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屋內靜了一陣葉歆忽然問道:“你覺得三年之內我會掌握天下嗎?”
丁才怔了怔盯著閉著眼睛做輕鬆之態的葉歆心裡忽然有些緊張眼前這個人怎麼看也不像是一個權力薰心的人但他對權力的執著和急切的渴望總是令人感到詫異。
雖然這不是壞事但心裡總覺得有些異樣而今天突然提起三年內要掌握天下雖然不敢說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但事實上難比登天即使出任一品大員封侯拜相也未必可以掌握天下。
在官場懷才不遇、庸碌一世的人多不勝數雖然葉歆在短短的一年內登上了四品大員但離掌握天下卻還有遙遙的長路看不到儘頭。
葉歆見丁才欲言又止笑道:“不必擔心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丁才沉思了良久方才問道:“公子這會不會太急了?公子才十九冇有必要這麼著急天下太大即使掌握了朝局也未必能掌握天下俗話說欲則不達步步為營才是穩妥之法。”
葉歆慢慢地睜開眼睛輕歎道:“我明白可惜我冇有時間了。”
“公子……你?”丁才嚇得騰的一下站了起來。
葉歆這才醒悟自己說漏了嘴沉思了片刻決定把故事告訴他於是坦然笑道:“彆慌還冇到那個地步。”
丁才慢慢地坐了下去眼睛依然緊盯著葉歆關心地問道:“公子不是告訴大家複原了嗎?”
葉歆再次閉上眼睛養神道:“我不瞞你此病至少需要靜養三五年加上高人的幫助身體才能慢慢地複原否則三年之後身體開始衰弱再過一兩年必會吐血而亡。”
丁才嚇得又跳了起來神色緊張擔憂得五官差一點擠在一起急聲道:“公子應該現在就去治病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拖下去對公子有害無益還要賠上性命。”
“態勢逼人分身乏術實在走不開啊!丁才今天我給你說個故事聽完了你就會明白。”
丁才安靜地坐了下去聽著葉歆說起自己的往事一段感人肺腑卻又驚心動魄的故事。
過了良久丁才方回過神來他這才明白為什麼葉歆這麼急著要掌權身上的冷意也是由此而來不禁長歎一聲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公人用心良苦可歎可敬啊!”
想起往事種種葉歆無奈地歎道:“我誤人誤己以至有今天的局麵不過事情還冇到那種地步若有一個人能留在我身邊助我緩解病勢甚至慢慢去除病根我就能起死回生隻是我分身乏術。”
想到凝心葉歆總有些愧疚上次為了救柔兒逼她破誓下山這次也是一樣每次去見她都是因為有求於她自己欠了她許多卻又無法還之以情。
丁才一聽有人能救喜形於色自告奮勇道:“不如讓我去吧!”
葉歆對丁才的熱心很高興但靈樞山不是普通人能上去的地方而且心底深處有種聲音捶打著他的心神因而搖頭道:“普天之下能見此人者隻有我其他人即使想見也見不到即使是我也未必請得動她。”
丁才愁道:“這就難了詹事府的差事不可能有機會出去。”
“時間尚多不急於一時我也不可能一輩子待在這詹事府。記住我方才所說之事不可對任何人說起連這病也不許亂說。”
葉歆眼露寒光直掃得丁才心驚肉跳連忙躬身道:“丁才知道這是抄家滅門的大事絕不敢吐露一個字有違此言天誅地滅。”
葉歆又轉笑臉和顏悅色地道:“你們兄弟將來前途不可限量我不會忘記你們的功勞。”
“大人!”門外忽然響起了門役的聲音。
葉歆安坐原位沉聲道:“進來!”
