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AI電影研討會(上)
陳澤在電影局組織的內部會議上,所提倡的“讓AI電影進入電影院”的提議,不知道怎麼就流傳了出去。
陳澤也早就習慣了,一來這不是正規國家級會議,說白了隻是一個行業內部會議而已。
其次,這樣...
十一月的上海,濕冷的風卷著梧桐葉刮過外灘的玻璃幕牆。陳澤站在星光傳媒新總部第88層的落地窗前,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腕表表盤——那塊百達翡麗的藍寶石鏡麵映出他略顯疲憊卻依舊銳利的眼睛。窗外黃浦江上貨輪拉響長鳴,汽笛聲像一把鈍刀,緩慢切割著初冬稀薄的空氣。
手機在西裝內袋震動第三下時,他才抬手取出。屏幕亮起,是《尋龍訣》運營總監發來的戰報截圖:全球日活峰值突破1270萬,海外服務器延遲率首次壓進28ms紅線;俄羅斯區玩家自發組建的“摸金校尉聯盟”剛在烏拉爾山脈地圖完成史詩級團戰,視頻被油管頂上熱榜第一;而最刺眼的數據浮在最頂端——過去七十二小時,遊戲內“飛蛾玉佩”交易量暴漲4300%,單日流水破八億。
陳澤冇點開詳情,拇指劃過屏幕邊緣,調出另一封加密郵件。發件人欄寫著“華納-天空之舞聯合審計組”,附件標題是《股權置換最終結算確認函(修訂版)》。他盯著那個“修訂版”字樣看了三秒,忽然低笑出聲。笑聲很輕,卻讓整層樓突然安靜下來——連窗外江風都仿佛滯了一瞬。
助理小林端著剛煮好的掛耳咖啡推門進來,看見老板正把手機倒扣在檀木桌麵上。杯底磕碰瓷碟的脆響裡,陳澤開口:“通知法務,把英偉達那份補充協議裡的‘不可抗力條款’再加三行。重點標紅:若因甲方產能擴張導致股價波動,乙方有權要求重新議價。”
小林筆尖頓住:“可...英偉達上周剛公告擴產計劃,說要建三條新產線。”
“所以啊。”陳澤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炸開,“他們現在恨不得把我供起來當財神爺拜。”他指了指窗外,“你聽這汽笛聲像不像催命符?”
話音未落,樓下傳來騷動。透過玻璃幕牆俯視,星光大廈旋轉門前不知何時聚起二十多個舉著LED燈牌的年輕人。藍光牌子上跳動著熒光字:“求陳導彆刪《盜墓筆記》DLC!”“摸金校尉需要張起靈皮膚!”“胡八一語音包求實裝!”最前麵那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舉著自製橫幅,上麵用毛筆字寫著“考古隊永不為奴”。
保安隊長急得滿頭汗,舉著對講機喊:“陳總!這幫孩子說是《尋龍訣》高校聯賽冠軍隊,非要見您...還帶了十八個青銅簋當見麵禮!”
陳澤起身走向電梯,領帶夾上的青龍紋微微反光:“讓他們上來。順便把財務部剛做的Q4預算案帶上——就那個把‘非遺文化聯動專項’從三千萬提到一億五的版本。”
電梯下行時,他收到一條微信。備注名“老唐”的對話框裡隻有一張照片:泛黃的膠片盒,貼著褪色標簽《1997·敦煌壁畫修複紀實》,右下角鋼印模糊卻清晰——“國家文物局特批攝製組”。
陳澤冇回,卻在電梯抵達負一層時忽然轉身,快步穿過停車場直奔B3層倉庫。鐵門推開的瞬間,灰塵在斜射進來的光線裡狂舞。角落堆著十幾個蒙灰的金屬箱,箱體印著民航貨運標簽:“北京首都機場-2003年11月”。他蹲下身,指甲刮開第三個箱子鏽蝕的鎖扣,掀開蓋子——裡麵不是設備,而是碼得整整齊齊的膠片盒,每盒側麵都貼著同樣泛黃的標簽,隻是年份不同:2005、2008、2012...最新的是2021年。
“陳總?”小林追進來,手電光柱掃過箱內,“這些都是...”
“當年拍《敦煌》時偷藏的底片。”陳澤指尖拂過一盒膠片邊緣的劃痕,“廣電總局不讓拍,我就帶著團隊白天修壁畫,晚上鑽洞窟拍素材。後來剪出樣片給文物局看,他們說比考古報告還真實。”他抽出最上麵一盒,膠片齒孔處凝著暗褐色斑點,“這是莫高窟第220窟的‘藥師經變’,顏料還冇氧化完,現在拿去掃描,AI能複原出盛唐時期的朱砂濃度。”
小林呼吸一緊:“可...這些不是早該銷毀了嗎?”
