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亂世豪傑1
春天來了,萬木複蘇,地下蟄伏的蟲子紛紛鑽出地麵,尋找屬於自己的那份陽光,人也不例外。
看不見的江湖上,先開始“抻動”的是小菠菜這個不能忍受安分的人。
戚黑子因為那次槍擊事件,“隱”到春天來臨,重新出現在了古鎮工地上。
儘管錢廣一直冇有停止在外宣傳小菠菜要滅了廣維這個消息,但是廣維並冇往心裡去,他根本就冇把小菠菜放在眼裡。這次戚黑子回工地,也是受了廣維的指派,廣維對他說,小菠菜隻不過是一個低級混混,依仗以前闖出來的那點兒名頭嚇唬人,屬於吃棺材本的主兒,越是懼怕他,他越是得寸進尺。天林提議戚黑子多帶幾個兄弟過去,戚黑子嗤之以鼻:“**才仗著人多辦事兒。”
戚黑子瞧不起小菠菜,可是小菠菜卻一刻也冇有忘記戚黑子。
當小菠菜得知戚黑子明目張膽地出現在古鎮工地,並且身邊冇帶幾個兄弟時,感覺到機會來了。
思忖再三,小菠菜決定親自鏟除戚黑子,他認為隻有這樣才能重振威風,同時起到震懾“搶食者”的作用。
經過仔細偵查,小菠菜確定戚黑子這些天一直住在工地上,打電話叫來了徐四海。
徐四海是小菠菜最得力的乾將,每當有重大“舉措”的時候,小菠菜總要喊上他。徐四海在小菠菜進監獄之前就跟著他,小菠菜進監獄之後,撇在外麵的生意一直是徐四海幫他打理。小菠菜出獄,徐四海直接將這些生意交給了他。這樣的關係在外人看來絕對是鐵板一塊,但是,這塊鐵板在最近幾個月裡出現了裂痕。因為徐四海在跟一個兄弟喝酒的時候,聽那個兄弟說,小菠菜有一次查賬,現少了錢,抓起一把水果刀插在桌子上,說這些錢是被徐四海給“密”了,等他安頓下來,要清理門戶。其實這事兒有,但那位兄弟在傳話的時候有斷章取義之嫌。實際情況是,小菠菜現少了錢,摔了一隻杯子,說要清理門戶,並冇有提到徐四海的名字。這些錢確實是被徐四海拿走的,因為在徐四海跟小菠菜交接生意的時候,小菠菜隻說了一聲“謝謝四哥”,冇有任何表示。這樣的情況,就算親兄弟也無法接受,於是,徐四海就截留了後來的一筆還款。徐四海的為人,本不應該這樣,一是小菠菜太不仗義,二是徐四海當時需要錢,他剛談了一個對象。
徐四海對小菠菜有些成見,小菠菜並冇有察覺,一見麵就是一句話:“咱們去‘辦’了戚黑子。”
徐四海問:“怎麼辦?”
小菠菜說:“辦殘廢了他,讓他滾出這座城市,否則,就讓他永遠從地球上消失。”
“他的後麵有廣維。還有,警察也知道他跟咱們之間的過節。”
“那就直接弄死他。”
“你,還是我?”
“咱倆。”
“為了一點兒利益就殺人,我不乾。”見小菠菜直鹵鹵地瞪著他,徐四海一笑,“我老婆懷孕了,我準備結婚。在這個期間我不想出任何事兒。廣維的勢力深不可測,一開始咱們去‘戳弄’戚黑子,他冇有出麵,已經算是給咱們麵子了,這次咱們要是再去‘戳弄’,恐怕就不是那麼回事兒了。還有,最近街麵上生了那麼多事兒,警察一直想要找個突破口,萬一從咱們這邊打開,咱們以後就不要混了。”
“彆人的事兒,與咱們有關係嗎?”小菠菜的眼睛瞪得像要凸出來。
“當然有,”徐四海哼道,“千島之夜殺了人,西海咖啡廳也殺了人,咱們再被警察通緝,這些事情就說不清楚了。你想,咱們在‘跑路’,死了的那些人就會聯想到那兩起案子有咱們的‘股份’。誰還冇有個背景?到時候我看你怎麼辦?道兒上、警察都在抓……”
“我說過要殺人嗎?”
“你剛才就說過。就算你不殺人,把人打殘了,警察照樣會找到你。”
“彆老是你你的,”小菠菜皺緊了眉頭,“難道我這樣做,你冇有一點兒好處?要知道,打下來的天下是咱們大夥兒的。”
“道理我明白。”
“道理你明白我就不用再說了……反正在戚黑子身上,我必須找回麵子來,以後寧可不要他的地盤!”
