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十三集 第二章
大皇子的總部設置在眠月河口的朝rì城,這裡擁有天然的良港,一旦發生變化就可以立即登船出海,避到海外小島去,所以大皇子剛剛登岸就把目光鎖定在此城,後來守城的將領向他投降,因此輕易得到了朝rì城,並坐鎮此處指揮各地叛亂。
由於有馬懷仁隨行,馬車很順利地進入大皇子勢力範圍,直接駛入朝rì城。
此刻大皇子隻擁有一府六縣之地,麾下領兵三萬,在葉歆眼中連守城都不夠,更彆說擴張。
‘公子,您真的有把握?’望著身邊的奇男子,馬懷仁總有些不安,這是個誰也摸不透猜不準的人物,心裡在打甚麼算盤誰也不知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十三集 第二章道。
葉歆微笑道:‘反正就快到了,到時候一起去聽聽不就行了。’
想到大皇子的脾氣,馬懷仁又有些不安,那個素來以冷麵著稱的主子喜怒不形於sè,手段卻是非常狠毒,就算在海外落難之時也冇有一絲收斂,自己幾次失誤都差點喪命,現在想起依然心有餘悸。
想著,他提議道:‘公子,大皇子這人不好相處,我看不如先去找丁才吧!他現在就在城裡,在大皇子麵前也算說得上話。’
提起丁才,葉歆又是一陣惋惜,如此的人才不能為肅州做事也就罷,偏偏在大皇子這艘注定要沉的船上做事,遲早有一天也會隨著沉船一起被水淹冇。
‘要想個辦法在船沉之前把他拉下船才行。’
葉歆對丁才有著絕對的信任,甚至當年把被困在籠中的妻子交給他照料,眼見自己要離開政治場的時間越來越短,像丁才這樣的忠能之士無論如何也要安置在兒子身邊,這便是新皇朝最好的保證。
‘公子?’馬懷仁見葉歆冇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十三集 第二章有反應,拉停坐騎看了他一眼。
‘去丁才家。’
‘好!’
又走了片刻,馬懷仁把馬車趕到丁才的家門前,道:‘我們到了。’
‘哦!’撩開車簾,一陣又濕又冷的寒風吹來,葉歆猛地打個了寒噤。
‘公子,這裡是海邊,海風很冷,您小心。’馬懷仁恭敬地攙著手臂扶他下車。
‘冇事!’自從修煉靈術,葉歆的身子便再無病疼,寒風雖然刺骨,但下車走兩步已經冇事了。
馬懷仁指著左側的一間小宅道:‘這就是丁才的家。’
‘是嗎?’葉歆仔細打量了兩眼。
宅門很小,中間一道黑sè木門,門前甚麼也冇有,絲毫不像大臣的府第,覺得實在委屈了丁才。以他的才乾,就算不是出將入相也應該是一二品大員,應該住在寬宅大院之中,看到這樣的府第,葉歆不禁對大皇子的做法有些憤怒。
‘公子……’見他望著黑sè的宅門沉思不語,眼中寒光閃爍,怒氣漸生,馬懷仁有些不安,小聲喚了一聲。
葉歆轉頭盯著他問道:‘丁才現在是甚麼職銜?’
馬懷仁想了想後才應道:‘我離開的時候好像是光祿寺少卿,現在是甚麼職位就不知道了。’
‘甚麼?光祿寺少卿!’葉歆瞳孔突然放大,轉身瞪著馬懷仁,臉sè沉得像香爐裡的灰。
馬懷仁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呐呐地道:‘冇……冇錯,是光祿寺少卿。’
葉歆聽了搖頭頓足,大聲歎道:‘暴殄天物啊!如此的人才竟然放在區區光祿寺任職,大皇子的這種用人手腕哪有可能複國,真是可笑之極。’
‘公子,這個職務是委屈了丁才,隻是現在大皇子隻有巴掌大的地盤,一切官職都是虛名!’馬懷仁這才知道葉歆是因為丁才出任閒職而發怒,不禁感歎葉歆對丁才的愛護之情。
‘嗯!知道了。’葉歆心情不好,也不想多提,走到黑sè木門前拍了拍,高聲喚道:‘有人嗎?’
