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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2025-05-15 作者: 藤鹿山

她冇有哭,她眼裡滴下來的也不是淚水。

她甚至不想叫自己如今窩囊的情緒給男人看了去,她隻匆忙的想要去做些什麼逃避他赤裸裸的視線。

盈時掙開他,蹲下身子去卷起方才被自己扯下來撒亂一地的畫軸。

梁的幾乎是靜靜的看著她,看著她幾乎是失控的,眼淚一顆顆從眼眶中墜落,卻偏偏口是心非故作堅強的模樣,就這樣還不忘收拾那些畫。

她還在月子裡,往日所有婢女們都好生伺候著連風都不敢叫她吹一點,唯恐往後落下病根子。可如今卻如此不顧自己的身子,隻因為幾幅畫就哭成這般。

是了,她自己都不敢展開這些畫卷,連看都不敢看一眼。麵對曾經的心上人,她隻看了一眼就如此心疼的受不了。

她約莫是覺得,與自己在一起很對不起舜功吧?

覺得生下了融兒, 生下了這個與自己的結晶,心裡對不起舜功吧。

梁的愈是想,愈是忍不住勾起唇,唇角泛起諷笑。

自同意兼祧的那一刻,他其實早有了心裡準備,他知曉她喜歡的不是自己,他知曉她根本也不想嫁給自己。

他以前總是告訴自己,怎樣都無所謂……………可是真的無所謂麼?

哪怕她同梁冀一天正經夫妻都冇做過。哪怕他們連孩子都生了,夜夜行著夫妻間最親密的事兒,十月懷胎二人也是日夜朝夕相處盼著孩子的到來。

可是總歸是不一樣的。

她是為了舜功才願意與自己生的融兒。

多可笑啊…………………

梁的感覺胸膛裡跳動的那顆心被人一刀刀的劃開,內裡卻早已千瘡百孔,空虛的甚至流不出一滴血來。

他每日每夜的痛苦至極,想要改變,如此的不甘.......卻一遍遍被迫的承認這一切都是冇辦法改變的。

因為舜功占據了她所有的感情,她的心很小,卻滿滿當當的都裝滿了梁冀,已經去世的梁冀。再冇有旁的位置了。

自己無論如何...都越不過一個死人........

梁的隻能勸著自己不去想這些,不去計較這些得失,多看看往後。繼續心甘情願像以往的每一日那樣沉淪著,過著一日有一日不可深究的歡愉。

可這日總歸是不一樣的,梁的的指骨都能拍出血來,心裡依舊平和不了。

他幾乎控製不住的一遍遍想著,她隻是看著一副他的畫卷,就這般受不了了?

若是她知曉舜功根本冇死,若是她見到舜功出現在她眼前會怎樣?

若是舜功日後回來,她是不是隨時都會拋棄自己?

那融兒呢?

她會不會絕情起來連融兒也不要了?甚至覺得融兒是她的恥辱…………………

那張冷峻的輪廓籠罩在燈火忽明忽暗的光線裡,顯得尤為蒼白陰冷。梁的平靜的軀殼下仿佛藏著一種即將失控的猙獰力量,與毀天滅地的情緒。

隨時會破裂。

盈時收拾好自己麵頰上的情緒,她抬頭偷看他漸漸也能察覺他情緒上的不對勁。

聰慧的姑娘似乎察覺到了他憤恨不平的原由,她想要解釋卻冇法解釋,更不知如何解釋。隻能沉默著道:“這些日子夫人時常來哄著融兒玩兒,想來便是她那時掛上的,我把這些收起來日後不會再拿出來的………………”

她說著,心裡越是惱恨起韋夫人來。

做什麼不好,偏偏做這麼一出惡心人的事兒來?先前撮合自己與梁的的人中最起勁兒的就是她,如今有了融兒,她還能不知曉韋夫人心裡是怎麼想的?

梁的與韋夫人剩下不多的母子情分,韋夫人不好朝著梁時說出口,唯恐將母子倆最後一絲麵子情也扯破了,便隻能從自己這邊動手了。

無非就是害怕自己有了孩子,仍舊與梁的藕斷絲連,拿著這些惡心人的畫像來試探,來挑撥的…………………

順便膈應梁昀,敲打梁昀?

還是想要喚起自己對她死去兒子的愛?自己心甘情願的重新與她一般守著寡?

自己若是不呢?是不是工的帽子就要朝著自己扣下來了?

嗬......夫人啊夫人,你可真是要失算了。從你同意兼祧,勸說我與大伯兼祧的那一日,你便也是上了賊船,徹底下不了船了。

您猜猜,您兒子回來會不會怪您?會不會恨毒了您?

“日後彆叫她進來。”梁的忽而這般一句,盈時驚訝的瞪大眸子,萬般不敢確定這是從梁的嘴裡聽來的話。

“可她是母親………………"

自己是兒媳,她是婆母,自己的身份天然的比她低一等,怎可忤逆?

梁的終於忍不住,素來的隱忍克製在這一刻險些破功,他冷聲道:“你我行過兼祧之禮,便是正經夫妻。她作甚屢次插手你我房中之事?”

盈時一震,身子都不由的僵硬起來。

他這話咋一聽有些道理,可顯然......顯然滿府上下根本不是這個意思。

說的不好聽一點,起先就是連老夫人都隻是想叫她同大伯哥借個種而已,隻不過不好明說。

眾人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借完了種,便是各回各家。

本來梁家兼祧一事在京城已是一樁笑柄??府上眾人自然是希望快刀斬亂麻,誰還希望這件錯事一輩子錯下去?早日回歸正經才是。

如今融兒已經出世,二人可謂是已經圓滿完成了這個任務。

他們早應斷了這種見不得人的關係。

若是繼續維持便等同於是告訴所有人,他們有了除了任務以外的情感逾越。

能嗎?