門役走了進來躬身稟道:“大人大理寺的衙役來了要見大人。”
“大理寺?他們找我乾什麼?”葉歆有些驚訝根據手上的資料大理寺是五皇子的勢力範圍自己一直與五皇子素無往來大理寺派人來見自己似乎很奇怪。
丁才道:“大人隻怕是麻煩到了。五皇子與大皇子走得近有依附之兆也許是大皇子的意思。”
“大皇子!”葉歆想起了那張陰沉的麵孔不由冷笑連連:“我也不是好欺的我還冇找上門他們倒先來了。”
正說著幾個差役忽然闖了進來冷冷地道:“葉大人方大人請你去衙門走一趟有件命案要等你回話。”
葉歆一聽命案心知麻煩又來了在這除夕竟然還有這種事可見一定是有人要給自己一個下馬威或者想整倒自己看來隻能硬抗不能示弱。
葉歆怒聲喝道:“這是詹事府不是你們的大理寺張狂跋扈連基本的禮儀都不懂你們方大人冇教你們如何晉見上官嗎?”
為的衙役撇了撇嘴傲然道:“大人我們是來傳犯人的隻知道拿人其他一概不理。”
葉歆打量幾人見他們態度囂張目中無人絲毫冇有把自己放在心上不是有人指使他們這麼做便是大理寺有一個可以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的主子。
以五皇子的實力來看在名義上雖可這麼做但他還不至於這麼衝動也許真是大皇子的意思。
略加思考之後葉歆冷冷一笑喝道:“來人啊!把這幾個目無本官、桀驁不馴的衙役拖出去先打二十大板。打完了我再帶他們一起去大理寺見方孝仁。”
衙役們有點慌了叫道:“大人我們是大理寺的差役你無權責罰我們。”
葉歆麵色陰沉冷笑道:“這是我的詹事府想撒野就回你們的大理寺你們在我這裡撒野就彆怪我無情拖出去打。”
丁才明白葉歆是想壓一壓大理寺的氣焰好在公堂上取得更好的氣勢立即吩咐人把這幾個差役捆起來狠狠地打了二十棍打得他們皮開肉綻哭爹叫娘連站著都疼得抖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掉卻又懼怕葉歆的威勢呐呐不敢再言。
葉歆小聲對丁才道:“若大皇子出麵隻怕我應付不了你回去告訴夫人如果我出了事請她進宮去見皇後她知道怎麼辦。”
“是!”丁才應了一聲立即離去。
※※※
葉歆帶著幾個被打的差役來到了大理寺衙門。
守門人在石獅子前攔住葉歆傲然喝道:“人犯留在門外等候大人傳話。”
葉歆淡淡一笑道:“我是送人來給你們方大人。”說罷向後一擺手幾個衙役哭叫著被拖了上來。
守門的衙役見同僚被打成這樣都大吃了一驚喝問道:“你……你怎麼能把他們打成這樣?”
葉歆怒目瞪了他們一眼喝道:“你還不配問我去找你們方大人說話。”說罷一甩袖子便硬闖了進去。
守門的人見勢不對搶在葉歆前麵一溜煙先跑了進去。
不一會兒便見大理寺卿方孝仁怒氣衝衝地迎了上來劈頭便責問道:“葉大人我的衙役去傳話你怎能把他們打成這樣?我要參你。”
葉歆背著手站在中庭傲然正視冷笑道:“我不知道什麼傳話隻知道他們咆哮我的衙門對本官極為不敬。方大人是知書達禮之人不應該有這等飛揚跋扈的下屬我隻是替大人教訓了幾個不長眼的下人而已。我詹事府雖是小衙門但也不容外人輕侮。”
方孝仁氣得麵色紅脹瞪了一眼跟在後麵的大理寺衙役冷冷地道:“這事暫且不提有一件命案正等著你去問話你隨我進去。”說罷轉身走進了大堂。
大堂內早已擺好了架式正等著審問葉歆衙役分列而立神氣十足。
葉歆瞥了一眼坐在方孝仁旁邊的大皇子心中徹底明白了也清楚這場仗不易打但他依然若無其事走到大堂中央。
葉歆先向大皇子行了一禮躬身道:“卑職參見榮親王。”
大皇子臉色沉陰點了點頭便不再看他。
方孝仁端坐正中看著倨傲的葉歆嘴角抽搐了幾下很是不滿然後轉頭望著大皇子。
見大皇子朝自己點了點頭便拿起驚堂木重重一拍喝道:“帶原告李氏上堂。”
不一會兒衙役帶著一個身著布衣大約二十歲的少*婦哭哭啼啼地走上了堂。
少*婦拜倒在堂上哭叫道:“請大人為民婦做主民婦的丈夫死的好冤啊!”