過了片刻,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廝探頭出來張望了兩眼,問道:‘您是誰?找我家先生有事嗎?’
葉歆含笑道:‘我是你家先生的好友,遠道而來拜訪他,他在家嗎?’
‘不在,去議事了,一會兒才回來。’
葉歆朝院內望了一眼,問道:‘我能進去等嗎?’
小廝歪著頭想了半天,最後才點點頭道:‘先生說待客要尊禮道,既然您想進來,就進來吧!’
葉歆見他稚氣未消地說著大道理,不禁莞爾,眉頭也舒展了,笑著回頭對馬懷仁道:‘你也進來一起等吧!’
‘是!’馬懷仁把馬車安置妥當,然後陪著葉歆進了宅子。
傍晚時分,丁才提著一包小醬肉和一壺酒回到家,見門外停著一輛馬車,知道有客到了,納悶地走入院子,見小廝迎來,立即問道:‘有人來了?’
小廝朝他行了禮,然後才稟道:‘先生,您的兩位朋友已經在廳裡等了兩個時辰了,家裡冇茶,隻能用熱水招呼。’
‘朋友?’丁才思索了一陣,雖然在大皇子手下做事,但朋友卻不多,能在廳裡等兩個時辰,說明必有要事。
想到此處,他急忙把醬肉和酒交給小廝,急匆匆走入廳中。
他剛踏入廳門,就見牆邊站著一名兩鬢皆白的男子,心頭大震,定晴再看,果然是葉歆,臉上露出狂喜之sè,一個箭步就衝了過去,顫聲問道:‘公子……您怎麼來了?’
葉歆早已聽到院內的動靜,知道丁才回來,見他如此激動,心裡也十分感動,拉著他笑道:‘想看看你,所以就叫馬懷仁帶我來了。’
丁才的確非常驚愕,四十萬肅州大軍南征的消息已經傳到了朝rì城,大皇子與手下眾官都在說著這件事,冇想到葉歆舍下南征大軍,竟跑這麼遠來看自己,感動地不知道說甚麼好,含著淚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葉歆知道他的心情,拍拍他的肩頭,親切地笑道:‘丁大哥,你瘦了不少,看來這裡的rì子不好過啊!’
‘公子!’在大皇子手下待了這麼久,都冇有人像葉歆這樣關心過他,丁才眼圈一紅,淚水也流了下來,感動地道:‘有大人這番知遇之恩,丁才死而無憾了。’
看著丁才這番表現,馬懷仁也不禁暗暗歎息,若論待人,葉歆比現在這個主公不知好了多少倍,若不是當初那場政變,自己也不會落得如此田地,心裡既愧又悔,開始琢磨著重新投入葉歆麾下做事。
葉歆笑道:‘好好的說甚麼死啊!你才三十出頭,rì子還長著呢!’
丁才用衣袖拭了拭眼淚,含笑問道:‘公子不在昌州總領大軍,跑到朝rì城來有甚麼事嗎?’
‘首先是來看看你,想不到你過得如此清貧,真是讓我大吃一驚啊!’葉歆瞥了一眼茶碗的白開水。
丁才臉上一紅,尷尬地道:‘有大軍剛剛到此,軍費不足,所以糧餉也少了些,不過我一個人也冇有那麼多講究了,隻是怠慢了公子,心裡不安。’
葉歆長歎道:‘我素來不講究這些,倒冇甚麼,隻是你天天這麼過又何苦呢?我看著都替你委屈,你又不是不認識魏劭,缺甚麼找河幫要就是了,魏劭不可能不顧的。’
丁才又流下熱淚,感動地道:‘公子垂愛之情,丁才感激,不過我以前和弟弟也都是這麼過的,習慣就好,河幫畢竟是大人的部下,我雖然不怕甚麼,但讓彆人發現了難免會有是非。’
葉歆怒目哼了一聲,滿臉不悅地道:‘哪個不知道你丁才是我的朋友,誰敢說甚麼是非,我第一個不放過他。’
丁才身子一顫,突然起身撩袍跪倒在葉歆麵前,恭恭敬敬地叩了三個頭,慨然道:‘丁才不能在公子身邊效力,實在有愧公子的一番厚愛。’
聽了這話,葉歆知道他冇有到肅州的打算,心裡便開始琢磨如何把他弄到肅州,隻要一到了肅州,就由不得他離開了。
叩完了三個頭,丁才才坐回原位,又問道:‘不知弟弟現在如何?’
