濾鏡的緣故,瞧著帶了倨傲的冷感。
目光在她身上定格。
此時他正舉著一把傘,手肘稍稍前傾,傘不偏不倚罩在她頭頂上方,而雨水不折不扣打在他身上。
許南喬愣了愣。
盯著這張照片遲疑幾秒,才向下滑看博主的自述——
這張照片是他偶然所拍,下雨剛從醫院出來,湊巧看見這一幕。
他心裡納悶。
一個看起來那麼冷的男生,目光卻在身前的女生定格,好似怕雨淋到她,隻顧著把傘朝前遞。
全然忘記了自己在淋雨。
這一幕對他而言很觸動。
他很慶幸能把這一幕定格。
許南喬還處在震驚中,這篇帖子在四小時前發布,點讚和瀏覽猛增,漲幅驚人。
朝下翻,熱評說——
愛是一把傾斜的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