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被懷疑
仿佛過去了很久,也仿佛隻是一瞬間。
白米終於反應過來,馬上站起身往後退了一步,恐怕她腳下的磚塊下麵就是聶文遠的屍體,無論是心多大的人踩在屍體上,心情都會有些複雜,即使是隔著磚塊。
“這牆怎麼塌了?”
伍刀的聲音隔著雨幕傳來,有些不太清晰。
白米轉過頭說:“暴雨把梨樹衝倒了,梨樹倒下的時候連帶著牆也塌了”
伍刀點了點頭,又往那邊看了幾眼,看到某個點的時候,眼睛突然睜大,快步跑了過去,然後蹲在地上快速地扒著碎磚塊,很快更多的衣服露了出來,隱約可以分辨出是長袖睡衣,他的動作頓了一下,轉過去扒拉掩蓋在聶文遠的頭上的磚塊。
白米看了一眼,蹲在另一邊快速地扒著剩下的磚塊。
很快一具麵孔和手腳都被雨水泡的發白腫脹的穿著棕色長袖睡衣睡褲的男性屍體露了出來,就是聶文遠本人無疑了。
雨水還在不知疲倦地衝刷著他身上附著的土黃色的磚灰。
白米打了個冷戰,仔細想來真的挺可怕的,無論是她說的屍體被埋在土裡,還是係統說的牆裡,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都應驗了。
伍刀臉色蒼白的後退了一步,不小心跌坐磚塊上,一堆磚塊瞬間就被壓得粉碎,混著泥水沿著其它的磚塊的縫隙迅速的向外流淌……
白米微微地偏了下頭,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向原和楊虹也出來了,向原撐著傘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麵露驚駭,似乎也是冇想到會看到這樣的場景,愣愣地站著。
楊虹站在屋簷下,身子往這邊傾著,靠在牆上,可以看出她原本是想努力往這邊看,她的雙手死死地捂住嘴,眼睛睜的非常大,脆弱的眼角仿佛下一秒就會被撕裂。
白米不確定她有冇有尖叫過,可能有過,被雨聲蓋住了,也可能是受到的驚嚇過度,失聲了,不過從她的表情也可以看出她的確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她的眼神一遍遍掃過一張張受到不同程度驚嚇的臉,然而並冇有用,她始終都無法透過那一張張表情相似的臉窺探到那些麵皮之下真實反應和胸腔裡與眾不同的心。
白米皺了皺眉,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手指冰涼的觸感,通過太陽穴直擊心臟,她怔了怔——她的心又是什麼樣的呢?
無論是聶文遠生前還是死後,她其實都是不在意的。
她從一開始就確認這裡的人都不是真實存在的,因為冇有人會把調查真實的正在發生命案的任務交給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外行人,這不符合常理。
而這案件是否曾經真實發生過,這些人是否曾經真實存在過,都與她無關,隻要冇有人是因為她而死就夠了。
她真的是一個非常冷漠的人,她想。
伍刀和向原已經動手把聶文遠抬到了臨時車庫裡,幾個人又回到了客廳裡,各自相距甚遠地坐著。
每個人心中被放大了的無形的恐懼,都暗示自己遠離周圍的洪水猛獸,遠離任何可能是凶手的人。
白米對其他人的想法一無所知,她摩擦了一下皮膚起皺的手指,想起剛剛看見聶文遠冇有穿鞋子,那他的鞋子會在哪裡呢?會不會還在那一堆磚塊下麵壓著?應該是的。
如果是被藏到其它地方了,對於凶手來說暴露的風險會更大,那麼把屍體藏起來的意義也就不大了。
她又開始想凶手到底是誰?動機是什麼?作案手法又是什麼?什麼時候動手的?一大堆問題在她的腦子裡不斷出現。
她想的認真,因此就冇注意到大家漸漸彙聚到她身上的眼神,直到係統提醒她抬頭看。
每個人的眼神似乎都帶著懷疑、不解,甚至還有些淡淡的恐懼,十分複雜。
白米一臉茫然的與他們對視著,“怎麼了?”
冇人回答。
係統無奈的說:“因為他們懷疑你是凶手”
白米:“……?”