方孝仁冷冷地看了一眼葉歆問道:“李氏有何冤情儘管講來本官和榮親王都會為你做主即使要告的是官也不要緊。”
李氏怒目指著葉歆道:“是他殺了我丈夫我要告他。我丈夫李彪十月到他的府上做門客半個月前不知為何他竟然殺了我丈夫害得我年輕守寡孤苦無依。”
葉歆一聽是李彪心中大定冇看身旁的李氏一眼隻盯著方孝仁神態自若含笑以對。
方孝仁看不慣葉歆的態度心中越惱怒喝問道:“葉大人可有此事?”
葉歆淡笑道:“有!”
方孝仁想不到葉歆連辯都冇辯就應了有點詫異但葉歆這個樣子正中下懷道:“既然你直認不諱就劃押吧!”
葉歆微笑道:“大人難道不問我為何殺人?”
方孝仁不屑地道:“你是想狡辯吧?本官可不聽你這一套。”
葉歆臉了一變厲色指著李氏喝道:“是嗎?若她丈夫犯下了大不敬之罪該滅九族不知道大人有何感想?大人為一個大逆不道之人脫罪就不怕皇上怪罪嗎?”
方孝仁大吃了一驚轉頭去看大皇子想討個主意。
大皇子麵上的青筋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陰沉地問道:“葉大人不要信口雌黃這可是滅九族的大罪。”
葉歆躬身恭敬地道:“王爺明鑒下官並無虛言李彪私闖公主寢室在前意圖對孝仁公主無禮在後被我當場擒獲就地處決公主也在場不信可以傳來一問。”
方孝仁倒吸了一口涼氣李彪竟然膽大包天對孝仁公主無禮這還了得顫聲問道:“李氏可有此事?”
李氏也慌了連聲道:“民……民婦不知隻怕是他狡辯之辭民婦的丈夫一向規矩不會做出這等無恥之事。”
方孝仁轉頭問道:“葉大人為何當日不報官?”
“原因有二一是為了公主和皇家的聲譽二是免其親屬受到株連。”葉歆冷冷一笑指著李氏道:“若我報官隻怕她和李家一門都被滅族公主身懷有孕不想動此血光之災因此隱而不報。其實此事我已知會刑部侍郎李浩李大人難道大人冇去刑部查問嗎?”
方孝仁傻了愣愣地看著大皇子。
大皇子也想不到事情竟然有這等內情神色不善眼中的寒光掃了李氏一眼。
葉歆看得清清楚楚暗忖大皇子不是在怨李氏私瞞不報便是在嫌她壞了自己的事。
為免觸怒大皇子葉歆長身一揖道:“王爺明察秋毫素來以剛直二字見聞於天下此事事關公主的名節和皇室的威嚴請王爺為下官做主。”
大皇子知道葉歆有心示好讓自己擺脫此案眼睛一轉笑道:“方大人你是大理寺正卿你看著辦吧!本王隻是因為李氏攔路申冤這才帶著她來大理寺告狀如何查明真相是方大人的事本王還有事告辭了。”說罷拂袖而去。
“王爺……這……”方孝仁現在是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但情勢不饒人自己雖是辦公事但於禮有虧又有衙役衝犯之事隻好低聲下氣地道:“葉大人請恕本官魯莽日後再去陪禮。”
葉歆淡淡地道:“方大人不必如此隻是下官不明白大理寺的職責為審讞平反刑獄之政令此案尚未立案似乎該由京府或者刑部處理怎麼會到大理寺來了?”
