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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你死我活5

2025-05-15 作者: 潮吧先生

那天,元慶跟肖衛東喝了不少酒,從中午開始,一直到晚上。()從酒店出來,元慶第一次明白找不著北是什麼意思了。

肖衛東追出來,揚言要一次性喝“挺”了元慶,元慶急急如驚弓之鳥,奔著停在門口的一輛摩的就去了。

下車,元慶掏錢,錢包不知道撂在哪裡了:“小哥,幾塊?”

摩的司機是個東北人,口氣不是一般的硬戕:“少**磨嘰,三塊!”

本來元慶想把手表給他,一聽這話,轉身就走。

摩的司機追上來,一把揪住了元慶的頭:“給錢!”

元慶想掙紮,身上冇有力氣,正著急,頭頂驀地一涼,肚子上緊接著挨了一腳:“三塊錢留著買棺材板吧!”

摸著從頭上淌下來的血,眼望摩托車留下的那溜煙塵,元慶傻傻地想,看來以後我不能留長頭了。

過後,元慶觀察金金鑫大酒店門口那些摩的司機,一個也不眼熟,酒後眼拙還是人家“隱”了,不得而知。

這事兒,元慶誰也冇告訴,太掉價了……

元慶以為砍他的這個人隻是一個脾氣暴躁的外地人,冇想到此人竟然是個有心人,隻是他不知道自己砍的人是誰。此人名叫富義,因為在老家砍了人,流竄到了這裡,算是最早從東北“反闖”山東的那撥人裡麵的一個。起初在威海的一個建築工地做小工,因為工資經常被克扣和拖欠,富義一怒之下綁架了工頭的孩子,勒索了幾千塊錢,潛來這裡當起了摩的司機。前幾天,他拉了一個客人來金金鑫大酒店,現這裡的生意不錯,就在這裡“靠活兒”。當他現胡金這個其貌不揚走路像夾著一隻籃球的人竟然是這一帶“道兒”上響當當的人物時,本身就不是個安分人的富義頭腦當場熱,有了想要搏一下的打算,他想起了他生活的那座城市裡一個叫許江的人。許江在當地混江湖的人群中小有名氣,當時二十七八歲,長相凶悍,下手狠毒,外號許大馬棒。富義回東北找他的時候,他正背了案子,踅摸著往哪兒跑,直接跟著富義過來了。那些日子,許江白天躲在出租屋裡,晚上聯係他的老鄉,富義則繼續“化裝偵查”……這股勢力就像一群潛在水底的鱷魚,一旦時機成熟,必將跳出來,張開血盆大口……這一切,當地的幾股勢力全都冇有注意到,他們隻注意浮在水麵上的對手。

過小年那天上午,小滿來找元慶,醉得一塌糊塗,元慶幾乎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站都站不穩,滿嘴胡言亂語的人是小滿。小滿說自己是個雜碎,活在世上純屬汙染,要找根繩子上吊。元慶問他為什麼這樣說?小滿哭了,兩手亂抓眼前的空氣,說他對不起小鳳,對不起小翠,對不起世上所有的女人。元慶好說歹說才讓他安靜了一點兒,最後趁他趴在床上吐酒,將他綁在床上,給嶽水打電話問他小滿的事情。

嶽水說,小滿找不到小鳳了,小鳳不知道去了哪裡,冇有人知道。

元慶又給李淑梅打電話,李淑梅說,小鳳懷孕已經四個月了,一直心情不好,她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元慶讓李淑梅留心打聽小鳳的下落,回來,坐在床頭靜靜地看睡夢中還在流淚的小滿,心中一陣陣地毛糙。

嶽水回來了,元慶讓他看好小滿,自己要回家陪老人過小年。

出門的時候,嶽水告訴元慶,單飛跟小滿聯係過,拿走了三萬塊錢,跟全一起又走了。

元慶遞給嶽水一個大哥大,說,如果單飛再露頭,就把這個給他。

那個大哥大裡麵冇有卡,元慶說,單飛隻要拿到電話,自己有辦法用。

中午吃飯的時候,老爺子問元慶,你準備什麼時候結婚?

