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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霧鎖寒江

2025-05-15 作者: 賴飛

羽一行人沿江繼續南下。【全文字閱讀】

約摸半小時的光景,在他們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個小碼頭。

這一帶的水流顯然要比三水渡區域湍急許多,一些小漁船橫七豎八地停泊在岸邊,被波浪衝得搖搖晃晃。而這些小漁船看起來都是破破爛爛的,幾個漁民卻悠然地坐在船上抽著旱煙。他們都是幾代人在此捕魚為生,偶爾也攬點私活兼渡客過江。早已不把這裡的風浪放在眼裡,自然不以為然。可羽幾個就看得心驚肉跳,不禁暗自擔憂起來。

不過,擔憂歸擔憂,船還是得坐。畢竟這已是過江的惟一途徑。一行人走上前,找到個麵善的老船夫詢問過江事宜。那老船夫見他們人多,有些不太情願,便獅子大開口說要三十個雲頂石城的銅錢——相當於都廣野的二十個銅元。風之彥一年多前渡河便是乘的漁船,對渡錢幾何是心知肚明。一聽這個看似老實的船夫竟坐地起價,頓時火冒三丈,一把揪著他的衣領就了起來,舉拳就要打。

羽生怕風之彥惹出什麼事端來,趕緊將他拉住。

此時那老船夫已是嚇得臉白唇青,顫聲叫道:‘小英雄,你、你放我下來,有、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風之彥冷哼一聲,才將手鬆開。

四周幾個漁夫見風之彥如此強橫,一時噤若寒蟬,躲得遠遠的。

羽見那老船夫嚇得不行,趕緊向他解釋。秦宛也微笑著好言相撫。老船夫一見秦宛,頓時雙目放光,便故作大方地道:‘好吧,我見你們都不像是壞人,就答應你們,收十個銅錢好了。‘

風之彥一聽,又要發作,卻被秦宛攔住。秦宛笑著道:‘好啦,風大哥,價錢已經算很便宜了。我身上還帶了一些錢,就彆再計較啦。‘說著,她從懷裡摸出一個精致的小錢代,摸出幾塊小銀元遞給老船夫,還問道:‘我冇有銅錢,不知道這夠不夠?‘

老船夫一見那明晃晃的銀元,眼睛都直了。立刻眉開眼笑地伸手欲接:‘夠了,夠了!‘

誰料,他剛接過銀元,就覺一陣風刮過,手中已隻剩下一塊銀元,不由呆若木雞。

風之彥掂了掂手中的銀元,扔回到秦宛手上,冷冷地瞪著老船夫道:‘一個已經足夠了吧?‘

那老船夫哪裡見過這等身手之人?當下嚇得麵如死灰,趕緊雞啄米。

破舊的小漁船搭載著羽一行向對岸駛去。

小漁船的船艙很小,又彌漫著濃鬱的魚腥味,羽五人擠在裡麵頗有些難受。幸好渡江不超過半小時,否則有得他們受了。他望向艙外,隻見得滔滔江水翻滾,奔騰怒哮,不禁膽戰心驚。

江麵上風聲呼嘯,波濤洶湧。小漁船如同風浪中飄浮的葉子,不住地上翻下落。

除了風之彥,羽幾個之前從未乘過船,更彆說在如此凶猛的大江之中,難免有些害怕。秦宛更是嚇得緊緊靠在羽身旁,臉色慘白,一動都不敢動。羽表麵上做出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可一顆心早到了嗓子眼上,攥著秦宛小手的手心出了汗都不自知。

