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踏歌問道
周圍光影極速變換,煙霞浮岫,日月涵光,千株古鬆擎碧落,萬竿青竹鎖煙蒼。
雖然環境大變,但陸明卻並未害怕,反而異常興奮。
“這是哪裡?是道啟嗎?”陸明自言自語道。
腳下忽然傳來一聲懶洋洋的聲響:“你跑到這兒來,做什麼?”
陸明低頭,隻見一個酒壺自泥土裡翻了個身,竟口吐人言。
陸明先是一驚,隨即心頭狂喜,既是靈物,必有仙緣。
“我要通過道啟,去道院修行。”
“道啟?修行?哈哈哈,冇有冇有。隻有一壺老酒,你喝是不喝?”那酒壺說道。
“我要這酒何用?”陸明問到。
酒壺仰天大笑,竟隨口吟出一曲狂歌:
“尋道何用?道在腳下。乘風何用?心自天涯。癡望何用?霧裡看花。打坐何用?負了年華。”
歌聲越揚越疾,酒壺猛地一彈,化作一隻巨鳥,拍著翅膀烈烈作響:
“修行何用?不得真我。長生何用?不見逍遙。生我於野,不慕仙途。殞我於塵,不易吾歡。”
天地應聲共振,草木山石、飛鳥走獸,儘皆隨之起舞。“從何而來?從何而去?不如與我,相逢一笑。”
“芒鞋破,雲天寬,一笑人間萬事閒。乘風去,不複還,自在逍遙天地間!——嗨!嗨!嗨!無拘無束!”
“天王老子也管不著!”陸明聽得滿臉興奮,也跟著手舞足蹈,放聲大叫。
“小子,你聽懂了什麼,這般開心?”巨鳥一晃,化作天穹中一張巨口,聲震八方。
“我什麼也冇聽懂,隻覺得心裡痛快,想放聲高歌。”
“哈哈哈!”巨口再變,化作一位白衣老道,鶴發童顏,目露神光,“尋我之人千萬,被奇景驚走,被幻境嚇退者無數,能與我一同大笑的,倒是不多。”
陸明大喜,當即躬身下拜:“仙人在上,請受陸明一拜,願求傳道!”
“你叫陸明?”老道頷首,“你要學什麼道?”
“我隻想求道,可我...尚不知道道是什麼。”
“道有千萬種。煉丹煉氣,強身健體,占卜推演,符籙咒法,你想學哪一樣?”
陸明隻是搖頭。
“什麼都不想學,你究竟想學什麼?”老道故作惱怒。
陸明抬頭,目光清澈而熾烈:“我想學的不是上麵那些道,不知道仙人能教嗎。”
“哼!天下之道,尚有我不能教的?你說來聽聽!”
陸明望著蒼穹,一字一句,意氣衝霄:“我想當我上天時,那天也為我開道。我下海時,海也為我分開。宇宙之大,無我不可去之處。再無物可縛我,無人可擋我,無我做不成之事...”
“住口!”老道臉色一變,“你速速離去!此道我教不了,也不敢教!”
他轉身便走,陸明急忙上前,一把扯住老道衣角。
老道身形一晃,化作一把戒尺,拍打在陸明手上,隨即飛入深山之中。
陸明一路狂追,隻見戒尺飛入一座高牆道觀,大門轟然緊閉。
他站在門前,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仙人不出來,我便不走。
陸明就此長跪不起。
仙鶴銜來夜幕,螢火蟲升上天穹,化作漫天星鬥流轉。
一日,兩日,三日,一片落葉落在他頭頂,他不動,一隻小蟲爬過他手背,他不搖。
“我既求道,便不能在門前止步。”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歎:“門?心未至時,即便身在門前,縱行萬裡,也敲不開那道門。”
陸明回頭,隻見一道青衣身影自雲間緩步而來,身姿飄逸,步履輕盈,似與天地相融。
“你冇近身,我就能聽見你說話?”
“意至,則聲至。”青衣青年微微一笑。
陸明恍然:“可是...以心傳心?”
青衣青年眼中閃過驚訝:“你不要說你懂了,難道有人教你?”
“冇人教我。我曾在深夜對老杏樹說話,它說它用心聽見的。”
“樹也有心?”
“不知道。但是有小鳥住在樹上,它便以身為舍,以靈為心。”
青衣青年放聲大笑:“妙極!妙極!”
“你也是仙人嗎?求仙人指點。”陸明恭聲問道。
青衣青年微微一笑,抬手輕揮。
刹那間,天穹之上,靈氣彙聚,化作四個蒼勁大字“風起青萍”。
筆鋒淩厲如劍,帶著一股銳氣,又似風拂青萍,靈動自然,於狂放中內斂。
陸明仰頭凝望,心神瞬間被這四字吸引。
他仿佛看見狂風驟起,青萍搖曳,卻根不動、神不散。
又似看見一柄利劍,於風中誕生,劈開迷霧,直指本心。
不知不覺間,他沉浸其中,忘卻了時間,忘卻了周遭,連跪拜的姿勢都未改變,隻眼神越來越亮。
一股微弱的氣息,自他體內悄然滋生,縈繞指尖,雖稚嫩卻帶著鋒芒。
“這是什麼?”陸明心中微動,似有所悟卻又說不出來。
青衣青年見狀,撫掌大笑道:“當真了不起,未入道途竟能領悟我的一絲劍意,了不起了不起。”
陸明回過神,躬身再拜:“多謝仙人點化,不知仙人姓名?”
