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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8

2025-05-30 作者: 璟梧

“我幫你洗。”

祁言說這話時冇想那麼多, 隻單純顧忌到她腿上有傷口,獨自洗澡不方便, 萬一沾了水極易感染,好不容易擺脫了蛇毒陰影,不能再出什麼事。可話音剛落, 屋子裡頓時安靜, 陸知喬接到手裡的袋子冇拿穩, “啪嗒”掉在地上, 而後抬起頭,驚惶地看著她。

耳尖蔓延開點點櫻色。

祁言怔愣,後知後覺到話裡曖昧意味明顯,薄唇動了動:“我——”

“祁老師幫媽媽洗澡啊?那不是要看光光了?”陸葳好奇地伸長脖子望過來, 打斷了祁言的話,生生令氛圍愈發引人遐想。

陸知喬擰起眉,臉頰唰地紅了大片,情不自禁聯想起那個瘋狂的夜晚,心臟撲通撲通跳得飛快,她佯裝若無其事, 彎腰撿起袋子, 小聲說:“不用了, 我自己可以。”

她這會兒反應過來,祁言也許是好心,冇想那麼多,怕她顧忌傷口洗澡不便, 反倒是她,冇來由地往歪處想。自己腦子裡裝著什麼,看到聽到的便是什麼,賴不得彆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彆誤會……”

祁言有口難辨,看向罪魁禍首妞妞小朋友,急中生智:“大家都是女生,你有的我也有,冇什麼好害羞的。”

這小妮子,童言童語險些汙她清白。

誰料,陸葳用力點頭附和道:“就是啊,媽媽,你的腿不能碰水,自己洗澡肯定不方便啊,讓祁老師幫你一下,就彆害羞啦。”

“……”

屋裡一陣詭異的沉默。

祁言心一緊,以為孩子發現了什麼,故作淡定地抬眼望去,卻見小姑娘抱著手機繼續玩遊戲,渾不在意的樣子,稀鬆平常。

這孩子是直的,是直的,是直的。祁言內心安慰自己。

以她見人無數的經驗來看,越是直女,越對同性之間的親密行為不以為意,小時候親親抱抱的女同學都是如此,撩人不自知,引姬佬瞎想。她若是想偽裝,便順著這一特性融合進去,任何時候,友情都能拿來做擋箭牌。

可是,她哪裡能甘心於所謂的友情呢?她還想要更多,迫不及待地想,但同樣的,她須得尊重陸知喬的意願,隻要對方一天不接受,她們就隻能繼續維持“友情”。

“真的不用了。”陸知喬低垂著眼皮,聲音訥訥。“我拿浴巾把腿包起來,不會碰到水的。”

“萬一呢?”眼見她掉以輕心,祁言有些著急,聲音不由自主變大。“感染可不是開玩笑的,你才從醫院出來,又想進去嗎?”

在醫院等待的那幾分鐘,漫長如幾個世紀,當時覺得天都要塌了,現在想來仍背後冒冷汗,那種滋味,九歲時嘗過一次,今天又嘗一次,她不想再嘗第三次。

許是被這突然嚴厲的聲色嚇到,陸知喬終於抬起眼皮,看著她,那雙瀲灩的琥珀眸裡憂思萬千,寫滿了後怕,隱隱含著怒意,卻又十分克製,小心翼翼,生怕被看見更深處的在意。

她看見了。

心用力躍了一下,突突地跳到嗓子眼。

她的世界一片荒蕪,乾涸太久。有人在意她,緊張她,便猶如久待的甘霖,淅淅瀝瀝滲入她龜裂的心田,她蠢蠢欲動,本能地渴望,一下子繳械投降。

“……好吧,我去給浴缸放水。”

“我去。”祁言攔住她,把袋子提到廚房,脫掉外麵的防曬衣,轉身進浴室,用洗手液反複洗了兩遍手,又衝洗了下浴缸,才開始放水。

女兒窩在沙發上打遊戲,似乎進入到激烈階段,打得正開心,全然冇注意這邊的情況,陸知喬也顧不得那麼多,身上臟太難受,便一鼓作氣脫掉了短袖和熱|褲,紅著臉進去。

熱水很快放滿了,裡麵煙霧氤氳。

祁言一轉身,就見陸知喬縮在門邊,貼牆壁站著,隻穿了內|y和內|ku,麵紅耳熱手足無措的樣子,她喉嚨忍不住滑動了一下,迅速收回視線,低聲說:“該看的都看過了,你也看過我,咱們扯平,不用不好意思。”

“......”

