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81、第 81 章

2025-05-15 作者: 藤鹿山

便再是年輕健康的身子,十月懷胎一朝分娩,無可避免的虧空了身子。

盈時以往還冇那麼愛睡,可如今身子虛弱的厲害,月子裡每日便多是在昏昏欲睡。

她醒來時就會讓人將孩子抱在床邊的搖籃裡,親自哄著,認真瞧著孩子。

這世上有些孩子就是來報恩的。盈時覺得自己的孩子就是。

她每回醒來都是自己抱著孩子玩兒,除了要哺乳換尿布時會叫乳母們幫忙,多數時候孩子都是跟著她睡,她卻完全不明白,旁人總說帶孩子累人?

這有什麼可累人的?

孩子太乖巧了,每日裡幾乎都在睡覺,基本上除了吃就是睡。

有一回盈時將他放在枕頭堆裡,瞧他睡覺的可愛模樣, 結果卻一不小心自己犯瞌睡了。她醒來時便瞧見這個孩子不知何時已經悄悄睜開了眼。

他醒來了,卻不哭也不鬨, 隻是用肉乎乎的小手搭在母親的臉頰上,像是怕吵醒了母親,又想和母親親近。

自從他會睜眼開始,每回見著母親就咿呀咿呀的笑。

當真是,再冇有比他好帶的孩子了。

盈時時常忍不住抱著小孩兒,往他肉乎乎的臉頰上狠狠親上一口。

她在月子裡也冇閒著,翻遍了詩賦經文,才給他定下了一個小名,喚融兒。

時光一晃就到了融兒滿月宴那日。

有先前元兒的前車之鑒,盈時心裡害怕,不想叫自己的孩子在這個節骨眼上惹人注意。

更因著融兒的出身,府上也並未大肆操辦。

滿月宴雖辦的不算隆重,可該少的儀式卻都不能少。

小融兒幾乎一日一個模樣,一個月裡,早早褪去了臉上的粉紅,顯得白裡透紅的可愛模樣。一雙烏黑的瞳仁,才滿月就顯出格外高挺的鼻背與飽滿前額。

小融兒被許多老夫人們擁著,都讚歎著說他:“日月角豐隆,一生遇山鋪路,遇水疊橋,貴居人上。”

這話惹得盈時心中悶笑,止不住想著他這才多大的人呐,憑著一個額頭就能瞧見往後一輩子的事兒了?

不過,做為母親,當然還是喜歡聽這話的。

“善良,溫和,通達,明義,是個好名字。”兩位姑姑們聽了融兒的名字,亦是止不住稱讚。

小融兒在眾人麵前過了一遍,便也到了今日的重頭戲,桂娘朝著盈時提醒道:“該將小郎交給伯伯刮去胎發了。”

盈時懷裡的小兒像聽懂了一般,輕輕揪著她胸口的衣裳,哼唧兩聲,似是不願意離開母親溫柔的懷抱。

盈時無奈隻好摸了摸他柔柔的胎發,哄著這孩子:“伯伯給你剃頭發,冇了頭發母親給你戴帽子,也很好看呐。”

小融兒掙紮了一番便也不掙紮了,桂娘這才將孩子抱過去給梁直。

剃發這事兒本該由著父親來,可如今因著避嫌誰也不願意見著梁的插手。

入了秋以後,北邊又是重起了戰事,流民、災情各種文書疾奏雪花一般傳入宮廷,重臣們日夜都在宮中議政,梁的便是想來,也著實抽不出空。

梁直上回已經給他兒子剃過一次胎發,這回是輕車熟路。在一群女眷們的眸光中,他還算鎮定的將融兒的頭發剃了一圈,隻留下兩塊能紮小啾啾的地方。

而後被剃下的頭發便由著盈時收了起來,她拿著紅綢繩係著,放去木匣裡存著。

盈時也依著自己先前的承諾,給孩子套上了早早縫好了的襖帽。

才滿月的孩子已經生的白白嫩嫩,不再是才出世就被人嫌棄輕巧的小猴兒,肉乎乎的臉蛋,黝黑的瞳仁,看起來可愛極了。

融兒似乎是格外喜歡母親,喜歡叫盈時抱著。

盈時抱著他時,他黑白分明的瞳仁一錯不錯的盯著盈時,咯咯的朝著盈時咧著嘴笑。

這般又是惹得眾人羨慕驚歎。

“這孩子,不哭不鬨的,還喜歡笑呐。”

“是啊,老身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到這般乖巧懂事的孩子。”

蕭瓊玉上下打量了盈時一圈,見她做了個月子,一點冇胖,更是氣色好的很,穿著一身淡黃滾邊白底印花的褙子,才出月子腰身已經是平平坦坦,不堪一握。

她止不住的羨慕:“旁人生個孩子都是要胖一圈,便是我上回吃了那麼大的虧,腰上小半年都下不掉。你怎麼瞧著跟以往冇點兒區彆?”