“青萍。”青衣青年笑道,“你為何在此長跪,而不推門而入?”
“我想以心誠求道,通過道啟。村長說過心不誠,則道不現,意不堅,則緣不臨。”陸明回道。
青衣青年指尖輕撚,口中吟出一段道韻:
“道即心兮心即道,心與太虛共浩渺。若悟無為歸自然,方證玄門真妙要。
一塵可藏乾坤大,一心能納天地寬。千變萬化不離宗,萬古輪回一瞬同。此乃,無極真道。”
話音未落,天降細雨,隨他手勢彙聚成一道銀河,在掌心盤旋成柱。
轉瞬雨歇,大地繁花驟開,星河流轉。
“我要學這道!”陸明脫口而出。
青萍笑道:“門內那人,比我更會,你為何不求他?”
“我惹惱了他。他進門之前,還打了我一下。”陸明說道。
“哈哈哈哈,你不去求道,還要道來找你嗎?”青萍問道。
陸明腦中轟然一響,村長那句“你們是去求道,不是讓道來求你”再次浮現。
“多謝仙人指點!”陸明再次一拜,而後起身推門而入。
陸明推開門進去後,隻見門內一片白茫茫,空寂無物,連一粒塵埃都不不存在。
他狂奔、呼喊,卻隻聽見自己的回聲。
“此處無塵無色,你便是跑斷腿,也尋不見一物。”
“是仙人嗎,仙人在哪裡?”陸明問道。
“無在,無不在。”這聲音帶著奇妙道韻,不知從何傳來。
但聽到這句回答,陸明一陣恍惚,好似這句話似曾相識一般,但又想不起來。
陸明陷入沉思,好像自己丟掉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一般,竟如夢醒後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一樣。
“你從何處來?又因何而生?...你說過你要...”那奇妙的聲音繼續問道。
這一問,如驚雷炸響在陸明靈魂。
夢中破碎的仙界、隕落的身影、無邊的虛無...無數碎片瘋狂翻湧,刺痛他的靈魂。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陸明忽的抱頭慘叫,意識墜入深淵。
深淵之中,卻有一聲大喝,不屬於此刻,卻屬於他自己:“我要這天上地下,再無我不可戰勝之物!”
門前老道身形一現,又驚又喜:“你...醒了?”
可陸明依舊痛苦掙紮,仿佛那聲狂喝,隻是前世殘響。
老道輕歎:“時機,未到啊。”他屈指一彈,一道清光打入陸明體內。
陸明腦海的劇痛瞬間消散,記憶也隨之定格在他推門而入的一刻。
陸明茫然起身,很快恢複平靜。
老道立刻恢複嚴肅:“你是怎麼進來的?”
“我自己推門進來的。”
老道微微詫異:“可是有人教你這般做的?”
“自然是有人點化。”陸明身後傳來一聲朗笑:“玄機,幾百年不見,還是這般喜歡故作高深。”
青衣青年緩步走入。玄機一驚:“青萍?”
來者正是青萍劍仙。
“你竟來到此地。”
“我若不來,豈不是看你白白嚇跑一個可塑之才?”青萍笑道,“你明明想教他,為何又不敢收?”
玄機苦笑:“你我都看得清他過去未來之路,太過凶險,牽連紀元沉浮,我擔不起這份因果。”
“你以為你能算儘未來?”青萍搖頭,“世事如棋,落子便變,從來冇有定數。”
玄機無奈:“你總是這般直白。”
“我在山中清修太久,難得遇見有趣之人,多說幾句也不行?”青萍回道。
“仙人,請收我為徒!”陸明雖然冇聽懂他們說什麼,但眼見仙人再現,倒頭便拜。
玄機道:“師父之名,我擔不起,我可以傳你道法,但你不可叫我師父,免得日後傷心。”
青萍笑道:“分明是怕惹禍,還說得這般清雅。”
玄機瞪他一眼,不再多言。
陸明望著二人,心中感到莫名其妙。
這一幕仿佛似曾相識,但他還是什麼也想不起來。
青萍神色漸正:“我該下山了。大衍掀起滔天業力,我要去親眼看一看,問個究竟。”
“你還是這般執拗。”玄機歎道,“掌教謀算深遠,你我隻需遵守即可。”
“若不問明白,道心難安。”
玄機低聲道:“你若執意質疑,恐引大禍,掌教是不會錯的。”
青萍仰天大笑,意氣淩雲:“求道求道,若不道來,所求何道?”
話音落,青萍劍仙轉身離去。風起雲湧,天地相隨,一粒塵沙也沾不上他的衣袂。
陸明望著那道身影,心神激蕩:“若有一天,我能像他這般瀟灑,也不枉此生。”
玄機望著遠方,輕聲一歎:“你與他,本是同路人,隻是時機未到,他日自會再遇。”
他轉頭看向陸明,目光複雜,似穿越了萬古時光,輕歎一句:“既然不能改變那個過去,那便改變未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