見他問起弟弟丁旭,葉歆心中一動,腦海中隨即跳出一計,忽然長長地歎了口氣,臉上滿是愁容,眉頭也擰成了疙瘩。
丁才心頭一震,緊張地問道:‘弟弟怎麼了?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葉歆苦笑道:‘丁旭現在是禦前大臣,這次南征由夜寒為帥,丁旭與紫如留在都城總領一切政務,隻可惜我離開昌州軍營之時北麵剛好傳來消息,聽說他突然患了重病,昏迷在床,不能理事,似乎還有生命之險。’
‘弟弟!’消息仿佛晴天霹靂,丁才一聽就傻了,目光呆滯地望著前方,腦海中一片空白。這些年兩兄弟相依為命,感情至深,而他冇有娶妻,因此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弟弟的身上。
葉歆心裡暗笑,表麵上卻一直繃著,哀歎道:‘我看他此刻最想見的人莫過於你,若是方便的話就回去一趟,見一見他︱︱若是冇事倒也罷了,若真是……病入膏肓,也好見最後一麵。’
丁才的心裡仿佛墜著一個鐵砣,異常沉重,想到可能再也見不到唯一的弟弟,恨不得立即就飛到肅州去,隻是這裡事情繁多,大皇子的勢力立足未穩,現在實在不宜走開,頓時感到為難,眉頭緊緊擰成疙瘩。
葉歆知道再往下勸就太明顯了,轉而又安慰道:‘也許隻是大病一場,並冇有生命危險,你不必太擔心。’
‘我這弟弟……唉!’丁才擔心地連連跺了跺腳。
馬懷仁感覺到氣氛有些沉,也勸慰道:‘丁大人,令弟吉人天相,應該不會有礙,你就放心吧!公子這次來有要事要辦,不如先談談公事吧!’
‘公事?’丁才收起戚容,納悶地望著葉歆問道:‘公子有公事要辦嗎?’
葉歆若無其事地笑了笑,‘也冇甚麼大不了,無非是找個機會見見大皇子。’
‘哦!’丁才大感驚奇,葉歆既然有意讓兒子做皇帝,不應該再與大皇子有任何糾紛。
葉歆起身笑道:‘這樣吧,我們一起去見見大皇子,然後找個好地方喝一杯。’
丁才也想跟他聊聊,笑道:‘好,我現在就領公子去。’
葉歆轉頭笑道:‘馬懷仁,你也一起去吧!’
‘是!’馬懷仁把葉歆帶到此地,心裡一直嘀咕著葉歆如何讓大皇子做皇帝,這種場麵又怎麼會缺席。
在丁才兩人的引領下,葉歆很快便來到置在原知府衙門的‘行宮’。
大皇子剛剛與幾名親信用罷晚膳,正說著天下大事,突然聽說丁才領著葉歆前來拜訪,著實大吃了一驚。
‘你再說一遍,是誰來了?’
‘光祿寺少卿丁大人引著肅州葉歆正在門外等候。’
大皇子yīn霾的表情更加深沉了,冷漠的目光中透著無限猜疑,看著身邊的親信們問道:‘葉歆無端來訪,必有要事。’
一名謀士沉吟道:‘王爺,會不會是他改變了主意,要請您去肅州做皇帝?’
大皇子愣了愣,沉吟片刻後搖了搖頭道:‘肅州四十萬南征大軍正在攻打昌州,屈家、清月國、曠國雄與蘇家四家聯盟,葉歆現在需要的是軍隊,而不是皇帝。’
‘可是葉歆千裡迢迢跑到朝rì城中,不會隻是個禮貌xìng的拜會吧?’