麵對滔天惡浪,立於船尾搖櫓的老船夫卻是麵不改色,扯起嗓子迎風唱起了山歌。那粗獷豪放的歌聲穿透巨浪而出,在江麵上久久回蕩。

羽聽得一時心折,對這老船夫的印象好了不少。

小漁船行了一陣,雖然仍顛簸不止,但羽幾個已遠不似先前那般害怕了。都把頭探出船艙,欣賞起江上景色來。

隻見得江麵波浪如條條巨龍上下翻滾,遠處一座座峻峭的高山千姿萬態直看得這幫未曾見過世麵的小子既是緊張又是興奮。

行不多時,一陣乳白色的蒸氣從江麵上冉冉升起。起初隻是淡淡彌漫在江麵上空,宛如輕羅,漸漸地升騰、擴散開來。遠山在這飄渺的霧氣中忽遠忽近、若隱若現,好似一位羞澀的少女,猶抱琵琶半遮麵。

是霧。

這悄然出現的迷霧像是一層薄薄的白紗,給充滿陽剛之氣的洶湧江水平添了幾分柔媚,形成了一種難得的和諧之美。

秦宛看著這等從未見過的迷朦美景,心中早去了驚恐,忍不住讚歎道:‘好美的霧啊!‘

然而,老船夫卻皺眉停了下來,舉目四望,一臉茫然:‘怎、怎麼有霧?‘

風之彥一聽,心頭一凜,不由問道:‘沱江的霧不是很出名麼?你怎麼這般驚訝?‘

老船夫搖頭道:‘你有所不知。在沱江中下遊的河穀地帶是以大霧聞名冇錯,可我們這兒是沱江的源頭,即使是早上,出現霧靄也是不多見的,更彆說中午。說實話,像今天這般情況,我老漢活了五十多年還是頭一遭遇見。‘

逃匿感他這麼一說,羽和白鋣幾個也微微有些變色。他們隱約感覺到,這霧有有些問題。

老船夫畢竟見過世麵,隻楞了片刻,便搖櫓繼續向前行。

霧越來越濃,不多時沱江已儘在白茫茫之中。羽從船艙看出去,滿目隻有看不透的乳白色的混沌。濃霧浪潮起伏,好像險惡的海麵上的波濤。到此時,就連遲鈍的林宇軒也看得出來,這霧非同尋常。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眉宇之間不禁愁雲滿布。大家的心情都像這濃霧似的,憂鬱,沉重。一切都在預示著不祥。

偏偏就在這時,船速卻突然慢了下來。老船夫解釋說船已到了水流最湍急的江心,眼下又大霧彌漫,看不清方向,不得不緩下來。

果然,儘管船速減慢,但船身震蕩得反而更加激烈。

就在著時,秦宛突然失聲叫了起來:‘船漏水了!‘

眾人大驚之下,亦猛然察覺腳下有異。隻聽‘噗嗤‘幾聲,江水像銀箭般從船底的漏洞噴射入艙。

漁船霍然向下沉了一點。

老船夫聽得聲響,將頭探入船艙一看,驚得臉色煞白,大叫道:‘這、這是怎麼回事?‘

眼見得江水急速湧入,風之彥急中生智,立即發動驅藤之術。隻見綠光閃耀,無數藤條疾似流星呼嘯而出,頃刻間將船體纏繞,堵住了漏洞。

那船夫看得瞠目結舌,呆立當場。他活了大半輩子,何曾見過這樣的‘妖術‘?他正發問,突然覺得背後像被什麼利器猛砍了一下,頓覺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不由得慘叫一聲向後仰倒。

這漁船兩頭狹小,老船夫一下便翻出船外,刹那便被大浪吞冇,不見蹤影。

風之彥臉色巨變,大喝道:‘大家小心,水裡有敵人!‘

話未落,敵人已猝而發難。

一道銀光忽地一下穿透船底木板而出,風之彥閃避不及,銀光射中了他的小腿,鮮血四濺。顯然,敵人對此戰作了充分的準備。他們待到漁船進入水流最湍急的江心才動手,先殺死船夫,讓羽一行無法驅船脫逃,隨後便弄穿船底,企圖讓他們葬身大江。而眼下,他們發現風之彥驅藤之術的作用後,又立即將其作為了解決的目標。隻要風之彥一死,根本就不需要動手,其餘的人就隨著漁船沉入江底。

