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十二集 第十二章
“想不到還能遇上熟人,真是難得啊!”葉歆看了看隱身在側的凝心,又望向旁邊桌子喝酒的三個男子,因為三人正說著東平州的戰事。
“想不到大皇子又殺回來了,現在已經占了六縣一府,看來收複這裡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我覺得蘇劍豪會先打進來,他手下雄兵如海,猛將如雲,大皇子雖然來勢洶洶,但怎比得上蘇家?”
葉歆聽了,隻笑了笑。
許風端著茶壺走了過來,見他滿臉笑容,問道:”有甚麼好笑的事嗎?”
“冇甚麼,聽說這裡不太平,剛才進城逛了一陣,發現到處都很冷清,比你這小店差遠了。”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十二集 第十二章
“世道太亂,一到天黑,人們都早早地回家了,誰也不願在外麵逛,擔心盜賊出冇。”
“掌櫃,你也要小心啊!”
許風聳了聳肩,輕鬆地笑道:”都這把年紀了,冇甚麼可怕的,隻盼著這塊匾還能傳下去,然後變成傳家之寶。”
“看來我不能再給其它人題字了,不然你會很失望。”葉歆笑得很開懷。
“哦,這麼說天下隻有這麼一塊匾?”
“應該是吧!”
許風回頭望向那塊匾,眼中充滿了興奮,彷佛這塊匾帶有神奇的魔力,能保佑他全家。
葉歆也在望著這塊匾,心裡想著也許數十年後的某一天,這塊匾會回到子孫的手裡,回憶起這段戰亂的時代。
在京城逛了一陣,葉歆又想起雪竹莊與聚賢池,於是帶著凝心出了京城,想到雪竹莊去看看。走到聚賢池附近,卻發現這裡人頭湧動,竟比城中還熱鬨,不禁大為好奇,於是向人群聚集的池邊走去。
走到近處,他忽然發現人群中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十二集 第十二章有一個背影十分眼熟,定睛細看,赫然發現是馬懷仁。
馬懷仁正忙著與身邊的人交談,隻是偶而抬頭看看周圍,眼角的餘光掃過葉歆臉上,整個人如遭電擊一樣,頓時僵住了。
與他說話的幾名男子見他剛剛還說得眉飛sè舞,突然間神sè大變,臉sè灰青,身子微顫,嘴唇都哆嗦起來,都有些吃驚,不知道他犯了甚麼病。
葉歆見他這副神情,知道他認出了自己,心中暗道:”丁才說馬懷仁隨他一起投奔了大皇子,看他這副神情,似乎這裡是他們的一個據點。”
馬懷仁拚了命地穩定住自己的情緒,然後戰戰兢兢走向葉歆。
葉歆微微一笑,問候道:”懷仁兄彆來無恙?”
不知是因為心怯還是因為緊張,馬懷仁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葉歆麵前,臉sè慘白,彷佛行刑前的犯人。這番動靜不可謂不大,周圍的人都投以異樣目光。
馬懷仁的幾名同伴見他如此,都衝了過來,驚愕地打量了葉歆兩眼,然後攙起馬懷仁,詫異地問道:”馬大人,你這是怎麼了?”
“馬大人?”葉歆輕笑道:”看來懷仁兄高升了。”
馬懷仁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滿不是滋味,顫聲應道:”屬下……屬下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請……請公子見諒!”
見他嚇成這樣,周圍的人才知道是因為麵前這個男子,打量了葉歆幾眼,又望向馬懷仁,問道:”馬大人,他是誰?你怎麼嚇成這個樣子?”
“這……這位是……”馬懷仁想起這裡是張全的地盤,說了葉歆的名字不知道會有甚麼後果,嚇得又把話咽了回去。
“是誰呀?”
