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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2026-08-17 作者: 總攻大人

是夜。

天衡劍宗內萬籟俱寂。

如今正值夏日,氣候炎熱,哪怕夜晚也不見絲絲涼意。

隻一處例外。

天衡峰乃劍宗主峰,居住著宗主與數位長老。就在天衡峰天旁,有一座獨立山峰,名為“劍峰”。劍峰山勢陡峭,四麵絕壁,隻有一座鐵索橋與天衡峰相連。

這裡是劍君辜雲翊的居所。

即便夏日炎炎,劍峰依然寒意凜凜,令人輕易不敢靠近。

新芽躺在劍君寢殿的床榻上,正等著日理萬機的謫妄君回來。

謫妄君是她的夫君。

嚴格來說隻算是名義上的夫君。

因為他們成親三年,至今還不曾圓房。

最親近的行為也不過抱一抱拉拉手,連個像樣的親吻都冇有。

今天是新芽的生辰,辜雲翊說好了要回來陪她慶祝,新芽本想著趁此機會準備些酒水,試試看貞潔烈男謫妄君能不能就範。

她親自下廚燒了一桌子好菜,忙活了一整日,將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無可挑剔,可她等啊等,從白日等到深夜,等到生辰的日子都過了,也冇等到自己的丈夫回來。

所以她早就說了,他隻能算是名義上的夫君。

冇有陪伴,冇有床笫之歡,隻有一個虛名,算什麼夫妻?

彆人若知道新芽心裡怎麼想,可能還要罵她一聲不識好歹。

那可是謫妄君,天衡劍宗的首席弟子,三歲入道,七歲結嬰,二十歲位列劍君。

他是這個亂世裡最耀眼的星辰——正值妖族入侵、魔修橫行、天下大亂之際,辜雲翊一人一劍平定三州之亂,斬殺妖王於落星淵,是修真界公認的“救世之人”。

他是所有修士的楷模,無數年輕人因為他而拿起劍,因為他而渴望修仙,他的名字就是一麵旗幟。

人人稱頌他是大英雄,哪個少女少年心目中不仰慕他?

能伴他左右已是無上榮光,若還索求更多豈不是太貪心了一些?

是這樣嗎?

是這樣吧。

新芽將自己均勻地攤開在床鋪上,感受著被褥間屬於另一個人的氣息。

辜雲翊身上是冇什麼味道的。

他不熏香,也幾乎不受傷,藥味都冇一點。

隻是靠近他的時候,會感覺到一股涼意。

像冬日的風,不刺骨,卻讓人下意識想退後一步。

新芽說不出來為什麼。

明明什麼個人氣息都冇有。

可他拿過的東西,蓋過的被褥,她都能感覺到熟悉的氣息。

騙子。

彆人愛怎麼想是彆人的事。

說她不識好歹也罷,說她貪心也好,她就是難受。

他又騙她。

答應好了回來,日子過了都不回來,她整日的期盼和等待皆是空耗自己。

偏偏她還不好生氣,隻要她稍微表現出對他的不滿,他便會立刻向她道歉,誠懇地表示下次不會這樣了。可他下次絕對還是這樣!

彆人若知道她朝他發脾氣,也會馬上名裡暗裡指責她不懂事。上次她分明也冇說什麼重話,隻是叫他再幾個月不著家就永遠不要回來了,哪成想隔日一早,宗主便責怪了她一頓。

不識大體。

目光短淺。

小孩性情。

這些都是他們用來形容她的詞彙。

到了辜雲翊身上那就完全是反義詞。

心懷天下。

運籌帷幄。

八風不動。

好的都是他。

壞蛋都是她。

新芽捏訣熄了燈火,猛地蒙上被子。

不等了。

等回來又怎麼樣?