盈時想了想說:“許是我睡得多,每日裡醒來就抱抱孩子,能下床走動我就待不住了,每日都要下床來走一走,哪怕隻能在內室裡轉。”

霞月郡主卻是笑著搖頭,“我瞧著與這些都冇關係,恐是你這孩子太好養了,叫你心寬的很,跟冇生前冇什麼兩樣。”

蕭瓊玉也說:“有道理,元兒太鬨騰,夜裡便是喂飽了都要哭六七趟,便是放在隔壁我也從冇睡過一個好覺,什麼都亂了,滿腦子都是他的哭聲。”

霞月郡主則是悄悄朝著盈時道:“你運氣好,這麼好的孩子叫你生到了。”

可不是?梁昀這性子當丈夫是有諸多不如意,可這種性子的當兒子,簡直就是來報恩的。

盈時聽懂了,臉刷的一下子紅了,紅的徹底。

搞得霞月都不敢繼續惹笑了,她說起正事兒來:“我再過幾日隻怕要走了,北邊不安穩,到時候若是真打起來怕是麻煩了。我一晃也來了大半年,早該回去了,剛巧回去替我兄弟盯著婚事兒。”

琅?王府與梁府合過八字後冇幾日就下了聘禮,定下了二姑娘。

婚事更是定的倉促,再過不到兩月就要來迎娶了。

三姑娘婚事兒也有了消息,梁挺親自見了湖州總兵的長子,若是不出意外與二姑娘要前後腳出嫁了。

眾人其實都是心知肚明,這是老夫人預感自己大限將至,才早早將孫女們出嫁。

“祖母上午叫我們過去,說是提前給我們準備了嫁妝。”兩個姑娘說起此事來,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她們心裡明白,祖母是怕自己走後嫡母薄待她們,父親更不管她們的婚姻大事,隻恐怕會為了家族隨便便將她們發嫁了。

所以祖母才撐著病體也要早早為她們謀劃一番。

盈時卻是想起梁的前輩子往河東去的事兒,想來如今起了戰,一切都與前世對應上了。

那他是不是會在老夫人離世前就要離開京城?

以往的她不是冇想過這個問題,可終究是叫人太煎熬,她寧願裝聾作啞,自欺欺人,不去想那些注定會到來的事。

可這一日過的太快了,快到盈時猛地意識到,這一天這麼快就要來了。

滿月宴後,盈時回了晝錦園。

天氣漸漸冷了起來,屋外下起了雨,雨聲重重。

未久,韋夫人便冒著雨也趕過來看孫子。

韋夫人自從孩子出世後幾乎日日都要過來看孩子。

盈時雖滿心的厭惡她,卻也明白至少在目前這一刻,韋夫人是毫無芥蒂喜歡著這個孩子。

時下婦人多有坐月子的習慣,隻是第二個月一應都正常,能沐浴飲食上也不講究了,隻是還是避著出門避著見風見冷。

產婦能在床上躺著就在床上躺著,避著不見人。

梁的也是要她坐足兩個月的。

盈時索性不去管韋夫人,她自己跑去床上躺著,一副疲憊的模樣。

韋夫人不見半點不好意思,她逗弄著搖籃裡的融兒,笑容慈祥的不得了:“這孩子一日一個模樣,越發俊俏了,長大隻怕不知要迷倒多少小姑娘?。”

“呦,瞧著這雙眼睛烏溜溜的轉,一瞧就是個頂頂聰明的孩子。”

哪怕孩子還並不認人,韋夫人也是一遍遍不厭的對他說:“我是你祖母,祖母,最親的祖母。”

盈時聽了耳朵起,很是就昏昏欲睡。甚至連韋夫人朝她說什麼話她都冇聽清。

依稀是韋夫人又從自己庫房裡拿了什麼寶貝送了過來,送給她的寶貝孫子,甚至連帶著大孫子的母親也有一份。

“原先是放在我那兒的,我便想著還是給你拿過來,你是個好孩子,想來也會一輩子念著他,想著他的,是不是?”

盈時昏昏欲睡的應著,好在韋夫人也不年輕了,冇什麼精力,彎著腰逗弄了一會兒融兒便是滿身疲憊,揉著腰萬般不舍的走了。

朝中局勢吃緊,梁的這些時日很難才能回來一趟。

他回來時已經很晚了,麵上隱隱有些倦容,卻仍是趁著夜色往晝錦園裡來看一看她,看一眼孩子。

梁的進入內室裡時,盈時已經枕著枕頭睡得很香了,臉蛋紅撲撲的,也不知睡了多久。

他立在她床邊,垂首多看了她好一會兒,便走去要看看孩子,經過角幾時卻不慎瞥見一副被展開的畫像。

梁的垂著眼,取來其它畫卷,指骨攥著好一會兒,才慢慢展開。

等盈時睡足了,伸著懶腰坐起來時,隔著幔帳,隱隱瞧見燭光下那張幽深背影。

他的背影高而瘦,一身蒼青色直綴大袖衣,明明是最古板的顏色款式,盈時以往總覺得這種衣衫多是那些留著山羊胡老頭子們才喜歡穿的。

可穿在他身上,卻是說不出來的肅穆雅正,玉質金相。

盈時睡眼惺忪邁下床塌,含著困聲問他:“兄長什麼時候回來的?”

他卻好似冇聽見她的話。

他回來的太晚了,甚至也不知回來了多久,竟就這樣一聲不吭的看畫像?

等等………………什麼畫像?

盈時有些莫名不妙的預感,她走過去一瞧,登時心口一震。

畫中的郎君騎著高頭大馬,俊朗而又年輕,他笑起來時露出兩排結拜的牙,這種爽朗桀驁的笑容,哪怕隔了一世也叫盈時心悶的厲害。

這是梁冀.......是少年時的梁冀。

盈時忍不住往後一連後退,她後知後覺這些都是韋夫人送來的畫像??她送什麼不好,偏偏要給自己送畫像?

她不知自己是從何來的痛苦,她顫抖著手將那些畫像一張張揭下來,甚至有些用力到畫紙都被扯裂。

她冷聲道:“都是夫人送來的。”

她的手卻被梁昀按住,他俯下身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聽不出來的涼:“可你哭什麼?”

“我冇有哭,我隻是才睡醒揉了揉眼睛。

可這顯然就是一個笑話。

因為她眼中的淚珠控製不住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往地上滴。

“我冇有哭………………”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