馬懷仁朝葉歆叩了一個響頭,低聲稟道:”公子,屬下雖然投了大皇子,卻冇有做過任何對不起公子的事情,請公子明鑒。”
葉歆臉sè一緩,親切地拍拍他的肩頭,溫和地道:”我又冇怪責你,你用不著嚇成這個樣子,何況昌皓兄還在河幫。”
提起兒子,馬懷仁這時放鬆了下來,正是因為兒子在河幫,所以這段rì子做事一直小心謹慎,害怕與葉歆的利益相觸,會斷送兒子的xìng命。
葉歆又抬頭望著池邊的人群,笑道:”這裡好熱鬨啊!不會是想替大皇子在這裡引發暴動吧?”
一句聽似玩笑的話說得眾人勃然變sè,有的甚至眼含殺氣,手按住了腰間的武器。
葉歆一看這副光景便知道他們要乾甚麼,神sè依然從容不迫,笑著自嘲道:”看來我還真猜對了!”
“馬大人,他到底是誰?若不是自己人,絕不能放他走。”
“他是……”馬懷仁望了葉歆一眼,卻不敢說。
葉歆若無其事地接口道:”懷仁兄,『葉歆』兩個字就這麼難說嗎?”
“葉歆!”
兩個字如同半空中炸響的驚雷,震得在場眾人神搖心晃,半晌還冇回過神來。
“你是肅州的葉歆?”
“不錯。”
“馬大人,是真的嗎?”
馬懷仁點頭道:”這位就是名動天下的葉大人。”
一名男子深深地看著葉歆,冷冷地道:”想不到權傾一方的葉大人居然會出現在這裡,算你不走運,碰上我們,就煩勞你在我們這裡待幾天。”
葉歆像是冇聽到他的話似的,神sè輕鬆地望著雪竹莊所在,笑著問道:”懷仁,我的莊子還在嗎?”
男子冇想到被這樣輕視,氣得身子亂顫,臉也變成了豬肝sè,大聲喝道:”舉事就在今夜,不能有任何錯漏,把他關到莊子裡去,小心看管,等我們大事成功再來處置他。”
四名武士立即朝葉歆衝了過去。
馬懷仁連忙擋在葉歆身前,指著拿刀衝來的幾人大聲喝斥道:”這是葉大人,爾等不得無禮。”
葉歆見他如此,倒也感歎他的忠義,輕輕把他推到一邊,然後迎著四名武士而去。
“彆怪我們無情!”
四人正想下毒手,忽然感到手指一陣冰涼,低頭一看,整隻手連刀都被冰凍住了,動彈不得,嚇得麵如土sè,不知所措。
葉歆輕笑道:”算了,天下能殺我的人隻有我自己,你們不必大費周章,何況你們舉事與我無關,我也犯不著替張全擋災。”
馬懷仁不安地問道:”大人,您冇事吧?”
“懷仁,你去辦你的事,有空帶我去見見大皇子。”
“您……要見他?”
葉歆淡淡地道:”再不見他,他就冇命了。”
“冇……冇命!”
葉歆笑而不答,又看了看其它人,道:”好了,你好自為之,我到莊裡去轉轉。”
在無數驚愕目光的注視下,葉歆旁若無人地離開了池邊,向雪竹莊走去。
“他……他還是人嗎?”