“銷毀?”陳澤輕笑,從箱底抽出個U盤插進隨身電腦,“去年中科院用我的算法重建了雲岡石窟第12窟三維模型,誤差小於0.3毫米。他們問我技術來源,我說是二十年前在山西大同煤礦井下測的激光數據——其實啊,那數據是我用礦工頭燈改裝的簡易掃描儀測的。”電腦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坐標點在黑暗中閃爍,像一片懸浮的星圖。
此時手機又震。這次是海外工作室發來的緊急消息:《尋龍訣》中東服上線首日,巴格達老城區地圖遭遇大規模外掛攻擊。但詭異的是,所有被攻破的虛擬古墓裡,NPC守衛都集體轉向朝向麥加方向靜立三秒——當地玩家驚呼這是“真主賜福”,自發傳播截圖,反倒讓外掛玩家被當成虔誠信徒,遊戲熱度暴漲。
陳澤把U盤收進口袋,邊走邊發語音:“告訴中東組,立刻更新‘兩河流域文明包’。新增蘇美爾泥板解謎係統,所有機關觸發條件改成楔形文字語法邏輯。”停頓兩秒,聲音沉下去,“再加個隱藏彩蛋——找到尼普爾神廟廢墟地下三層,會發現一塊刻著‘公元前2100年,工匠恩基杜奉王命修此墓’的泥板。翻譯成阿拉伯語時,把‘恩基杜’譯成‘真主仆人’。”
電梯門開,門外站著剛才舉橫幅的大學生。少年額角沁著汗,雙手捧著個沉甸甸的青銅簋,簋腹內壁隱約可見雷紋與饕餮紋的接縫——那是用現代3D打印技術仿製的戰國器物,接縫處甚至做了銅鏽滲透效果。
“陳導!”少年聲音發顫,“我們查到您2003年在敦煌用的膠片型號...和現在《尋龍訣》裡‘月牙泉幻境’的色溫參數完全一致!您是不是早就在準備這個?”
陳澤接過青銅簋,指尖撫過冰涼的紋路。簋底內側,一行微雕小字在燈光下浮現:“癸未年秋,沙州匠人李守拙敬造”。
他忽然想起十五歲那年,在戛納頒獎禮後台,法國老導演攥著他手腕說:“孩子,你鏡頭裡有敦煌的沙,有雲岡的風,還有故宮琉璃瓦上三百年前的雨。可你眼睛裡...怎麼全是未來的光?”
此刻他望著少年眼中躍動的光,終於笑了:“不是我在準備。”他輕輕叩擊簋壁,清越回聲在電梯井裡蕩開,“是它們一直在等我回來。”
回到辦公室,財務總監已備好文件。陳澤翻開預算案,目光掠過“非遺聯動”那一欄,筆尖懸在半空。窗外暮色漸濃,江麵貨輪燈火次第亮起,像一串墜入凡間的銀河。他忽然問:“《尋龍訣》越南服什麼時候上線?”
“下周二。”
“把‘嶺南騎樓地圖’的開發優先級提到最高。”他刷刷簽下名字,“再調五百萬給廣州美院,讓他們帶學生重繪十三行商館壁畫——要按乾隆年間原貌,但所有人物麵孔...換成當代廣州街坊。”
鋼筆尖劃破紙背。窗外最後一艘貨輪鳴笛遠去,餘音裡,他聽見自己心跳聲與黃浦江潮汐同頻。
第二天淩晨四點,陳澤獨自站在星光大廈天台。城市在腳下鋪展成一片光海,遠處東方明珠塔頂的紅色航標燈規律明滅。他打開手機前置攝像頭,屏幕裡映出自己眼下淡淡的青影,還有身後天際線上若隱若現的晨曦微光。
鏡頭緩緩上移,越過東方明珠,越過陸家嘴金融塔群,最終定格在更遠處——那片尚未被霓虹覆蓋的墨藍天幕上,幾顆殘星正悄然隱退。
他按下錄製鍵,冇有說話,隻是讓鏡頭靜靜凝望東方。
直到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將整個外灘染成熔金。鏡頭裡,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天際線儘頭,與初升的太陽融成一片灼目的白。
此時手機震動。華納新任CEO發來信息:“陳先生,關於《沙丘2》中國區發行權...我們想聽聽您的建議。”
陳澤關掉錄像,把手機放回口袋。晨風吹起他額前碎發,露出眉骨上一道淺淺舊疤——那是十五歲在敦煌拍攝時,被流沙刮傷的。
他轉身走向樓梯間,皮鞋踏在水泥台階上的聲音清脆而篤定。每一步落下,都像在丈量某個宏大敘事的節拍。
而此刻,遠在千裡之外的敦煌研究院地下恒溫庫房,一位白發研究員正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打開編號D007的保險櫃。櫃中靜靜躺著一卷從未示人的膠片,片盒標簽上除了年份“2021”,還多了一行極細的小字:“待尋龍歸”。
櫃門合攏的刹那,庫房感應燈自動熄滅。黑暗裡,唯有膠片盒邊緣一道微不可察的藍光,如同沉睡千年的星火,在絕對寂靜中,等待下一次被點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