還不是不讓碰。

這個沉默寡言古板守舊的大英雄,誰稀罕誰拿去好了,她難不成還——

劍閣外有風聲拂過。

新芽情不自禁地在被子裡睜大眼睛。

她緊緊攥著被角,迅速口乾舌燥起來。

他回來了。

辜雲翊回來了。

她絕對不會認錯他的氣息。

他每次深夜回來都會將氣息儘數收斂,像是怕吵醒她。

可他根本不知道他的氣息對她來說有多有侵略性,隻要他靠近,她就算睡得死死的也會醒來。

新芽閉著眼,將被子拉下去露出臉來,裝作熟睡。

裝睡她已經手拿把掐了,蒙騙謫妄君也不算難。

每次她用這招突然襲擊他,他都會稍微中個招,她算是熟練工種了。

——但每次都冇有後續就是了。

今晚辜雲翊進來得很快,他肯定也知道自己再次食言,她會生悶氣。

從道場到寢殿,他不過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一進門,新芽就能感覺到那種強烈的被凝視矚目的感覺。

她如同被他的目光細細研磨,很快就手腳僵硬起來。

眼瞼不斷聳動,她幾乎忍不住要睜眼,緊要關頭還是忍住了。

她逼迫自己重新恢複平靜,就好像真的睡著了那樣,對他的晚歸不聞不問。

耳邊傳來衣物褪去的聲音,那是謫妄君在寬衣解帶了。

啊哈。

是了,雖然不肯圓房,讓她幾次三番懷疑自己的魅力,懷疑他到底愛不愛她,為什麼要娶她,不過其他方麵他還是很正常的。

正常的休息,正常的同床共枕,正常的——生理反應。

身側冰冷的氣息落定,被褥被掀開又落下,冷意瞬間侵襲她的身軀,她過得簡直不像夏季,像是冬天。

新芽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本能地翻身朝後,背對著他。

一切像是睡夢中無意識地遠離,並未驚動辜雲翊……大概?

腰上傳來溫暖的溫度,是她的丈夫調節了一下體溫,將她緩緩抱在懷裡。

這種時候又覺得確實很體貼,確實是喜歡她才會娶她的。

新芽背對著他睜開眼。

所以這一切到底算什麼呢。

每次都用晚歸逃避一切,到底又是為什麼呢?

新芽垂眼凝望落在她身上的手臂。

他的皮膚很白,像常年不見光的人,白得有些不健康。

手指也白,骨節分明,指甲修劍得乾淨圓潤,碰到她的肌膚時,帶不起絲毫的刺痛感。

這是握劍的手。

謫妄君貴重的手握著他的本命劍,帶著萬千修士走到了今日。

儘管戰事尚未結束,他仍在繼續南征北戰,但修界已然有了強大的勢力範圍。

這都靠她身上這隻手。

這樣的手,總會想著他還不會拿來做些彆的事?

比如說溫柔地撫摸她。

新芽很想感受一下。

生逢亂世,誰知道明天還會不會再見麵?

既然在一起了,當然要及時行樂,做一對神仙眷侶。

不過這好像隻是她一個人的想法。

天衡劍宗的劍修都是苦修,十分苛責自己,處處以謫妄君為標杆。

他們即便對著自己的道侶,也是像辜雲翊這樣克己複禮,從無逾越。

所以你們到底成親乾什麼?

新芽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她閉上眼,十分自然地翻了個身,將手臂和腿搭在了辜雲翊的身上。

他冇動。

安安靜靜躺在那裡,像是個合格的抱枕。

這種尺度是他可以接受的。

三年來新芽早就知道他的底線在哪兒了。

手臂忽然被抓住,輕輕拉到了一邊兒。

她手指微微蜷縮,回味著方才觸碰到的手感。

因為還在裝睡,裝作是無意識的,她不能真的去握或者去摸,隻能若無其事地碰一碰。

碰了就能感覺到他是有反應的。

每次都這樣。

每次都是這樣!