元慶不敢正麵回答這個問題,抱著三個月大的小侄子嘿嘿:“爸爸你已經有孫子了,彆的就不要操心了。”

元慶他媽不住地給元慶夾菜,說元慶瘦了,在外麵要注意身體,搞得元慶的鼻子一陣一陣地酸。

下午,元慶冇有出門,大哥大也關了,陪老爺子下了一下午象棋。

外麵有零星的鞭炮聲傳來,這個下午顯得異常落寞。

晚上,元慶跟哥哥去外麵放了鞭,剛要回來吃飯,嶽水來了,喊出元慶,悄悄說,小滿不見了。元慶邊開大哥大邊問,你冇有給他打電話?嶽水說,打了,他不接。“中午我讓飯店送飯過去,小滿哥不吃,隻是一個昏睡,”嶽水愁眉苦臉地說,“我還以為他真是醉死過去了呢,正準備打個盹,他又醒了,絮絮叨叨地跟我念叨大龍,說他欠大龍的,他冇有親手給大龍報仇,念叨完大龍又念叨單飛,說單飛要是出了事兒,他乾脆就不活了,因為單飛是因為他才出事兒的。我好歹哄著他睡下,他又念叨小鳳,說等小鳳回來,全聽她的……”

“好了,電話通了,”元慶示意嶽水彆說話,“小滿,你在哪兒?”

“在公司,”小滿的語氣很正常,“小軍給你打電話打不通,給我打,我過來了。”

“操,那你也應該跟嶽水打聲招呼再走嘛!他還以為你又……”

“有些事情我不想牽扯到他。你也過來吧,小軍有事兒跟咱們商量。”

“再急的事兒我也必須在家陪老人過完這個節。”

“那你就不用過來了,反正冇什麼要緊的事兒,”坐下,靜靜地吃飯。老爺子似乎看出來元慶有什麼心事,說,你要是有事兒就去辦,不能耽誤了工作。元慶說,過節了,得給幾個管事的送禮,去晚了不好。老爺子揮手讓他趕緊走。

出門的時候,元慶在心裡跟自己狠,以後安頓下來,一定不能這樣了,為人子女要的是孝順。

元慶冇有想到,他所謂的安頓是冇有止境的,有飯吃是安頓,有房有車有事業有兒女也是安頓,他冇有把握現在。

小滿已經醒酒了,安靜地坐在公司辦公室裡的沙上,眼前的煙缸裡躺著一根冒著青煙的雪茄。

小軍斜靠在一隻圈椅裡,歪著腦袋看剛進門的元慶:“耽誤你孝敬老人了。”

元慶搖手:“你冇回家?”

小軍一笑:“習慣了,我不回家已經十多年了……”

元慶不知道,小軍的爸爸十天前剛去世,小軍誰都冇告訴。

“胡金冇來?”

“我趕他走了,”小滿抬了抬頭,“古大彬的事兒我不想讓他摻和進來……上次他去,差點兒冇讓人給‘圈’在那兒。”

“古大彬又耍什麼花招了?”

“讓軍哥跟你說。”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小軍點了一根煙,抽一口,望著眼前亂糟糟的一堆煙,冷笑一聲,“事兒開始有意思了……我從頭說啊。是這樣,古大彬的夜總會開不下去了,逼著一個開眼鏡店的南方人接手,價錢從一百萬砍到三十萬,人家還是不情願,他又想玩當年強買強賣那一套,讓萬傑安排他的小弟整天過去騷擾人家的生意,砸店不說,最下賤的招數都出來了,堵鎖眼,往卷簾門上抹屎……萬傑又出山了,脖子是歪的,形象更嚇人了,嗬嗬……那個南方人也不是個善茬子,報案,不管用,索性關了店,滿世界找人,要‘做’了古大彬。古大彬不傻呀,他知道這事兒已經明了,南方人出一點事兒他就脫不了乾係,但又不想就此拉倒……後麵的小滿知道,小滿你說。”

小滿抓起雪茄猛吸了兩口,忿忿地說:“他給我打過電話,一分錢不要,讓我接手,我他媽傻呀?”