馬懷仁沉聲道:”我jǐng告你們,誰敢再去sāo擾大人,我對你們不客氣。”
其實不必他多言,剛才的那一幕早已震懾了所有人,誰也不敢再去招惹葉歆。
踏入雪竹莊,一切還是以前的樣子,地上也掃得很乾淨,葉歆知道必是馬懷仁的功勞,心裡又多了一分感激,大兒子就是在這裡出世,妻子也是在這裡脫離了牢籠生涯,這裡充滿了回憶。
“這裡還是那麼舒服,與當年一樣。”
“是啊!”葉歆十分喜歡這裡,大城附近有這樣僻靜之所,實在難得,更何況這裡經過他jīng心的布置,每一處都令他愛不釋手。
凝心見他眼中充滿了留戀,微微笑道:”要是願意,就搬過來住幾天。”
葉歆回頭笑了笑,道:”美好的事物還是留在記憶中為好,反正這座莊子還是我的。”
遊覽了一陣,朝陽漸落,天邊忽然飄來一團烏雲,把剛露頭腳的星月遮住了,天sè更加昏暗,強風四處卷動,像是在預兆著將要發生的動亂。
兩人雖然知道內亂將現,卻冇有放在心上,悠然自得地在池邊逛了一圈,然後又回到城中那間恩愛小館。
許風見葉歆複來,格外高興,又把他請到昨夜所坐的方桌,也不多問,把葉歆愛吃的都端了上來,擺了滿滿的一桌。
看著熱騰騰香噴噴的菜肴,葉歆笑道:”這菜也太多了吧!我一個人怎能吃得下?”
許風拿著酒壺走到他身邊坐下,含笑道:”今夜我陪大人喝幾杯,所以多點了幾個下酒菜。”
一聽這話,葉歆也欣然答允,與許風傳杯換盞,小酌了起來。
喝得正興,一陣大風吹開了門簾,清冷的寒風刺得酒客們都打了個寒噤,更令他們驚愕的是風中還隱隱藏著喊殺聲,都不約而同向門口望去。
“怎麼回事?”許風也經不住好奇心的誘惑,放下酒杯站了起來。
“不必去了。”葉歆笑著按住他的肩頭,把他硬生生按回座位。
許風詫異地盯著他,發現深沉的目光中多了一絲異彩,心念一轉,忽然驚問道:”莫非大人……”
“不是我!”葉歆搖搖頭,拿著酒壺為他斟滿酒杯。
許風的臉sè還是一陣青一陣紅,葉歆的話表明與他無關,同時也證明將要發生的事與自己想象一樣,發了一陣呆,忽然長歎一聲,苦笑道:”爭來鬥去結果都是一樣,走了舊皇帝,來了新皇帝,我們這些平民百姓還是任人宰割。”
“算了,彆想那麼多,人生苦短,還是想些高興的事吧!”
“也是!”許風拿著酒杯一飲而儘。
一場政變轟轟烈烈地上演,卻也轟轟烈烈地失敗了。張全原是九門提督、禁軍大將,每rì所做的就是查訪潛伏的危機,他的部下也都出身禁軍,因此很快就察覺到一場叛亂正在醞釀,之後稟報了張全。
張全現在雖然節節敗退,眼看皇位難保,卻不願意輸在大皇子的手裡,因此製定了一係列的措施,等待叛兵從城中各處殺向皇宮之時,他的禁軍立即出動,很快就將這些叛兵分割成若乾小股,然後逐一吞掉,而且手段毒辣,叛軍無論投降與否,一律格殺勿論,弄得昔rì皇都的街頭喋血,殺氣衝天。
處置完叛軍後,張全又下令全城宵禁,繼續搜查叛黨,恩愛小館自然也成為了士兵盤查的對象。
“所有的人都給我出來。”
由於政變,酒館裡的酒客都被鎖在店裡,不敢回家,也不敢出去,一個個神情恍惚,坐立不安,戰戰兢兢地望著門口,讓這一聲大喝嚇破了膽,如無頭蒼蠅般湧了出去。
“大人……”許風不安地看了看葉歆,擔心他會被張全抓住。
關懷的目光令葉歆感到很親切、很舒服,微微一笑,安撫道:”放心吧!冇事的,我正想去見見張全。”
葉歆說完也站了起來,整了整衣冠後,端起一方霸主的架子,大步踏出店門。
士兵們正忙碌地盤問著酒客,見又走出一個,一名士兵手提纓槍,凶神惡煞地衝了過來,罵道:”叫你們都出來,你居然這麼慢吞吞,想找死啊!”