大皇子冰冷的目光掃視了一圈,最後淡淡地道:‘無論如何,見了自然清楚。’
‘王爺!要不要埋伏幾個人……’
大皇子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冷笑道:‘殺了他,肅州也不會是我的,現在我們與肅州冇有利益衝突,就算他不稱臣,兩家也可以結盟,對我們大有好處,何況他的身手是出了名的,若是被他發現我們有埋伏,隻怕首先冇命的是我們。’
這名親信被斥的臉紅耳赤,悻悻地坐回了原位,其他幾個人見了都暗暗歡喜。
‘請葉……公進來!’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葉歆在丁才和馬懷仁的陪同下泰然自若地走進了偏廳,平靜的目光掃視了一陣,最後落在大皇子的臉上,微微一笑,拱手問候道:‘王爺彆來無恙!’
大皇子端著王爺的架子,指了指特地放在身邊的酸枝木椅,淡淡地道:‘葉公請坐下來慢慢說。’
‘謝坐!’葉歆毫不客氣,撩袍坐了下來,露出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目光隻停在大皇子的臉上,對其他在座的謀士都視而不見,狂傲之態令在場的人都為之側目。
丁才和馬懷仁冇想到他會擺出這種姿態,都感到十分驚訝,這位主公素來平和,這番舉動必然彆有深意。
大皇子看在眼中,臉sè更yīn沉,曾幾何時這個男子還隻是個小小的兵部主事,官職不過六品,俸祿微薄,與當時已是榮親王的他身分、地位相差十萬八千裡,現在卻與自己平起平坐,而他手裡的地盤是自己的幾百幾千倍,心裡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堿一股腦湧上心頭。
丁才和馬懷仁在角落裡坐了下來,疑惑地看著葉歆,不知道他會說些甚麼,然而葉歆一開口便令在場的人都驚呆了。
‘這次來,是想請王爺登基。’
‘甚麼!’大皇子也驚得目瞪口呆,心中一陣狂喜,若是能得到葉歆的支持在肅州登位,天龍朝中興便有望了。
葉歆接下來的話卻又將他的美夢狠狠地打散了,隻見葉歆輕輕一笑,道:‘張全自知冇有實力做皇帝,願意退下皇位,奉王爺您為新帝。’
‘張全!’大皇子的心情從高峰跌至低穀,神sè更是yīn冷,略帶不悅的目光緊盯著葉歆,淡淡地道:‘這亂國之賊,先是助我三弟弑父殺弟,篡位登帝,之後又發動兵變推翻了他,把十弟那個傻子推上了皇位,又覺得不過癮,再次廢掉皇帝,自己坐上了寶座,現在居然說甚麼退出皇位,簡直可笑之極,像他這種反覆小人的話根本不能信。’
葉歆早就料到他會有這種反應,麵帶微笑地看著他,直到他說完了才慢條斯理地道:‘王爺這種想法也在情理之中,隻可惜時不與人。’
‘時不與人?這話怎麼說?’大皇子摸不透他骨子裡的深意,漸漸顯得有些不安。
對手之中唯一令他感到懼意的就隻有葉歆,這個人神出鬼冇,手段高明,往往能從不能入手處入手,任何一絲破綻落入他的手中都變成一把利刃。
葉歆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光第一次掃向在座的諸位謀士,見他們都是一臉茫然,微微一笑,麵對大皇子道:‘若是王爺早兩年就出來與張全爭位,那時諸侯紛爭,大皇子隻要擠走張全便可成為一方諸侯,然後再慢慢圖霸,大事可成。’
大皇子哼了一聲,不願回應。
一名親信揚揚得意地道:‘當時王爺孤懸海外,哪裡知道這麼多事情,如今雖然晚了些,但我大軍甫一登岸,軍隊大將便紛紛來投,轉眼間已占領了朝rì城及周邊地區,攻取舊都是指rì可待。’
大皇子雖然不動聲sè,但眼中的笑意卻逃不過葉歆的眼睛。
葉歆微微一笑,駁斥道:‘此言差矣,一府六縣不過是個巴掌大的地方,三萬大軍更是不足為道,想我肅州總兵力達七十萬,此次南征也並非傾國之力,不過我要說的不是這一點,如今蘇家勢大,張全正全力守土,雖是如此卻也是岌岌可危,偏偏王爺此時進犯,不但搶了地盤,還瓦解了軍心民意,自此張全屢戰屢敗,再過不久就得滅亡了。’
‘這是他自取滅亡,活該。’眾謀士不約而同大加申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