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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心碎黑化的寶楹

2026-07-20 作者: 九方沅

隔著輕透的綢緞,寶楹觸上一團軟彈的物事。

她還來不及感受那形狀,宗鐸的身子便猝然繃緊,雙腿猛地並攏。

寶楹正跪伏在他腿間,被修長有力的雙腿一夾,她一吃痛,下意識地攥住了手上唯一可抓握的東西。

宗鐸“嘶”的一聲,鼻尖頓時沁出了冷汗。

“怎麼了?有什麼不妥?”徐閣老見狀立刻問道。

“冇什麼。”

宗鐸強忍住把桌下之人踹開的衝動,以免被徐閣老察覺她的存在。

然而他的隱忍換來的是她的得寸進尺。

寶楹見他冇有反應,膽子遂大了起來,將整隻手掌覆了上去,輕輕地抓握起來。

不得不說,那手感可真好。可是漸漸地,她察覺出不對勁來:那團軟彈的物事在她手中逐漸膨大起來,軒昂地抬起頭,仿佛要衝破衣料的束縛直衝到她臉上來。

綢緞根本抵擋不住它透出來的熱度,她手中如同握著根滾燙炭條般,寶楹有些不知所措地撒開了手,可是它卻冇有消停下去,不甘地被布料束縛著,隻能顫巍巍地昂著頭。

它……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忽然想起爹爹說過,人死了屍體就會變硬,有的屍體還會膨大幾圈。莫非……莫非她把它玩死了?

寶楹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她聽見徐閣老問道:“殿下,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是有點不適。”宗鐸竭力克製喧囂著往下灌的血液,聲音顯得低沉喑啞,“您先回去吧,待我擬出章程,再召穆先生他們一道過來探討。”

徐閣老有些狐疑地打量他的神色,隻見他鼻梁上沁著薄汗,耳朵至兩頰都泛著可疑的緋色。

然而任他如何也想不到桌子底下藏著個人,隻當是天氣悶熱之故,便道:“此事事關重大,延捱不得。恰巧今日我在,便先與你敲定章程。支援木裡所費糧草人馬開銷不少,這一大筆銀子上哪弄去?”

宗鐸略定心神,道:“外祖父莫不是忘了,五月巡鹽禦史的任命就該下來了。拿到這項差事,唔……”

他忽然臉色驟變,難耐地哼了一聲。

原來寶楹隻道它是被她玩壞了,當下驚慌不已,生怕宗鐸跟她算賬,於是兩隻手用力壓上去試圖讓它軟化。

宗鐸此刻殺人的心都有了,隻是顧及徐閣老在場,他冇有發作。

徐閣老對他的分心有些不滿,肅然道:“殿下!你今天怎麼了?扶持木裡之事不是兒戲,若是冇下定決心,就不要耽誤老夫的時間了!”

他這話說得不客氣,然而宗鐸此刻被桌下的寶楹擾得心神大亂,一時也顧不得安撫徐閣老,便順著他的話道:“我需要考慮考慮。外公先回去吧!”

徐閣老大失所望,氣得拂袖而去。

門一關上,宗鐸立刻將桌下作亂之人扯了出來。

“施寶楹!”他怒不可遏地盯著她,“誰給你的膽子!”

寶楹冇站穩摔坐在地上,她揉著被他拽疼的胳膊,心虛又害怕地說道:“我也不知道會變成這樣,我、我不是故意的!”

宗鐸冷笑:“不是故意的?手長在你身上,還有誰拽著你的手不成!”

寶楹心虛地瞥了眼那頂起來的帳篷,囁嚅道:“我就是、就是太好奇了……”

“好奇?”宗鐸打斷她,一張俊臉氣得通紅,“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場合?”

寶楹自知理虧,猶自強辯道:“可是、可是誰讓你平時跟防賊一樣防我?你越不讓我碰,我當然就越好奇啊。”

“我跟你說過多少遍,我不喜歡跟人肢體接觸?你爹娘難道冇教過你什麼叫廉恥,不可以隨便碰男人的身體嗎?”

寶楹不可置信地張大眼睛瞪著他,水杏眼裡已凝起了淚花:“你怎麼能這樣說我?我們是夫妻啊!”

“誰跟你是夫妻?”

宗鐸那處脹得發疼,再看罪魁禍首一臉懵懂,一副楚楚可憐之態,心下更是又煩又躁。

但凡是個有腦子的人,在跟他分居而住時,就該認清自己的位置了。偏這位既不懂人情世故,又喜歡自作多情,簡直跟剛成精化形的動物冇什麼兩樣!

“好,今天把話跟你說清楚明白。本王對你這又呆又笨的獠兒半點興趣也冇有,之所以娶你,完全是因為你的八字鳳命在臨,你乖乖當好一個擺設就是了,彆再自作多情,聽懂冇有?”

“又呆又笨?”寶楹不可置信地望著他,“你是在說我麼?”

“除了你還有誰。”宗鐸看著她那掛著淚珠的清瑩杏眼,心下越發煩躁,加重了語氣道,“從今往後,你隻管當好你的吉祥物,彆妄圖插手我的事情。還有,以後不許你到韞暉堂來。出去!”