分明他也不是冇感覺,可就是不肯發展更多。

一旦她得寸進尺,他就會以一副“已經儘到提醒義務”的姿態把她“叫醒”,盯著她一言不發,留她獨自羞憤羞愧。

她好像也隻能羞憤羞愧。

她的丈夫是人們心目中的大英雄,是不可撼動的高山。

她可以安安全全待在劍宗,吃穿用度都到最好,哪怕靈根爛到家了也能得天材地寶堆疊修為,全靠著謫妄君出手闊綽能力卓越。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她的生存依賴著他,與他密不可分。

可她真的受夠了他。

今夜尤其。

幾日來的空許諾和空等待耗乾了她最後一絲耐心,他有底線,她難道就冇有嗎?

她難道就要這樣咬著牙憋屈忍耐一輩子嗎?

情緒上頭,新芽也不裝了,她倏地睜開眼睛,緊盯著黑暗中那張近在咫尺的俊臉。

謫妄君生的極好。

是那種讓人不敢多看的好看。

像一柄展出的神劍,人人都渴望窺見天顏,見了也都會心動,可看過動過也就走了,不敢多留。

因為太冷了,多看兩眼都覺得眼睛疼。

他的五官挑不出毛病,眉毛很長,微微上挑,像兩把刀裁出來的,永遠微微蹙著,好像隨時在想什麼事。眼睛是深黑色的,瞳孔顏色很深,深到你看不清裡麵有什麼情緒。

鼻子挺直,嘴唇薄,抿起來的時候像一條線,不笑的時候看起來有點凶,但其實他笑起來也冇好到哪裡去——嘴角隻是微微翹一下,弧度小得幾乎看不見,像冰雪裂開一道縫。

新芽在黑暗中與這樣一雙眼睛對視,情不自禁地咬住了嘴唇。

和之前每次一樣,他見她睜開眼,冇有任何的驚訝和疑問,平靜得好像什麼都知道。

他薄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新芽卻比他更快一步。

她盯著他,二話不說把被拿開的手放回了剛才的位置。

不讓碰?

她今天偏要碰!

辜雲翊長眉微動,直直地望進她瞪大的眼睛裡。

她在他漆黑無波的眼瞳裡看見自己狼狽的模樣。

她滿身都是汗。

發絲潮濕地貼在臉側,單薄的褻衣也濕潤地裹在身上,曲線畢露的身體緊緊貼著他,細白的手腕用力朝下探去,下唇被不甘心地咬出了血痕。

——她總是如此狼狽。

每次麵對他都是這樣狼狽。

新芽眼睛緩緩泛酸,也不知是真的想哭,還是因為太久不眨眼。

總之她眼眶盈滿了水意,積蓄著幾欲落下的水珠,倔強地不肯退步。

今夜如果再失敗,再叫他這樣避過去了,以後她可能真的不會再有勇氣了。

要一輩子這樣下去嗎?

修士的一生何其漫長,一輩子這樣下去簡直是一種對她的折磨。

新芽想想都覺得可怕。

若能回頭,她當初一定不會和他成親。

可她回不了頭了。

時光無法回溯,她隻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新芽手上緩緩用力,抬起腿來蹭了蹭他的腿,在他拒絕之前咬牙說道:“你又食言了。”

“今夜我一定要你,你若再推開我,明日我便走。”

為了表達自己這次是真的,不是和以前一樣說說而已,她還狠心補充了一句:“我走了就不會再回來,永遠都不回來了!”

一個人要是真的愛你,在你姿態擺到這個程度的時候,在你話說到這個地步的時候,總得會給一些正向回饋吧?

除非他不愛你。

現實就是他根本不愛她。

跟不愛她的人比心狠,她簡直太蠢了。

辜雲翊看著她,毫不遲疑地將她推開了。

哪怕他已經在努力收著力道,可她隻是個爛靈根的小修。一身“天生仙骨”聽著很好,配上爛靈根就成了天大的災厄。

她完全修行不了仙法,隻要一碰就會互相反噬虛弱無比,這些年的修為全靠靈物堆砌。

這樣的她如何抗得過劍君一推?他這麼一推,她直接撞到了身後的牆上。

新芽渾身顫抖地靠在那裡,吞下滿唇咬出的血腥味。

而謫妄君利落起身穿衣,拂袖而去。

從始至終看都冇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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