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驚夢
風起於青萍之末,揚過四海之濱。
劍起於九州之巔,蕩儘天下風雲。
凡塵深處,那一絲不滅執念,在浩渺中凝成一點螢火,固執地亮著。
一縷微光,自虛無中綻放……
很多年以後陸明會想起這個晚上,想起他閉上眼看見的那片天。
他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但此刻他隻知道天碎了。
星河開始倒卷,被碾碎成塵埃,然後被虛無吞噬。
那些曾亙古不滅的星辰,一顆顆熄滅,然後隕落。
身下的大陸,無數仙山崩塌,大地被撕成碎片,肆虐的力量吞噬億萬生靈。
一道道橫貫天地的身影逆天而起,飛向破碎的天空深處,阻擋著這恐怖源頭。
有一道偉岸的身影,深深的看了陸明一眼,帶著一絲孤絕的希望。
然後那人揮手,一道青色流光跨越時空,飛至路明眼前,然後冇入他的眉心。
路明認出了那是一支筆。
像堅冰在眉心融化,融入神魂。
然後陸明醒了。
枕上濕了一片,不知是汗還是淚。
陸明坐起身,大口喘息。
他拚命的回想夢中的一切,那道目光、那支筆、那片碎掉的天...
可什麼都抓不住,隻殘留一絲悲愴,說不出,道不明。
“做噩夢了?“母親端著一碗熱粥推門進來。
聽著母親的聲音,陸明感到一陣心安。
陸明點了點頭:“是的,這個夢明明感覺很熟悉,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喝了吧,一個夢而已,忘了就忘了。“母親將粥碗遞過來,“待會該去學孰讀書了。“
陸明壓下心中的悸動,喝完粥簡單收拾後,便起身離開家門。
晨露微稀,草木含光,陸明踏著青石板路,沐浴在晨光中走向了學孰。
......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陽光透過學塾木窗,在桌上投下斑駁光影。
二十幾個少年端坐堂中,跟著村長念誦千字文,前排的陸明坐得筆直,目光明亮,聽得極是用心。
陸明今年十二歲,雖性子內斂,卻心思通透,學習極為認真。
待一段經文念罷,村長忽然收起戒尺,神色鄭重了幾分。
村長緩緩開口:
“告訴你們一件大事,近日大衍朝與道院將開啟新一輪道啟,若是通過道啟,便可去修習那長生久視的仙家神通。”
少年們眼睛一亮,紛紛騷動起來。
仙人,那是他們從小聽到大的傳說。
村長抬手壓了壓,繼續道:“但你們要記住,道啟無形亦無時,它不直接擺在你們麵前,或藏在一言一行,藏在一草一木,藏在你們遇見的某件小事裡。”
“道啟本是不會給你們通知的,旨在叩問本心,看個人緣法。如今你們既然已經知道,但也絕不可表現太過刻意,隻需用心留意即可。”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稚嫩的臉龐,最後一字一頓,落下一句重語:
“要記住,你們是去求道,不是讓道來求你。心不誠,則道不現,意不堅,則緣不臨。”
眾少年齊齊應聲,心中皆是振奮不已。
陸明的心跳不由的加速,他時常望著天空,幻想著自己能遨遊九天,仿佛那裡才是自己歸宿一般。
每當夜幕來臨時,陸明也會呆呆望著夜空中星河璀璨,他總感覺這星河美的不真實。
放學的鐘聲響起。
孩子們一哄而散,喧鬨著跑出學塾,陸明剛收拾好書卷,便被一道纖細的身影攔在門口。
是村長的孫女,胡珍。
胡珍年長陸明兩歲,正是豆蔻年華。
她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注意,才拉著陸明走到學孰外銀杏樹下。
胡珍望著陸明,眼中帶著三分期待,七分不舍:“偷偷告訴你,你不要告訴彆人,我三天後就要走了。”
陸明一怔:“走?去哪裡?”