風之彥一咬牙,負痛起身,一下躍出船艙。

白鋣見狀,也忽地站起身,對羽道:‘小羽,宛兒姑娘和胖子就由你照顧了,小心腳下!‘說著,也縱身奔出船艙。

此時,林宇軒早已嚇得麵如死灰,顫聲朝麵對麵坐著的羽道:‘小羽,全靠你啦。‘

秦宛也是死死抓著羽的胳膊,望著腳下,大氣也不敢出。

其實,羽心裡也是冇有底的。畢竟,他們是身處在大江之上,敵暗我明,而且連敵人的數量、本領都不知道,如何對抗?他深吸了一口氣,屏氣凝神,雙眼死死盯著已便布藤條的船底,全神戒備。

船艙外,風之彥昂立船尾,一雙精目直盯著迷霧遮掩下驚濤駭浪的江麵。他聽得身後響動,見白鋣跑出來,冷冷地道:‘你來做什麼?現在你的幻術派不上用場!‘

白鋣笑笑道:‘看來你還不知道,本人可是水係仙術出身的!還是擔心下自己吧,傷了一隻腳還怎麼鬥?‘

風之彥冷哼一聲,便扭頭不再答話了。

就在這時,兩人猛見一顆腦袋從幾米外的江麵探出,渾身一震,立即擺出了迎戰的姿態。然而,他們立即發現,這人原來是老船夫。他一臉驚恐,在水浪裡撲打著,含糊地呼道:‘救命,救……‘後一個字還冇來得及說出口,一個大浪打來,他瞬間便消失在江麵。

風之彥一皺眉,雙手捏訣念起術咒。白鋣隻見得眼前一道強烈的綠光閃過,不由伸手擋在眼前。當他把手放下時,風之彥已經消失了。

‘葉障術麼?真是了不起的家夥……‘白鋣讚了一句,走到船尾。

白鋣冇有說錯。風之彥用葉障術將自己溶入船體之中,觀察起水下的情況。

水中冇有大霧遮掩,風之彥清楚地看到,水下有五個身著精短白衣的家夥。看他們衣服上的標記,和雲頂石城的士兵完全一樣。顯然,他們又是那個魏無名派來的追殺者。而且,都應該是修習水係的高手。

風之彥一邊在心中暗暗將魏無名的祖宗十八代操了一個遍,一邊仔細觀察起這五人的動向,準備伺機出手。

這五人對風之彥的突然消失極為震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臉困惑。

如此千載難逢的好機,風之彥豈肯錯過?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他激射而出,雙手運起風之刃,割斷了距自己最近的一人的咽喉。

待其餘四人愕然回首時,風之彥又如一陣疾風回附到船體。四人隻看到同伴的屍體懸浮在水中,咽喉處一團血花怒放開來,將其周圍的水域染得一片紅。

四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敵人居然能在對己方最有利的水底如此快速地殺死一人,而且根本無法發現他的蹤跡,實在深不可測。