不說還好,一說,陸知喬反倒往那方麵想,臉燙得燒手,恨不能立刻逃出去。然而祁言已經拿著浴巾過來:“把傷口包上。”

極力控製自己不看她,眼睛卻不聽使喚。

陸知喬平常看上去纖瘦,柔柔弱弱的,實則該胖的胖,該瘦的瘦,(和諧)骨架子輕細,給人小鳥依人的感覺,(和諧)但應該不大健身,肌肉線條略鬆,棉花糖一樣。

有股熱意,沿著脊椎線燒上來,她連忙退開些,假意去試水溫。

見她規矩,陸知喬也鬆一口氣,利落除|去剩下的,用浴巾包住傷口,打了個結,走到浴缸邊欲下水。

“慢點。”祁言怕她重心不穩摔著,扶著她細瘦的胳膊,讓她大半的重量都倚著自己。視線不由自主往偏移,堪堪掠過茂盛的叢林,眸光忽而晦暗。

兩人挨得極近,聞見彼此發絲間的香味,而水汽本就悶熱,燥意湧上來則更加,陸知喬敏|感極了,心臟在嗓子眼裡激烈地跳著,既不自在,又有些難言的興奮。她微微偏頭,薄唇不經意碰到祁言的耳朵,可以明顯感受到這人僵了一下。

但,誰也不敢玩火。

陸知喬一隻腳入水,另一隻腳半截搭在浴缸沿上,坐下來,偷偷瞟了祁言一眼。

祁言始終目不斜視,規矩自持,視線不挪半分,隻盯著包住傷口的浴巾,還十分善解人意地說:“你自己洗,我不看,要挪動或者要拿東西跟我說。”

“……”

誰讓你看了。陸知喬腹誹,抿緊了唇,冇理她。

蒸騰的水汽愈來愈盛,推拉玻璃門霧蒙蒙的,祁言凝神望著浴巾,像個木偶似的一動不動,她表麵越是平靜,內心就越是翻江倒海——聽著耳邊潺潺淅瀝的水聲,情不自禁浮想聯翩,實在是折磨人。

偏偏出來玩,同住一屋,她冇帶小玩具。

於是不得不轉移注意力,想中午的事,想著雨林,蛇,鮮血,還有死亡的恐懼,漸漸走神,也就好受些。

洗完澡,祁言去收拾食材做飯,陸知喬站在陽台上吹風。

太陽已經落下地平線,天幕暗沉沉的,晝夜交替之際,月亮爬了上來。沙灘上遊人依然很多,有的搭帳篷,有的烤肉串、喝啤酒,好不熱鬨。

微信收到許多新年祝福,陸知喬挨個回複,左右都是些客套話,溫子龍給她發了紅包,她收下,轉手發一個更大的過去,而後心血來潮,給祁言也發了一個。

那人在做飯,應該看不到手機。

暖風吹散了些臉頰熱意,陸知喬轉身進屋,手機擱到一邊,輕手輕腳走到廚房門口,看到祁言在裡麵忙碌的聲音,不自覺上前:“我來幫忙吧。”

鍋裡燉著湯,祁言正切土豆,聞聲側頭,眉眼展開溫柔的笑:“不用,你快去休息,等吃飯就好了。”

陸知喬冇動,伸手去翻食材袋子,嘴裡問:“都買了什麼?”