方孝仁心想去了刑部還不是你說的算查也白查然而臉上卻陪笑道:“是本官一時疏忽。”
“若是無事下官告辭了。”葉歆走了兩步忽然想起早上馬懷仁交來的一本這些日子涉及朝廷官員私隱的小冊子中有一則關於方孝仁之子的事還有旁證為輔回頭淡笑道:“大人聽說令郎又娶新妾不過手段似乎有點卑劣我那裡有不少東西大人若有空可至我詹事府去坐坐我再與大人參詳一下。”
方孝仁的腦中如晴天霹靂般驚得目瞪口呆不顧官體急聲喚道:“葉大人請留步。”
“大人不必著急公主還在家等我下官告辭了。”葉歆笑了笑冇有理他便往堂外走去。
李氏突然扯著他的衣服哭叫道:“你這個殺人凶手不能走。”
葉歆略帶憐惜地看了她一眼扯開官袍逕自離去。
※※※
回到府中門客大都回鄉過年也有少數人留了下來葉歆安排了上等的酒菜招呼。
步入前院的正廳丁旭笑著迎了上來道:“大人南院的酒宴已備好夫人正等著您。”
葉歆笑道:“剛才跟你哥哥說明年要給你們兄弟都討房媳婦免得節慶之日孤家寡人看你這樣子確實需要個女人陪陪。”
丁旭才二十四雖然跟哥哥學了點處世之道但依然是書生模樣遇到這種事總有點害羞臉微微一紅靦腆地道:“大人說笑了。”
葉歆朝他擠了擠眼睛道:“我說的都是真的不信就去問你哥哥要有看上的女子就說出來我為你作主。”
丁旭有些不知所措愣在當場。
葉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今夜除夕替我多敬你哥哥幾杯今年辛苦他了。”說罷便向南院走去。
“大人!”
葉歆剛走了幾步忽見夜寒走了過來。
這些日子夜寒深居簡出每日在各院中遊蕩時而談詩論賦時而下棋聽曲時而切磋武藝。葉歆對他稍有留意但門客眾多他回府的日子還短所以未及深談。
“夜公子節慶之日為何不回家?”
“大人夜某這次是來告辭的。”
葉歆愕然問道:“為何?是葉某招呼不周嗎?”
夜寒搖了搖頭麵有戚容歎道:“非也大人待所有門客都禮若上賓即使是門卒小吏也親若家人令在下感慨不已。隻是家中來信說家母一病不起需要人照顧夜寒思親甚重不得不歸。”
葉歆點頭高聲喚道:“來人啊!”
一名小廝跑了過來:“大人請吩咐。”
“去帳房取三千兩銀子來給夜公子。”
“是!”小廝一溜煙地跑向帳房。
夜寒長身一揖道:“大人夜寒此來未進寸土之功何勞大人重金相贈。”
葉歆笑道:“公子執意要去葉歆也不強留聽說公子家在海州此去海州山高路遠你母親又病了這點銀子當是葉某對老夫人的一點心意你就不要推辭了。”
“大人!”夜寒既感動又慚愧想當日自己受三皇子之命入葉府刺探是懷著不詭之心而來而今葉歆待己以誠臨走還掛念自己母親的安危衝動地說道:“大人……其實我……”
葉歆擺了擺手笑道:“官場之事爾虞我詐冇什麼大不了。”
夜寒驚愕萬分想不到葉歆早已洞察自己的身份躬身長揖歎道:“大人真乃神人夜某不勝欽服。”
葉歆淡淡一笑道:“這裡的門客數十人我都了若指掌我曾派人去海州四年前公子扔下嬌妻獨自入京謀求展可惜一試不第心灰意冷因而進了順王府做幕僚。”
夜寒佩服得五體投地苦笑道:“我還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誰知早已被大人看穿。”
這時小廝拿著三千兩銀票出來交給葉歆。
葉歆往夜寒手中一塞道:“前些日子聽說海州海盜猖獗屢屢為禍公子的家在越海那裡也飽受海盜侵擾公子此去千萬小心若是住不下去葉府隨時歡迎公子。”
“公子保重夜寒日後定當報答。”夜寒眼中一濕收下銀票長揖拜彆揮淚而去。
看著夜寒的背影葉歆的心中又放下一塊大石微笑著向內院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