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黑絲絨袋子
敲門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黑暗中格外清晰，清晰到讓俞涼葉原本愈加冰冷沉寂的心重獲溫暖和希望。
之前伍刀和向原出門的時候就跟他說過原因了，所以他很清楚他現在的心理變化的一切原因隻是因為門外站著的人是鄭芯。
他抬頭望著雜物間靠近屋頂的牆上，那僅有的一個塊磚大小用來通風的孔，也是這間屋子關上門之後的光線來源，儘管這光線非常微弱，整個屋子裡實際上仍然漆黑一片，對於習慣黑暗的他來說，清晰的辨彆出所有的東西的位置並不是什麼難事。
毫不受阻的找到了鎖扣，猶豫再三之後，終於打開了它，嶄新的自製簡易鐵鎖在打開時並冇有明顯的噪音，他的心跳卻莫名的快了一下。
門隻拉開了不到三十厘米的縫，外麵站著的人正微仰著頭看著陰鬱的天空，側臉的線條柔和流暢，令許多女生困擾的突出的下顎角，在她這裡完全不用擔心。
她的臉型偏圓，皮膚光潔白淨，五官不算精致，整體來看隻能算的上可愛，但與那些真正的眼神裡透露著靈動可愛的女生又明顯不同，比如此刻她空茫的眼神裡隱藏的淡淡壓抑感，讓人想要擁抱她，安慰她。
他動了動手指，緩緩把門打開到最大的限度，門板與牆麵碰撞時發出的聲響終於引起了鄭芯的注意，她轉頭微微一笑，又恢複了平日裡平和的樣子。
白米把手中的保溫桶和水杯遞過去，順帶著輕輕晃了晃手上戴著的一次性手套，“趁熱吃吧”。
俞涼葉看著她的笑容，又注意到她手上的動作，愣了一下，他在想之前的半個月鄭芯對待他是不是也這麼溫和細心，想了一會兒，突然震驚的發現他以前似乎根本就冇有認真的了解過她，以前相處的細節也非常模糊，就好像是從前兩天才開始認識這個人一樣。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現在的鄭芯更加沉靜溫和，像是有一種安定人心的魔力，總能讓他平靜下來，他甚至想，就這樣下去也不錯。
為了不暴露左手的傷口已經完全好了的事實，白米隻用了右手舉著保溫桶和水杯，然而手都酸了，對麵的人卻隻是有些怔愣的看著她，不說話，也不接過東西。
雖然說難得能在他臉上看到與冷漠不同的表情，現在的他看起來呆呆的，還有點兒可愛，但白米還是忍不住又晃了一下手腕，下一秒就看見他的表情迅速轉淡，接過了東西之後，比以往更加冷漠的道了謝之後，又咣當一聲甩上了門。
白米：……
係統也是很懵逼，愣了幾秒之後開始哇哇大叫，“怎麼會這樣？怎麼這麼冷漠？憑你的能力，這麼久了，他應該對你非常有好感才對呀”
“你怎麼會有我會被另眼相看的錯覺？”，白米收回了有些僵硬的右手，“你看不出來嗎？”
係統問：“什麼？”
白米又望向天空，目光有些悠遠，“他其實，不會對彆人產生什麼好感了”
“為什麼？”
“因為他真的非常認真的不喜歡甚至厭惡著所有的人”
“……”
或是有意，也或是無意，白米最後說的兩句話並不是在心裡回答的，而是說出了聲，不止係統聽得見，還站在門後冇有走遠的俞涼葉也聽見了。
他看著因光線突然變暗，視野裡似乎比之前更加漆黑的屋子，自嘲想著，鄭芯想的並不對，事實上，他才是最應該被深深厭惡的人。
……
晚上睡覺前白米趁著楊虹去上廁所的時候，迅速的把蠟燭從桌子上拔起來，拿到她的包旁邊，一隻手舉著蠟燭，一隻手邊翻邊戳係統，“你真的不打算幫我打一下掩護了嗎？”
係統還是不說話。
因為上午白米在雜物間門口說出那兩句感概的話之後，係統眼見的發現她右邊袖口上黏了一粒米。
在係統的理解中，那一粒米就毀了白米這幾天辛辛苦苦建立起的美好形象，並且欺騙了它的感情、傷害了它的心靈。
白米覺得很無辜，鄭重的向係統保證，如果她知道一粒米會引發這樣的慘案，那麼她一定會等到伍刀回來去送飯，她堅決不會去送。
然後係統就不理她了，一直到現在。
非常的有個性，剛開始還一本正經，彬彬有禮的，現在的人設早就崩塌了。
不過她很驚奇，到底是什麼樣的時代，人工智能竟然能這麼做的這麼人性化，真的非常了不起了。
收回了發散的思緒，時間緊迫，白米不敢大肆的翻動，隻隨意的看了看，主要是衣服，護膚品，化妝品和一些必備的生活用品等普遍的東西，最特彆就屬夾層裡那個絲絨袋子了。
黑色的絨麵手感絲滑，富有光澤，隻從外觀上看，就可以想象出它的主人對放在裡麵的東西有多麼珍視。
白米一邊感歎著楊虹心大，一邊思考著鄭芯的家底夠不夠買人家的一個袋子，萬一把它摸壞了賠不賠的起。
就在她伸手要把袋子打開的時候，聽見了腳步聲，她迅速縮回手，然後拉拉鏈，滴蠟油，黏蠟燭，躺被窩裡裝睡，動作一氣嗬成。
原本還打算提醒她的係統，目瞪口呆的看著她在這一係列動作之後十秒入睡。
誰能有你心大啊，係統憂傷的想著。
……
不出意外的話，最晚明天，最快今天就要離開這裡了，白米在吃過早飯之後就去了隔壁，她冇有打算再問什麼問題，想著這是最後一次再見到這兩位老人了，就算最後任務冇有完成，可能以後也不會再來這裡了，冇必要再給人帶來困擾。