“找麵子很簡單呀,”徐四海微微一笑,“派幾個兄弟‘摸’他,讓他明白咱們隨時可以弄死他,然後讓他拿錢買命。”
“戚黑子是個什麼樣的人?嘁……‘摸’輕了不管用,‘摸’重了,警察還是得找咱們。”
“嗬嗬,‘摸’還分輕重嗎?說穿了,就是控製,他冇有機會反抗,感受到死亡威脅……”
“行,我明白了。這事兒你來安排吧。”
徐四海當著小菠菜的麵,打了一個傳呼。不一會兒,來了兩個長相奇特的人。一個叫陳炳,身材跟魏大浪差不多,隻是有些腿短,走路像用車子推著一扇門板。一個叫江波,身材像胡金,但比胡金結實,打眼一看像個退伍兵。這兩個人的長相也很有意思,陳炳臉盤很大,不是一部黃的絡腮胡子遮擋,整個臉就是一隻鍋蓋,兩隻眼睛離得還特彆遠,跟鯰魚的景況有些類似。江波跟他正好相反,刀條臉,五官緊湊,麵皮白淨,尖下巴,如果再貼上一部胡須,整個就是漫畫裡的阿凡提。後來,元慶在報紙上看到恐怖大亨**,驚呼:江波!
陳炳和江波都不算小菠菜這邊的“老人”,但他們的名聲卻非同一般。
陳炳一開始在吳長水的酒店裡打雜,有“任務”的時候就成了打手。後來,那家飯店成了廣維的,廣維清理門戶,陳炳就離開了。陳炳的脾氣一開始很好,從他的外號“睡不醒”就可以大致了解。前年春天,他跟一個非常要好的朋友一起喝酒,因為喝得有點多,陳炳摸了一個過來勸他們少喝點兒的姑娘的胸脯一把。結果,腦袋當場被那位朋友用酒瓶子給開了瓢——那姑娘是陳炳朋友的女朋友。
陳炳抽身走了,說自己以後冇有這個朋友了。
本來這事兒也冇有什麼大不了的。可是後來生的事情讓陳炳上了“底火”。那位朋友在外麵宣揚陳炳想強*奸他的女朋友。陳炳過去找他理論,結果被他砍了一刀。陳炳央求他住手,他要好好解釋,彆讓這事兒汙了自己的名聲,可是那位朋友不依不饒,又是一刀,並宣布要取了他的“狗命”。陳炳徹底瘋了,奪過菜刀,直接砍斷了他的胳膊。那位朋友抓起掉在地上的半條胳膊想要往醫院跑,陳炳追上去,一腳踹倒,剁肉一樣地往下砍,據說,隨著菜刀的起落,濺起來的不是鮮血而是肉沫……因為這事兒,陳炳被判刑一年半,罪名是防衛過當。
在監獄裡,陳炳因為暴打一個新疆人,被那個新疆人在深夜摳去了一隻眼珠子。
出獄以後,陳炳徹底變了一個人,整天在腰上彆著一把砍刀出門,稍不如意,抽刀便砍,整個就是一條瘋狗。
因為冇了一隻眼,有人給他起了個外號,夏侯惇,陳炳欣然受之,他知道夏侯惇就是三國裡那個吃眼珠子的好漢。
街麵上的人因為他的突然瘋狂,人人自危,嚇唬小孩都這樣說:再哭?再哭夏侯惇過來抓你!
夏侯惇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酒後放出豪言:夏侯惇一出,江湖從此不再純潔。
去年秋,夏侯惇家住的那邊有幾座宿舍樓要拆遷,作為幫釘子戶說話的夏侯惇認識了前來“站場”的徐四海,二人簡單交談幾句,立馬成了兄弟——這位夏侯兄對人民幣有著不是一般的興趣。拿下那處工地之後,夏侯惇順理成章地由散兵遊勇加入了小菠菜的正規軍。
因為人是徐四海拉來的,夏侯惇自然成了徐四海的小弟,跟著徐四海在市場上當“管理員”。
夏侯惇剛去市場的時候,江波在市場南門的一塊空地上擺攤給人畫像,生意清淡得像看守所裡的菜湯。
江波自稱畫家,其實他的繪畫水平也就停留在素描的檔次上。據說他上學時的理想是將來當一名美術老師。可是他冇有考上大學,那時候,學校裡招聘的老師必須有大學文憑。江波在家閒了兩年,閒不下去了,因為他的兩個哥哥都是返城知青,家裡閒不得三個人。這個市場一開,江波就來這裡擺了這個攤子。江波嘴皮子利索,給人的感覺很外向,但他實際是一個非常內向的人,甚至還有很深的自卑感。臨來這裡擺攤之前,江波自己動手在兩條胳膊上刺了兩條張牙舞爪的青龍,以示自己也是混社會的,認為這樣可以免受欺負。這一招果然管用,當初趙虎那幫外地人控製市場的時候,看到江波的胳膊,多少都給他點兒麵子,因為他們不知道江波到底是個“賣什麼果木的”。江波也很會裝,不時來兩句粗話,證明自己是個粗人。這多少有點兒像蚯蚓扮長蟲的意思,糊弄土鱉可以,見到小鳥就不一樣了,比如夏侯惇來了之後,江波就裝不下去了。那天,夏侯惇路過江波的攤子,江波覺得這個人長相奇特,忍不住想要讓他做模特,練一練自己的技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