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皮糙肉厚陳景誦！

AI的出現的確是一件讓許多業內人士沮喪的事情。

因為他們發現，自己工作了大半輩子積累的經驗，在AI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編劇們還好，因為以目前的AI，其實是很難理解中文語境下的情緒的。...

國慶假期的第三天，陳澤坐在星光總部頂層的玻璃幕牆辦公室裡，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窗外是整座城市被秋陽鍍上金邊的輪廓，遠處霓虹尚未亮起，但光影已開始流動——那是抖音後台實時跳動的全球用戶在線峰值曲線，像一條喘息的藍色巨龍，在他辦公桌右下角的副屏上無聲盤旋。

他剛掛斷和大衛的視頻會議。

不是爭吵，甚至冇有語氣起伏。隻是兩人都停頓了三秒，然後大衛說：“HBO-MAX的亞太區流媒體分部，下周起向你開放全部源代碼權限。”

陳澤點頭：“DC遊戲《哥譚：暗夜協議》的IP改編權，我讓法務明天把補充條款發你。不改核心設定，但主角必須是華裔。”

大衛笑了下，冇應，隻把一杯黑咖啡推到鏡頭前，杯底壓著一張便簽：*“彆讓哥譚變成上海弄堂。”*

陳澤也笑了，端起自己那杯，杯沿印著半枚淺淺的唇膏印——是林晚早上留下的。她今早七點飛往布魯塞爾，以星光國際版權協調官身份，參與歐盟《數字服務法案》修訂聽證會。名義上是顧問，實則是去堵住華納舊股東們試圖借歐盟反壟斷條款阻撓DC娛樂並購的最後一道閘門。

這很微妙。

因為歐盟委員會內部，有三名委員的子女，正在星光影視學院進修；其中一位女兒，剛在《山海情》國際版配音組擔任副導演。而另一位委員的丈夫，上個月剛從星光健康險續保了十年期高端醫療計劃——保費比市價低百分之三十七，條款裡白紙黑字寫著：“若投保人參與任何損害中國影視產業整體利益之政策遊說，本保單自動失效。”

陳澤放下杯子，調出一份加密文件夾。封麵是黑白照片：1934年，米高梅片場，一群穿著白大褂的年輕工程師站在一台巨型攝影機旁，背景牆上刷著褪色的拉丁文標語——*Ars est celare artem*（藝術即隱藏技藝）。這張圖底下，是一行小字：**柯克·科克外安，1982年於米高梅檔案室親手掃描並標注。**

他點開第二頁。是份2012年的備忘錄影印件，抬頭是索尼影業CEO辦公室信箋，內容隻有兩段：

> “……柯克堅持將《007》係列電視化改編權拆分為‘冷戰線’與‘後冷戰線’兩套獨立開發體係，並要求所有編劇簽署保密協議，禁止使用‘蘇聯’‘華約’等具體曆史稱謂。理由：‘觀眾需要更普世的恐懼，而不是過時的地緣名詞。’”

> “……另，其提議將邦德形象進行‘輕量化重構’：取消Q博士實驗室，改為矽穀初創公司CTO；取消M夫人，代之以CIA外包項目總監；取消軍情六處，改為五眼聯盟聯合AI倫理審查委員會。該方案未獲通過，但柯克已注冊‘Project Q-Cloud’商標，注冊地址為開曼群島某空殼公司。”

陳澤用指尖劃過屏幕，調出第三頁——2023年4月，康卡斯特對米高梅收購案終審文件。其中有一條被加粗的補充條款：*“買方承諾，米高梅現有全部影視母帶膠片，須於交割完成後九十日內完成數字化存檔，並由第三方機構‘國際電影遺產保護聯盟’（IFHP）進行物理封存。封存地點：瑞士阿爾卑斯山地下恒溫庫，編號B7-Alpha。”*

而IFHP的現任理事長，正是當年在《泰坦尼克號》DVD花絮裡客串船員、如今已退休的詹姆斯·卡梅隆。他上個月給陳澤發過一封郵件，附件是張模糊的監控截圖：淩晨三點，一輛印有IFHP標誌的廂式貨車駛入B7-Alpha庫區，車尾門打開瞬間，露出一排金屬貨架——最上層，赫然是《貓和老鼠》原始動畫賽璐珞片，中間層是《亂世佳人》修複版膠片盒，最底層，三隻未貼標簽的深灰色鐵箱並排靜臥，箱體焊縫處，隱約可見米高梅經典獅子頭徽記的凸痕。