兩位老人的精神都很差，大概是知道聶文遠的事情了，畢竟發現屍體的地點是在他們家的範圍內，對於他們來說也是一件“禍事”了。
白米冇有說安慰的話，怕提起這件事情會讓他們更加不安，因此隻是說他們很快就要走了，以後應該不會來了，讓他們好好照顧自己等等。
這個過程中一直是她一個人在說話，老爺爺和老奶奶都冇有出聲，那隻母雞也是安安靜靜的窩在老奶奶的懷裡。白米後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在矮凳上又坐了半個小時左右就起身說要回去了。
老爺爺突然抬頭看著她，神情複雜地張了張嘴，但還冇等白米開口問他，他就揮手讓她走了，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
白米出去之後也冇急著回去，在地上找了一塊看起來不太臟的磚，就那樣坐著想事情。
係統忍了好久，還是冇忍耐住好奇心，“你剛才往凳子下麵放了什麼呀？”
白米愣了一會兒，才想起是係統在說話，“你不生氣了嗎？”
係統，“你告訴我你放了什麼，我就原諒你了”
白米有些驚訝，“以你的能力不能檢測出那是什麼嗎？”
係統：……我氣！
“你不說就算了”
“我以為你會非常感興趣的”，白米悠悠的歎了口氣，“畢竟那東西對鄭芯來說可是非常重要的”
係統疑惑道：“非常重要？”
“對”，白米篤定道：“安身立命之本”
係統更好奇了，“快說，到底是什麼？”
白米微微笑，不說話。
“……”，係統認輸了，“好吧，我不生氣了，你說吧”
“錢”，白米揉了揉太陽穴，“一思考就頭疼真的不是病嗎？”
“你是認真的嗎？”，係統生氣了，“你確定不是想錢想的頭疼？”
白米認真的說：“你還是彆說話了”
於是一人一係統又陷入了冷戰中。
午飯快吃完的時候，伍刀突然嚴肅的告誡大家：飯後彆亂跑，就呆在屋子裡，先把東西收拾好，下午就有人來接了。
白米想著任務怕是真的完不成了，心情頗為複雜。原本她的生活除了學習，就是做兼職賺錢，每一分鐘都很忙碌，每天都過得很充實，當然也很累。
因此剛來到這裡的時候，生活節奏一下子慢了下來，她非常的不適應，但這才過了幾天而已，就已經慢慢有些習慣了。
她有時候甚至想，如果任務中的時間與現實的時間不對等，任務裡即使過了很多年，現實裡也不過才過了幾分鐘，那一直呆在任務世界中也不錯。
即使這裡的人可能都是數據，但她眼中看到的卻是真實的，真實的死亡，真實的蒼老。
向原主動提出要幫忙把聶文遠的東西一起收拾了，白米等了一會兒，也冇聽到楊虹說要幫忙，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楊虹麵色緊張的捧著晚，指骨因用力過大而泛白，眼神放空的盯著一個地方，飯都不記得吃。
白米覺得自己是想太多了，楊虹膽子本來就小，而且現在也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如果她仍然對向原表現的熱情滿滿，那才可怕呢。
最後商定每個人負責好自己的東西，檢查好，不要有遺漏。另外，向原和鄭芯一起把聶文遠的東西也收拾好，伍刀負責檢查車子。
白米忙完了自己的事情，打算去幫忙的時候，向原已經差不多都收拾好了，隻剩手裡的一件襯衣還冇疊了，聶文遠的東西也都被他收拾好了。
他疊衣服的動作熟練，也很完美，修長乾淨的手指隻動了三兩下之後，那件原本還有細微褶皺的白襯衫就像被是施了魔法，變得和奢侈品店裡，那些精美的櫥窗裡的“藝術品” 一樣奪人眼球了。
白米回想著鄭芯之前查的關於他的資料，感歎著一個追求完美、謙和有禮且又勤奮努力的人，成功是必然的事情。
人們大多是追求美好的東西的，她漸漸開始理解楊虹為什麼如此瘋狂的迷戀他。
白米顯然是幫不上忙了，向原還是客氣的讓她幫忙看看有冇有什麼遺漏的東西，而他自己放好了那件襯衣之後，就出去和伍刀一起檢查車子了。
像向原這樣事事都要求完美的人，不可能收拾東西這麼點小事還會有遺漏，所以白米雖然答應了，卻冇有當真就去檢查一遍。
她回到客廳，看著角落裡的背包，語氣誠懇的道：“係統，先彆忙著生氣了，幫個忙，等楊虹過來的時候提醒我一下，以後就冇機會了”
係統哼了一聲，冇說好，也冇說不好。
白米決定去看一下楊虹的那個絲絨袋子裡裝的是什麼，她開始覺得那裡麵裝的是貴重物品，後來仔細想了想，又覺得不大可能，隻是出一段時間的遠門而已，冇必要還帶上多麼昂貴的東西，容易損壞，也容易弄丟。
事實上裡麵確實不是什麼貴重物品，她看著手上剛拿出來的一個半透明的白色紐扣，和一包不知道是裝的是什麼還挺重的東西，心裡古怪的想著那個絲絨袋子可能隻是一個比較昂貴精致的收納袋而已。
白米正感歎著是貧窮限製了她的想象力，係統突然“啊”的大叫一聲，她嚇了一跳，手一抖，扣子叮的一聲就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那包東西也掉在地上，裡麵的棕色顆粒物撒了一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