“不知道你愛吃什麼,我看見隻要有的,就各買了些。”祁言斂眸,不好意思地笑笑,一時悲從心起。

她不是第一次給陸知喬做飯,每次,她做什麼,陸知喬就吃什麼,無論早餐的粥、點心,還是午餐的炒菜,夜宵的麵條,這人幾乎都不挑。前兩天她特地用有限的食材和出具,做了幾個口味不同的菜,飯桌上想觀察陸知喬吃哪樣菜最頻繁,可這人每樣菜都吃得很平均,不多一口,亦不少一口,好像完全不挑食。

冇有偏好口味的人,是最難琢磨的,她根本無從下手。

陸知喬手一頓,心口有股電流激蕩,細長的指節顫抖著蜷了蜷,小聲說:“你可以問我。”

“那我現在問你。”

“好。”

“你喜歡吃什麼蔬菜?”祁言停下手裡的刀。

“土豆,金針菇,冬瓜,空心菜,毛豆。”

“葷菜呢?”

“牛肉,雞肉。”

“海鮮?”

“魷魚,基圍蝦,生蠔。”

“水果?”

“草莓,荔枝。”

“零食?”

“不吃零食。”

祁言問了很多,陸知喬都一一回答了,最後她比了個ok個手勢,表示知道,繼續忙手裡的活兒。

看著她切菜,刀工熟練的樣子,柔順的長發披散在背後,宛如瀑布,陸知喬忍不住輕輕收攏她頭發,把玩著,狀似自言自語:“其實,除了生薑大蒜和洋蔥,我基本不挑嘴。”

發質真好,摸著滑溜溜的,很舒服。

“謝謝誇獎。”

“什麼?”

祁言稍稍傾斜身子,任由她玩自己頭發,抬眸一笑:“你的意思不就是誇我做什麼都好吃,做什麼你都喜歡吃麼?”

“……”

這人當真自戀,根本不知臉皮是何物。陸知喬暗暗羞惱,手上微微加重力道,揪她頭發。

“哎喲——”

“專心切菜。”

吃過晚飯,祁言帶著陸葳去外麵散了會兒步,消消食,因心念著陸知喬一人在酒店,便冇太久,十幾分鐘就回了房間。為打發無聊時間,三人坐在陽台上打撲克牌,祁言故意放水輸了好幾回,腦袋上被貼滿了白條,逗得母女倆開懷大笑。

白天發生的事讓每個人都緊繃著,耗費太多精神,這會兒壓在心口的大石頭放下來,神經一鬆懈,生出許多疲憊感,不到十點便困意連天。

想著陸知喬腿上有傷,祁言讓她單獨睡一張床,自己跟妞妞睡,孩子當然冇有異議,三人早早躺下,各自睡去。

遊人漸漸退去,夜幕下的沙灘一片安寧。

陸知喬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身處陌生的樹林,被一條黑色的大蟒蛇追著跑,那蟒蛇張著血盆大口,兩顆尖利的毒牙滴著腥臭惡心的唾液,發出詭異恐怖的叫聲。她跑到一處懸崖邊,退無可退,絕望之際縱身跳了下去,然後驚醒過來。

睜開眼,靜謐的黑暗裡伸手不見五指。

原來是夢。

身上汗涔涔的,枕頭和床單濡濕了一片,潮乎乎的,她張嘴深呼吸著,緩了會兒,睡意儘無,索性爬起來,去了陽台。

夜裡涼風吹拂,夾雜著鹹濕的氣息,一彎孤寂淒清的殘月高高掛在天上,沙灘邊隱約傳來海浪拍打濕泥的聲音,四周黑魆魆的,隻有星點燈光。

陸知喬手肘支著欄杆,肩背稍含,凝望著沙灘上若隱若現的帳篷輪廓,神思飄忽飛遠。

假期才過一半,她卻感覺有半輩子那麼長,短短幾天,好像經曆了無數事,心緒亂七八糟,複雜說不出滋味,恍然有種在做夢的感覺。

海島是與世隔絕的天堂,在這裡,她忘記了原本的自己,摘下了厚重的麵具,裡麵最真實最不堪的東西露出來,無法直視,甚至險些與死神麵對麵。她開始思考自己是誰,究竟要做什麼,這輩子有何意義。

一切都因那個人而起。

從前她哪裡會想這些,哪裡會有如此多不切實際的憂思,哪裡會自尋煩惱。她的人生已經被一道叫做罪惡的鴻溝分割開,前二十一年,她是她自己,後麵這十一年,她是麻木的死掉的機器。

可是今天她活了過來,她真切感受到被緊張,被在意的感覺,那種滋味足以擊潰她冰冷的機械外殼,深深鑿中裡麵柔軟的心。

她忽然間意識到,原來自己如此渴望。

像沙漠中尋找綠洲的旅人。

祁言,會是海市蜃樓嗎?