胡珍低下頭,她的聲音也更低了:“爺爺為我求來了道院推薦名額,我不用參與道啟,可直接入外門修行。”
有風吹過,銀杏葉落得更急了,像一場金色的雨。
胡珍抬起頭,眼睛裡忽然亮起一種陸明從未見過的光。
那光很熱,如驕陽一般,那光也很遠,仿佛她已經在看向另一個世界。
“上學時爺爺讓你坐我同桌,帶我讀書,以後我如果修行有成,也帶你修行好不好。”
陸明看著她的眼睛,竟是覺得如此美麗,仿佛那周遭風景都黯然失色,隻剩她笑靨如花。
陸明不敢再看她的眼睛,竟覺得有些自慚形穢。
他重重的答了句“好!”
“但是我聽爺爺說,我這一去,可能數十年都不會回來了。”胡珍眼神有些失落,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小了起來。
她從懷裡取出一支青竹毛筆,遞給了陸明。
胡珍指尖擦過陸明掌心,涼涼的,但很溫暖。
“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再見,這支筆送你當紀念吧,希望你能通過道啟,我們一起去道院。”
陸明笑了笑“謝謝你,我一定會的!”。
陸明伸手接過了筆,但在接過筆的瞬間,一股波動似閃電,劈開了他一處他也不知道的地方。
“羨仙?”陸明下意識說出了兩個字,隻覺得這筆似曾相識,似乎在夢中見過?
“什麼羨仙?”胡珍疑惑的問道。
陸明也愣住了。
“我是說,這支筆應該叫這個名字。”陸明若有所思的回應,他努力回想著什麼,卻什麼也想不起來。
“嗬嗬嗬,你還挺會起名字的,這個名字很好聽,那它以後就叫羨仙吧。”胡珍掩嘴輕笑,笑聲清脆,一時間明媚動人。
金色的銀杏樹葉落在胡珍肩頭,仿佛這樹葉也變得溫柔了。
陸明也笑了,仿佛要分彆的愁容都被這笑聲衝散了不少。
但同時陸明的心中也有些黯然,旁人還在苦苦等待一場不知形式的道啟,胡珍卻已輕而易舉獲得了這無上仙緣。
有些人的路,從一開始就鋪好了,而他,連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
兩人並肩走了一段路,胡珍雖眉眼含笑,但卻冇有往昔的活潑靈動。
胡珍的話比平時多,也比平時輕。
她不停地說著小時候的事,說那年夏天陸明幫她趕走蜜蜂,說那年冬天一起在老杏樹下埋了一顆桃核,說那個春天桃核發了芽...
她說著說著就笑了,笑著笑著就靜了。
好像說著這些舊事,就能把離彆拽住,就能讓時間走得慢一點,再慢一點。
仿佛這樣就可以留住往日時光,讓人淡忘了離彆。
陸明靜靜地聽著,靜靜地走著,靜靜的看著。
隻是這般看著胡珍,他便感覺莫名的歡喜。
他心中似有千言,但話到嘴邊卻隻剩下祝福。
懵懂少年,此時還不知道離彆的概念。
但是陸明卻希望這段路可以長點,長到可以和胡珍一直並肩走下去。
兩人走的很慢,很慢,但終究還是走到了路口。
“陸明,你要加油,一定要通過道啟!”胡珍望著陸明,隻是盈盈的一個笑,便讓陸明莫名振奮。
“我會的,祝你一路順風!”
最後兩人在路口分彆,胡珍走向家中。
陸明握著那支筆,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就算知道道啟要開始,可道在哪裡,道又是什麼?
陸明回到家中。
夜幕降臨,陸明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腦海裡全是村長和胡珍的話,以及那一場看不見摸不著的道啟。
想著想著,倦意襲來,意識漸漸模糊。
陸明又一次進入了那個夢境,夢中的片段延續,但陸明驚醒後還是什麼也想不起來。
胡珍昨天送他的那隻毛筆散發著淡淡微光,但陸明此刻腦袋昏沉,絲毫冇注意。
陸明鬼使神差地披衣起身,推開房門。
他冇有走向學塾,而是朝著那片極少有人深入的後山走去。
晨霧彌漫,草木含露,一路行來,周遭平靜如常,卻又處處透著奇異。
飛鳥不鳴,卻在前方引路,落葉無風,卻自行排開道路,溪水流轉,竟繞著他的腳步緩緩改道。
陸明腳步一頓,忽然怔住。
他猛地抬頭,望向四周,隻見周遭光景大變,瞬間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