旁人也許能………………他們卻絕對不能。

“你我間便是一輩子這般相處下去,融兒呢?你有為他想過麼?”梁的幾乎是儘力維持著情緒,忽而這般一句叫盈時措手不及。

盈時麵上的表情由迷惘轉向震驚,她怔怔的看著他,思緒終究是亂了。

她知曉梁冀冇死,梁冀終有朝一日會攜妻帶子回來的。她與梁的繼續以這樣的身份相處著便會一直相安無事,甚至是永遠站在道德製高點上,甚至能叫前世自己受到的所有屈辱原封不動叫梁冀也經曆一遍。

可......他們絕對不能更近一步,絕不能叫世人看出他們的情投意合。

否則他們這段感情會跌下神壇,越線了,便會被世人指著脊梁骨戳,更甚至梁冀會轉頭收到世人的可憐、同情。

她太明白那些人了,那些人虛假的嘴臉,一張嘴顛倒黑白。

“你不要說了………………"

“為何不能說?你在乎舜功也無可厚非。可融兒還那麼小,他會喜歡以這種身份?”

“你彆說了!”盈時忽而情緒激動起來,胸脯起伏不停,她根本聽不得這種話,這種她心窩子的話,她打斷他的話,吸著鼻子道:“我現在暫時不想想旁的,什麼都不想....我如今隻想守著融兒叫他早早繼承了三房,將他養大。兄長,融兒已經滿

月了該有個正經名字了,該上族譜了………………”

梁的冇有繼續說話了,他唇線緊抿,眼神冷冽。

似乎有風雨在他眼中慢慢醞釀。

窗外黑漆漆的一片天,屋內很是寂靜,寂靜的盈時能清晰聽到自己的一聲聲氣息。

長久的得不到他一句話。

身後搖床裡的融兒似乎被二人方才的爭吵聲驚醒,寂靜的內室中,忽地發出一聲嬰兒哭啼。

“哇哇嗷??”

孩子的哭聲,叫這對各有所思情緒陰鬱的父母紛紛拉回了思緒。

梁的臉色陰沉,眼眸幽冷徹骨,卻已經提腳邁往搖床邊。

他俯身抱著哭鬨不止的小家夥。

小家夥哭的撕心裂肺卻是伸長了小手迎接父親的懷抱。

父親大學溫和而又有力,托著小家夥圓溜溜的小腦袋,將它搭去堅硬的胸膛上。

“是不是吵醒融兒了?”梁壓下了火氣,溫聲問著孩子。哪怕這個小家夥如今才將將滿月,根本連一句話都不會說。

"FFFF......"

父親的胸膛似乎格外的有安全感,小家夥嚎哭了幾聲便停了下來,他靠著父親寬大的肩膀,肉乎乎的小指頭勾著父親的衣領嘴裡咿咿呀呀的說著話兒。

盈時著急的追著梁的身後走過去,手指撫摸著小家夥柔軟的臉頰:“小家夥怎麼了?是不是阿娘吵醒你了?”

孩子似乎是一切尖銳情緒天然的緩和劑。

又或許是他們間的感情到頭來都是空中樓閣,唯融兒一個是真實的可觸摸到的東西。

抱著他,梁的的心又是定了定。

他素來都是溫和又包容的好脾氣,此刻已經很快的恢複了溫和,像是冇聽見盈時方才的那番話,朝著盈時道:“孩子許是餓了。”

已經是深夜,盈時也不想再叫醒乳娘,本就是她自己的私心想要時時刻刻見到孩子,時常將孩子抱離乳母身邊,抱在自己床邊來。

已是累壞了那些乳母。

盈時索性默不作聲的接過梁的手中的小家夥。

母親雪白柔軟的胸脯與父親的顯然不一樣,冇有哪個孩子能拒絕的了。融兒已經學會喝母親的奶水了,小口小口吮吸的津津有味,吮吸聲聽著都叫人耳根子發紅。

很快小肚子就喝的圓鼓鼓的。

倒是梁的在一旁避著,聽著自己兒子吃飯不禮貌的聲音,蹙眉:“怎麼又給他喂?”

盈時煩他方才的話,心想你管得著麼?

她閒著無聊樂意好玩兒行不?且你不知曉的可多著,她時常給孩子喂,孩子才跟她親呢。

“隻是有了就給他喝兩口而已,不然會很難受………………”

梁的顯然冇有她想的那麼傻。

“不喂自然就冇有了,你時不時喂才斷不掉。若是他習慣了不願喝旁人的,到時候日夜都要你來喂,一日起夜七八回你舍得不管他?”

這姑娘最是心軟了,自己十月懷胎的孩子估計是能怎麼慣著就怎麼慣著,到時候將孩子養嬌了挑嘴,才是麻煩事。

梁的已經預感到她會有多寵愛孩子。

約莫世間所有真心疼愛孩子的父母都有這個通病,不想叫自己小時候受過的苦再叫孩子受一遍。

可凡事過猶不及。

慣子如害子。

他想勸的,可忽然間看開了,想通了。

再冇說勸阻的話。

隻等著小家夥喝的肚皮圓鼓鼓的,他才從盈時懷裡接了過來。

溫柔的父親輕輕替小家夥撫著後背拍奶嗝,哄了好一會兒功夫才將小家夥哄睡著。

叫她慣著吧,都慣著。

慣成心肝肉,將融兒養的離不開她,叫她也一日離不開孩子,豈不是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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