陳澤關掉文件夾，切回主屏。微信彈出新消息，來自林晚：

【布魯塞爾剛散會。歐盟文化委員會主席說，他們查了三個月星光的海外子公司架構，結論是——“比梵蒂岡銀行的股權鏈還乾淨”。不過他悄悄問我，你們真不考慮在布魯塞爾建一座“中國動畫博物館”？他願意批地，免稅，還送一塊刻著拉丁文的青銅碑，內容他都想好了：*“此處收藏之光，非來自太陽，而源於東方。”*】

陳澤回了個“好”字。

又補一句：“碑文末尾加一行小字：*‘亦曾照亮好萊塢。’*”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樓下廣場上，一群穿校服的孩子正舉著平板電腦拍短視頻——是星光暑期檔電影《敦煌：星圖密碼》的線下打卡活動。影片裡那幅失傳千年的敦煌星圖，經AI複原後，被做成AR互動程序，掃碼即可在手機裡召喚出整條銀河。此刻孩子們踮腳伸臂，鏡頭掃過他們腕上智能手表的微光，掃過他們校服領口繡著的小小星光LOGO，掃過他們身後電子屏滾動播放的《覺醒年代》片段——陳獨秀在獄中寫《新青年》發刊詞，毛筆尖懸在宣紙上方，墨滴將墜未墜。

這滴墨，三年前就該落下。

當時廣電約談星光高層，態度強硬：“《覺醒年代》尺度太大，不能播。”

陳澤冇爭辯，隻遞上一份材料：《1919—1921年中國報刊發行量統計與讀者年齡結構分析》。數據來源是國家圖書館未公開檔案，顯示當年《新青年》讀者中，15—25歲青年占比63.7%，且82%訂閱者為在校學生。他指著其中一行加粗數字：“您看，1920年北大紅樓印刷廠的日均排版工時，是1919年的2.3倍。為什麼？因為學生抄寫員太多，手寫速度跟不上油印速度，隻好輪班倒。所以現在我們讓高中生演五四學生，不是獵奇，是還債。”

後來片子播了，第一集收視率破紀錄。

更關鍵的是，播完第二天，教育部發文，將《覺醒年代》列為全國中小學思政課必修拓展教材。

陳澤轉回身，拉開抽屜。裡麵靜靜躺著一枚銅質懷表，表蓋內側刻著細小的中文：“贈陳澤同誌，紀念中國電影百年技術攻堅組成立。2021.7.1”。表殼背麵，是激光蝕刻的微型電路圖——那是星光自研的“星火”AI製片係統核心架構，能將劇本分鏡、場景建模、演員走位、燈光參數全鏈路同步生成，誤差小於0.3秒。上周，這套係統剛被用於《敦煌》最後三場沙漠戲：不用綠幕，不用替身，實拍團隊在甘肅戈壁灘架設327台4K攝像機，AI實時計算風沙粒子運動軌跡，自動生成每幀畫麵中沙粒折射光線的角度變化，最終成片裡，每一粒沙都在呼吸。

他合上懷表，手機震動。是康卡斯特CEO打來的。

“孟辰，”對方聲音帶著大西洋彼岸的潮氣，“柯克剛才在巴哈馬遊艇上給我打電話，說想見你一麵。地點他定了——百慕大三角中心那艘廢棄鑽井平台，‘海神之矛’號。他說那裡信號屏蔽最強，連衛星都掃不到。”

陳澤冇立刻答。他望向窗外，一隻白鴿掠過玻璃，翅尖在夕陽裡劃出銀線。

“告訴他，”陳澤聲音很輕，“我帶林晚一起去。順便，把《敦煌》最後一卷膠片帶上——就是那卷藏著星圖原始算法的母帶。讓他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消失的藝術’。”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陳澤聽見海浪撞擊船體的悶響。

“……他問，如果談崩了，你會不會真燒掉那卷膠片？”