葉歆傲然地瞪了他一眼,冷笑道:”你的上司都不敢這麼對我說話,憑你一個小小的士兵也敢在這裡狐假虎威,真是笑話。”
士兵被他的氣勢一壓,心裡頓時慌了,以為遇上了哪家的大人,猶豫著如何應對。
“把你們的上司叫來,我有話說。”
士兵們被葉歆的氣勢所懾,哪敢怠慢,急匆匆地跑向街尾,片刻後領著一名將領走了過來。
葉歆打量了將領兩眼,這身官服不過是個千總,因而冇等將領說話,指著他的鼻子傲然吩咐道:”我要進宮,你帶路吧!”
千總是粗人,腦子也很簡單,嚇得連忙點頭哈腰,又叫來一頂小轎,把葉歆送到了宮門。
“大人,到了皇宮了。”千總小心翼翼地撩起轎簾。
葉歆淡淡地點了點頭,躬著身踏出轎門,眼睛瞄了一眼高大的午門,想起為官時每天上朝的rì子,腦海中又浮想聯翩。
千總見他望著皇宮發呆,戰戰兢兢地問道:”大人還有甚麼吩咐?”
“冇了,你去吧!”葉歆像指喚手下般揮了揮手,然後抬腿朝宮門走去。
昨夜兵變,城中的大小官員一個都不敢睡,或是進宮麵聖,或是在家裡等待,擔心自己隨時會被傳喚。
因為這次政變中有不少官員都參與其中,也有的知道消息,卻冇有參與,也害怕自己被檢舉出來。到了天亮,那些冇有進宮的官員們來到了午門外等候晉見皇帝,因此宮門之外站著大大小小的官員,個個都是一臉憂sè。
葉歆一身書生袍十分顯眼,因此很快就被人留意了,隻是他們心神恍惚,誰也冇有心情再理彆的事情,因此誰也冇有過問。
葉歆徑直走到宮門,直到衛兵把他攔住才停下腳步。
“一個書生竟然闖皇宮,不想活啦!”
葉歆並冇有因為衛兵的無禮而動怒,調侃著反問:”穿著書生袍就一定是書生嗎?你不問我的來曆與身分,又怎知道我冇有資格進這皇宮呢?”
士兵被問得啞口無言,半晌冇反應過來。
這番對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人們開始真正留意宮門的這個書生。
忽然,官員群中衝出一人,一直奔到葉歆麵前。
葉歆瞥了他兩眼,似乎有點印象。
“你……你是葉……葉……”官員雖然認出了他的身分,卻由於太驚愕了,所以連話都說不出來。
葉歆在腦海中搜刮了半天,忽然想起任詹事府的時候那幾個買官的富家子弟,似乎眼前之人就是其中之一。
周圍的官員見同僚嚇得麵sè蒼白,四肢發顫,都吃了一驚,一起圍了過來。
“王大人,你這是怎麼了,他是何人?”
王強哆嗦了半天也擠不出一個字。
葉歆見他還是像以前一樣冇出息,搖了搖頭,轉眼望著宮門衛士輕喝道:”快去稟報你們皇上,肅州葉歆來訪。”
宮外突然鴉雀無聲,官員們無不驚愕地看著葉歆。
葉歆朝發呆的宮門衛士笑了笑,催促道:”快去呀!”
宮門衛士這才向宮內衝去,大約一炷香時間,又飛奔出來,恭敬地道:”皇上請你進去,小的會在前麵帶路。”
“走吧!”葉歆朝宮內走了兩步,忽然回頭看了王強一眼,揚聲道:”王大人,怎麼說你也曾是我的部下,因此多一句嘴,你不是做官的材料,若想太太平平過這一輩子,還是乖乖地回去做你的富翁吧!”
王強又愣住了,後來果然辭官回去經商,雖冇有大成就,卻也守住了祖宗的家業,太太平平過了一輩子,活到八十六歲才病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