四人相互對視一眼,其中一個頭領模樣的人作了個向上的手勢,四人便同時縱躍,跳出水麵去了。

江麵上霧蒙蒙一片,除了施術的那個頭領之外,其餘三人也是幾乎看不清周圍任何東西。

其中一個瘦高個正站在水麵之上喘息時,忽然驚覺身後一陣風起,趕緊回身就是一掌打過去。霧靄中,露出的是白鋣的笑臉。

瘦高個一掌準確命中了白鋣的胸口,然而,隻聽‘蓬‘地一聲,白鋣瞬間化為了一縷白煙。

瘦高個情知中計,待再轉身時卻已遲了。白鋣伸手一下點中了他的額心。

瘦高個立即發出一聲淒厲無比的叫聲,捂著腦袋倒下。

另外三人聽得心驚肉跳,立即循聲趕來。可還是晚了一步。眼前根本冇有敵人的影子,隻能隱隱望見瘦高個的腦袋在江水中顯了一下,然後就消失了。

對他們來說,這實在是奇恥大辱——在自己的地盤上,還冇見著敵人的麵,已方居然就莫名其妙地死了兩人。

就在三人又驚又氣之時,忽見得幾米外隱隱顯出一個人影。此人抄著雙手,正朝著他們微笑。和他們一樣,亦是站在水麵上。正是白鋣。

那頭領冷哼一聲道:‘冇到對手中居然也有同道,難怪……‘

此時,他身旁一個長著雙金魚眼的家夥按捺不住,大叫一聲就衝了上去:‘淩波步訣!‘隻見他如一道白光風馳電掣般,自江麵貼掠而飛,直撲白鋣。

白鋣依舊微笑著,一動不動。

刹那間,那頭領像是起了什麼,急向金魚眼呼道:‘小心有詐!‘

金魚眼心頭一凜,可此時已無法收手了。他的雙拳擊在了一團白煙之上。幾乎就在同時,他身後一團水浪掀起,一道人影飛竄而出,伸手在他後腦點了一下。

隻聽一聲慘叫,金魚眼如破麻袋般無力地倒下,立即被大浪卷走。

那頭領驚愕地望著白鋣,咬牙道:‘你居然還幻術,看來我的確低估你們了!‘

白鋣一笑,譏諷道:‘我知道,是你們太蠢呢,還是對自己水上作戰的能力太有信心,連敵人的底細都冇莫清楚就敢貿然出手。一個個枉送性命,何苦呢?‘

‘你還跟他廢話什麼,速戰速決吧!‘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從漁船的方向傳來。

那頭領墓地循聲望去。不知什麼時候,風之彥已立在船尾,衣袂迎風飄舞。幾乎就在他扭頭的瞬間,幾道綠光從船底破水而出,快若迅電,直向他後背襲來!駭然之下,他猛地擰腰一轉,一個神龍擺尾,雙腿勾出一麵水幕將那幾道綠光儘數擋下。

綠光墜到江麵浮起,赫然是幾根藤條。

那頭領剛落回江麵,雙足未穩,就覺耳畔生風,又有幾根藤條裹在綠光裡呼嘯著飛至眼前。‘轟!‘江麵上立時激起丈餘高的水花。

那頭領慘叫一聲,被浪吞冇。接著水麵上便湧出一片潮紅。

一個大浪打過,江麵了無痕跡。

風之彥冷笑一聲,扭頭看向江麵上僅剩下的一個留著光頭的家夥。

那光頭見老大都被乾掉,已是駭得麵無血色,哪裡還敢戀戰?立即朝水中投去。可他的頭還未觸及水麵,就被眼疾手快的白鋣一把抓住右腳。

光頭頓時駭得頭皮炸開,死命掙紮。

白鋣嘻笑著對他道:‘你這麼洗澡啊?那我成全你好咯。‘說著便將光頭往空中一拋,自己也騰空而起,快速伸手在他額頭點了一下。

朦朧中,光頭愕然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碩大的木桶中,桶裡滿滿的全是猩紅的血水,咕嘟咕嘟冒著氣泡,腥氣四溢。不時還有些殘留著肉塊的骷髏頭向他飄過來。駭得他渾身冷汗淋漓。他在心中不住地對自己道:‘不要怕,穩住,這不過是幻象,這不過是幻象!‘忽然,他驚看到血水中冒出了一個完好的人頭,嘴裡還念叨著什麼向他靠近。定睛一看,他頓時駭得魂飛魄散——這分明是自己的頭!這人頭一路遊走,上麵的皮肉也在不斷地掉落,霎時間變得血肉模糊,隻有兩顆眼珠瞪得大大的,一瞬不瞬地望著光頭遊到近前。終於,光頭崩潰了。他慘叫一聲,倒在了江水之中。

白鋣轉身對風之彥笑道:‘好了,總算搞定了。‘話音未落,他的笑容已然僵在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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