“我分析有以下幾點原因”,係統頓了一下,接著緩緩的道:
“第一、聶文遠直接屢次三番的教育你,且用詞不當;
第二、昨天早上你起的最早,卻始終冇發現聶文遠不見了;
第三、大家找了一天都冇找到,你突然就找到了;
第四、大家見到屍體後都非常驚懼,隻有你麵色平靜毫無波瀾;
第五、那顆梨子樹是導致牆倒塌、屍體露出的直接原因,而它之前一直是你在照顧”
白米:“……”
還冇等她反駁,楊虹就率先言辭激烈的表達了對她的懷疑,總結出來大概就和係統說的差不多。
白米揉了揉太陽穴,毫不客氣的直言道:“第一、如果我是那種彆人說兩句就殺人的人,楊姐你恐怕早就死了”
楊虹臉色僵硬了一下,“你……”
“第二、你不是不知道人們重視男女關係,聶老師和向哥是公眾人物,更加需要注意自己的行為,他們在休息的時候,我自然不能隨意進入他們的房間”
這種重視體現在男女交往界限分明,大家普遍的推崇真愛,期待從一而終的感情,譴責那些用情不專,三心二意的人。
這很像一種完美的假設,至少她原本生活的環境,是不會有這種想法的。
當然也有想要突破界限,又害怕社會輿論譴責的人。在這種情況,一些不守規矩,卻又冇有太出格的人,格外引發爭議且備受關注,比如伍刀和楊虹。
“第三,我隻是天生麵部表情不豐富”,白米漸漸冇了耐心,“其它的都隻是巧合而已,如果凶手是我,躲還躲不及,又怎麼會故意給自己製造隱患”
話一說完,大家都沉默了。
的確是這樣,雖然巧合頗多,但鄭芯並冇有殺人的動機,他們冷靜下來之後也覺得之前的猜測難以作為真正可靠的證據。
隻是人們在被巨大的恐懼和未知的危險壓迫時,難免會懷疑身邊的人,會用惡心揣測周圍的人。
氣氛正凝滯著,白米突然出聲,“報警吧”
“不行”,楊虹大聲道。
伍刀和白米的目光同時轉向她,無聲的表達著質疑。
“不能報警的”,楊虹低下頭理了理頭發,“你是無所謂,到我們都是公眾人物,如果報警了,影響會很不好”
她抿了抿唇,“再說了,伍導你是第一次當導演吧,就算拍不成了,你也不想它被毀了吧?這件事情如果被記者曝光了,你想想輿論的力量會有多可怕,他們……”
“楊虹”,向原沉聲打斷了她,“你冷靜點”
正因為是公眾人物,命案發生之後才更應該處理的清楚明白,過後引發人們無端的揣測,當務之急是報警,讓警察來處理後續的事情。
白米思索著,更何況,雖然聶文遠的影響力是挺大,但僅限於個人品德和知識上,他的背景和人脈遠遠不及伍刀。
可以說是,如果伍刀不想讓這件事情擴大,那麼這件事情最終就翻不起多大的水花。
楊虹不作聲了,緊蹙的眉頭、蒼白的臉色和發顫的手指,無一不體現出她內心的恐懼和不安。
伍刀用指節敲了敲桌麵,對比著清脆的敲擊聲,他的聲音顯得更加低沉,“行了,這個時候最重要的是把事情交給警察,調查出殺害聶叔的凶手”
他轉頭冷冷地盯著楊虹,“我跟向原現在出去想辦法報警,你們就在這裡等消息,順便想想有冇有什麼遺漏的細節。”
話一說完,兩人就一同出門了。
屋子裡又安靜下來,外麵的雨聲一滴一滴像是敲在心上,白米輕輕的摩擦著手指,思索著他們為什麼從一開始就冇有向意外的方向懷疑過。
過了半晌,揉了揉太陽穴,歎了口氣,即便是有陰謀,憑她的能力,一時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索性不再糾結,去廚房盛了兩碗粥,一碗遞給了神情仍然恍惚不安的楊虹,一碗自己端著慢悠悠吃著。
加了麵粉煮的粥,悶久了特彆黏稠,一次挖出一大勺也不會掉下去。大概是小時候饑餓的時候太多,煮成這樣的粥吃在嘴裡會給人一種踏實安心的感覺,白米舔了舔唇,模糊的想著,以後有條件的話,每次煮粥都可以煮成這樣。
慢吞吞地吃完了粥,把碗洗乾淨放進了櫥櫃,又給灶裡添了一些柴,然後用木板堵住,既節省柴火,又可以起到保暖的作用。做完這些事情之後,白米就坐在灶台前麵的凳子上靜靜的發呆。
係統看了十分鐘之後,終於忍不住出聲,“你就冇覺得忘了什麼事情嗎?”
白米直愣愣的看著前方,一動不動,“什麼?”
“……”,係統默了默,咬牙切齒的道:“你是打算把俞涼葉餓死,繼承他的攝影器材嗎?”
“冇有”,白米揉了揉發澀的眼睛,“你怎麼會這麼想?我肯定不想讓他餓死的啊”
係統愣了愣,想著白米終於開竅了,正打算開口稱讚幾句,就聽到她冷靜的說:“他的工作室有一個房間裡全是攝影器材,如果他餓死了,我繼承了攝影器材,天天要擦那麼多東西,我怕是也活不長了。”
係統:“……”,所以都已經成了你的東西了,為什麼還要天天擦?聊不下去了。
好在白米冇有忘記還要討好老板的偉大夢想,最終還是找出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回櫥櫃裡的洗得乾乾淨淨大保溫桶和水杯。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戴上了一次性手套,盛好了飯,又倒了熱水,送去了雜物間。
輕聲地敲了門之後,白米眼神放空的抬頭看著天空,雨已經停了,空氣中彌漫著厚重的泥土的味道,層層疊疊的烏雲也讓人感覺格外壓抑。(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