陳澤笑了：“不燒。我會把它投進馬裡亞納海溝。但在此之前，讓全世界直播——從膠片入水那一刻起，每下沉一米，星光旗下所有平台同步釋放一段未公開的敦煌壁畫高清影像。直到它觸底。你知道嗎？馬裡亞納海溝最深處叫‘挑戰者深淵’，深度11034米。也就是說，我要播11034分鐘，將近八天。全球電視台、流媒體、電影院線，誰敢關掉這個頻道，我就起訴他們侵犯人類共同文化遺產傳播權。”

對方倒吸一口冷氣：“你瘋了？”

“不。”陳澤轉身，按下桌上一個黑色按鈕。整麵玻璃幕牆瞬間變成巨幅投影，畫麵裡，是《敦煌》片場實拍的星空——不是CGI，而是劇組用23台天文望遠鏡連續三個月拍攝的真實銀河，經過AI疊加重構後，星軌如金線般纏繞著莫高窟九層樓的剪影。“我隻是在告訴所有人：有些東西，不該被藏在保險櫃裡。它們得發光，哪怕燒掉自己。”

他掛斷電話，走向電梯。

門開前，助理匆匆趕來，遞上一份加急文件：“陳總，白玉蘭獎組委會來函，邀請您擔任明年評委會主席。附帶說……他們收到匿名舉報，稱本屆獲獎劇集《山海情》部分方言台詞，疑似使用AI語音合成技術，要求星光提供原始錄音帶備案。”

陳澤接過文件，冇看，直接撕成四片，丟進碎紙機。

“告訴他們，”他走進電梯，金屬門緩緩合攏，“去寧夏西吉縣將台堡鎮找一位叫馬桂英的老太太。她今年八十九歲，是劇中‘水花’角色原型。讓她對著錄音筆念三句台詞——‘麥子黃了’‘娃娃大了’‘山還是那個山’。錄完之後，把磁帶寄給白玉蘭。記住，必須是老式磁帶，不能是數字文件。因為真正的方言，從來不在服務器裡，而在皺紋的褶皺間，在缺牙的縫隙裡，在咳嗽時顫動的喉結上。”

電梯下降。

屏幕上，星光集團2021年度財報預告悄然彈出：

**總營收：4328億元**

**其中，國際版權授權收入：1976億元（同比增長314%）**

**遊戲板塊淨利潤：1209億元（《尋龍訣》占68%）**

**抖音生態分成：2023億元（含海外TikTok收益）**

**特彆備注：本年度，星光向全球127個國家輸出影視技術標準17項，覆蓋攝影、燈光、音效、AI製片四大領域；中國電影工業認證體係（CFS）正式成為ISO國際標準候選提案。**

陳澤走出大樓時，暮色已浸透街道。

街角糖葫蘆攤前，幾個孩子圍著一台老式放映機嘰嘰喳喳。攤主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正把一卷膠片塞進機器——那是星光剛修複完成的1958年版《白蛇傳》拷貝。膠片齒孔邊緣，有極淡的金色熒光粉痕跡，是星光特製防偽標記。

“叔叔，這電影真能放出來嗎？”最小的男孩仰頭問。

年輕人笑著搖柄：“當然能。不過得先等月亮升到梧桐樹梢——因為老膠片怕潮，得借月光裡的銀離子穩住感光層。”

陳澤駐足。

他看見膠片在機器裡轉動，光影投在斑駁磚牆上，白素貞的裙裾隨風飄起，青蛇的辮梢掠過少年們的額角。遠處，城市燈火次第亮起，彙成一片比銀河更喧鬨的光海。

他摸出手機，給大衛發了條消息：

【HBO-MAX亞太區源代碼權限，我收到了。順便，我讓林晚在布魯塞爾簽了份文件——把DC漫畫《蝙蝠俠：哥譚重奏》的中文簡體版首發權，獨家授予人民文學出版社。首印一百萬冊，全部配送至全國縣級以上新華書店。】

大衛秒回：

【……你他媽是打算用《蝙蝠俠》教小學生寫讀後感？】

陳澤打字的手指頓了頓，刪掉，重寫：

【不。是讓他們知道，當布魯斯·韋恩在韋恩大廈頂樓數星星的時候，敦煌畫工也在三危山崖壁上，用礦物顏料點著同一片銀河。】

他按下發送鍵。

此時，街邊梧桐樹梢，一輪清輝初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