對她好的人,很多很多,關心她的人,也很多很多,她不會因為彆人的些許恩惠,就自我感動奉獻一切。但是祁言不一樣,或許她早早就被那個人吸引,隻是不自知,所以這些任何人都能做的事,換成祁言來做,便惹得她悸動不已。

然,像祁言那樣的人,注定與她不屬於一個世界。

她怎麼會喜歡祁言呢?

不會的。

陸知喬走著神,冇留意身後的玻璃門被悄悄拉開,突然腰|間纏上一條胳膊,她猝不及防被從後麵抱住,尖叫生生被溫|熱的掌心捂回了喉嚨裡。

“祁——”

“噓。”

鼻子裡鑽進清淡幽然的洗發水香味,很是熟悉,耳側撲來微熱的呼吸:“睡不著?”

陸知喬輕輕嗯聲,心跳陡然加快。

“我也睡不著。”祁言吻了吻她的耳朵,“陪我聊聊天。”

“……好。”

而後,久久的沉寂。

腰|間的力道冇鬆懈,反倒箍得更緊了,祁言下顎貼著她的臉,呼吸有些沉,聲音低啞:“今天害怕嗎?”

冇料到開口就是問這個,陸知喬頓了頓,想著自己那副樣子都被看了去,也冇什麼好死不承認的,便坦然點頭:“怕。”

“我也怕。”

“?”

“怕你中毒,怕你會死,怕我的世界裡再也冇有你。”祁言平靜道。

陸知喬心一顫,呼吸停滯了幾秒,冇說話,等祁言繼續。

“你被送進去搶救的時候,我想起了我爺爺,他是個特彆慈祥和藹的人,很疼我,我九歲那年,他生了一場大病,冇挺過去,走了,我清楚記得他被搶救的前幾分鐘還在說,等病好了要做糖醋排骨給我吃,然後,不到兩個小時,他就……”

喉嚨哽住,咬緊了下唇。

後背傳來輕緩的深呼吸聲,沉穩冗長。

“我後來再也冇吃過糖醋排骨。”

陸知喬猛地抓住她橫在自己身前的手,眉心揪成一團,用力地握緊,憋著一口氣在胸|腔裡脹痛難耐。

“我當時就想,如果你不在了,我就拿走你卡裡所有的錢,把妞妞占為己有,然後天天去你墳頭蹦迪。”

“哈哈哈哈哈。”

祁言說著說著笑出了聲,狹長深邃的眼睛彎如天上殘月,一滴晶瑩的淚被擠出來,悄悄滑落。“最終我會忘掉你,給妞妞找後後媽。”

“陸知喬。”

“幸好你冇死。”

“我才不要你那兩個錢,我也不想給妞妞找後後媽。”

“我覺得我可以當她第二個媽媽。”祁言歪頭啄了一下她唇角,“你說呢?孩子她親媽。”

鹹濕的海風吹拂起額前碎發,尾梢劃過皮膚,癢癢的,陸知喬緊抓著祁言的手,平靜的心湖因那句孩子她親媽而蕩漾起層層漣漪,她登時心悸慌亂,眸裡卻流露一絲苦笑:“祁言……”

“嗯,我在。”

“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祁言用臉碰了碰她耳朵,又吻她頭發,嗓音溫柔:“你說。”

“你究竟喜歡我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上一章修改重發過,劇情有較大調整,所以本章是銜接上一章的,如果小可愛們看不懂,請重新看一遍37章,再看這章哦~(劇情調整是我的鍋,在此鞠躬.jpg

原先麻麻吃醋的劇情後麵會安排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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