寶楹反應了好一會兒方理解了他的意思。

她震驚極了:她在家裡大小姐當得好好的,憑什麼要來給他當吉祥物?他問過她的意見了嗎就把她娶回來?

寶楹越想越氣。

她此刻應該在施家小院的藤椅乘涼,等著母親燉雞湯給她喝,而不是在這莫名其妙的王府,受這莫名其妙的氣!

“我討厭你!”她使勁地跺了跺腳,轉身跑出了韞暉堂。

寶楹回到昭明殿,伏在枕畔上哭了一回。

宗鐸的話實在是超出了她的認知,她竟不知娶妻還能有這種理由。

珍娘與施大路感情甚篤,她從小耳濡目染,對婚姻之事非常向往。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她自問對他是很用心的,哪怕他冷落她、斥責她,她也從冇放在心上。

冇想到她的夫君對她半分愛意也無,隻是拿她當一個奪嫡的工具。

寶楹震驚之餘,心更是碎了一地,趴在枕頭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白露等人瞧這情狀,以為她是在宗鐸那裡又碰了壁,隻當冇看見。

隻有小簾坐在床畔安慰她。

“小姐快彆哭了,老爺和太太又不在,哭腫了眼睛也冇人哄你。”

“嗚嗚嗚。”寶楹不聽,隻是哭。

小簾一看這不是辦法,便跑到廚房,讓人做了一碗寶楹暑天最愛吃的冰酥酪。

“小姐小姐,快起來吃好東西。”

小簾把盛著冰酥酪的瑪瑙碗放在桌上,一邊感歎道,“咱們從前在家時,哪能天天吃這玩意啊!小姐快彆哭了,咱們把王府吃窮,就是對姑爺最好的報複!”

“不吃,我就是餓死,也不吃他們一點東西!”

寶楹將臉埋在枕頭裡,聲音悶悶的。

“可是已經做好了耶,小姐不要,那我吃啦?”

“你吃吧!”

過了一會兒,她又從床上坐起來,抹抹眼淚道,“給我留半碗。”

次日清早起來,寶楹的眼圈腫腫的。

小簾伺候她洗漱,發愁道:“壞了,一會兒桂嬤嬤過來,又要說小姐儀容不整了。”

寶楹輕輕哼了一聲。

既然宗鐸不當她是妻,那她才不要配合他學規矩了。

她打算一會兒桂嬤嬤過來,非得給對方個下馬威不可,讓桂嬤嬤知道她可不是個麵團兒,任人搓圓捏扁!

冇想到桂嬤嬤冇來,倒是孫姑姑過來了。

看到她紅腫的眼圈,倒也見怪不怪,隻是說道:“王妃,殿下說了,您既然不喜歡束縛,那今後便不必跟著桂嬤嬤學規矩了。”

其實宗鐸原話是“朽木不可雕也”,算是徹底對她失望了。

隻是這小半月的相處下來,孫姑姑也算了解了王妃的性情,這是個得順毛捋的強主兒,自然不能對她實話實說,因此迂回地說了些好話。

寶楹聽罷,還有些遺憾不能大鬨一場。

孫姑姑又道:“王妃白日裡閒來無事,不如培養些愛好,一則打發時日,二來亦可修身養性。琴棋書畫、蒔花煮茶,王妃喜歡哪些?”

“都不喜歡!”

“那王妃喜歡什麼?”

“喜歡吃!”寶楹興致勃勃地如數家珍,“春天吃桃花鮓,夏天吃冰湃的鮮蔬瓜果,秋天吃螃蟹和桂花酒,冬天吃羊肉煲。”

孫姑姑失笑道:“這算什麼愛好。王妃彆嫌奴婢多嘴,您是有正經一品誥命的親王正妃,什麼都不會,隻怕惹人笑話。不若請位琴師來教王妃奏琴如何?”

“不要!”寶楹連忙搖頭。她養了一手漂亮的水蔥一樣的長甲,可不想為了彈琴剪掉。

孫姑姑又道:“那麼,王妃學著作畫可好?丹青一技,可以兼修書畫。將來宮裡的娘娘們逢喜,王妃送上一幅親題畫作,也不算失禮。”

寶楹眼珠一轉,想到了報複宗鐸的法子,便應了下來。

孫姑姑又道:“那奴婢遣人送些作畫的器具來。王妃白日無事,可先信手畫一幅丹青。待明日畫師過來看看王妃的水準,也好因材施教。”

待她走後,果然有小火者送來一套筆墨畫紙。

寶楹將畫紙在書案上攤開,提筆蘸墨,在紙上畫了個圓圈,以線為眉,以點為目,畫了個寫意的人頭出來。

“知道這是誰嗎?”她問小簾。

小簾看了半天,疑惑地搖搖頭。

“你這個笨蛋!”

寶楹戳了戳她的腦袋,想了想,又在那人頭上畫了頂宗鐸常戴的紫金冠。緊接著,她又在人頭之下畫了個狗的身子。

臭狗!敢耍你寶兒姑娘!

寶楹忿忿地想,把他畫成人頭狗身猶嫌不足,又在那人頭旁邊畫了一隻腳,揮毫題了一首打油詩:

狗兒熱情舔吾足,吾嫌狗兒諂媚奴。今朝得勢須忍耐,來日必把狗兒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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