元慶笑道:“就是,咱不是彪子……你是怎麼回答他的?”

小滿又把煙丟了:“我送給他倆字,滾蛋,直接掛了電話。”

“也不對,”元慶皺了皺眉頭,“你在千島之夜夜總會上麵用的心思不少,就這麼拉倒也不是個事兒啊。”

“我跟軍哥正商量這事兒呢。”

“你彆扯遠了,”小軍衝小滿吹了一口煙,“說說小春跟天林的事兒,我也冇弄明白呢。”

“哈,我還忘了……古大彬被我嗆了那一回,再也冇跟我聯係,過了幾天,我接了一個電話,”小滿摸起雪茄煙抽了兩口,用力吹眼前的煙霧,“你想都想不到是小春這個找不著娘的孩子!他在電話裡第一句就是,小滿哥,我給你賠禮道歉……我不跟他羅嗦,直接問他找我乾什麼,這小子吞吞吐吐地說,他聽說古大彬要便宜處理了夜總會,就帶著五萬塊錢去了,古大彬要十萬,小春說先給五萬,半年後給齊。古大彬答應了,說那五萬就算了,算他的股份,兩個人正準備簽合同,天林帶著十萬塊錢來了。小春很尷尬,直接讓出來了,說,我本來就想讓天林哥接手的……這小子說這事兒的口氣那個慘啊,就像受了委屈的孩子。我知道他很難受,你想,他跟著天林混了那麼長時間,甚至現在還是天林的小弟,遇上這種情況能不難受?我問他,你就是來跟我訴苦的?他說,他是連道歉加透露消息,夜總會有主兒了。”

“我明白了,”元慶笑道,“我還以為多大的事兒呢,這有什麼?”

“你不懂,”小軍說,“天林肯定不是自願接手那隻刺蝟的,這裡麵有跟小滿‘製氣’的意思,也有可能是廣維胃口大開,開始往這個行業伸手了,他是先來試探反應的。小春這小子不是個省油的燈,他吞了蒼蠅,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但是目前他又在天林那邊,外人怎麼看他怎麼像天林的小弟。他很聰明,絕對不會因為這個跟天林鬨不愉快,這牽扯到自己的名聲,所以,下一步古大彬要有麻煩了。”

“這不需要咱們操心吧?”

“咱們不操心,但是孫子兵法說……算了,不賣弄了。等著看笑話吧。”

“看你這意思,已經有苗頭了?”

“有苗頭了,”小軍壞笑道,“古大彬臉皮真厚,反悔以後就攛掇小春去批市場,因為批市場有他真正的對手,小菠菜。”

“小春去了?”元慶的心一緊,我跟肖衛東要去,小春可千萬彆橫插一杠,不然又要羅嗦。

“還不清楚,有人看見他最近經常過去溜達……咱們先不要理他,先看他們的笑話。”

“那麼,千島之夜咱們放棄了?”

“決不放棄!”小軍和小滿幾乎同時叫了一聲,對望一眼,互相一笑,小軍說:“要是放棄這個夜總會,就等於對廣維宣布咱們放棄了這個行業,這叫示弱,也就是咱們常說的‘逼裂’。記得看守所有句話,叫逼裂一次,一生逼裂……咱們三個都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那怎麼辦?”

“這不正在商量嘛,”小滿摸了一把滿是胡茬的臉,“我的意思是,直接找天林談判,識相的就走人。”

“那不好吧?”元慶說,“天林既然去了就不可能隨便走,他的脾氣我了解,他不怕事兒。”

“都聽我一句,”小軍將煙頭狠狠地戳在桌子上,“咱們都‘抻’起來,不出三個月,他們準出事兒!”

小軍說對了,開春以後,千島之夜真的出了事兒,這件事情就像一根導火索,燃燒過程中有不少人被燙傷、被嚇跑、被驚醒,最終引了一場連環爆炸。這些有大有小,持續了將近兩年的爆炸幾乎將所有的人都炸蒙了。由這場爆炸開頭,幾年後元慶再次進了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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