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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桂林(下)

2025-05-15 作者: 一葦渡

()戰亂中的廣西桂林一帶,百業凋敝,黎民逃亡,常常數十裡看不到一縷炊煙,聽不到一聲雞鳴犬吠,隻有那“水作青羅帶,山如碧玉簪”的自然山水依然是那般秀麗怡人。【全文字閱讀】特彆是“群峰倒影山浮水”,“船在青山頂上行”,清澈碧透的漓水,猶如一條琉璃玉帶,靜靜地臥在拔地而起的群峰之間,把那千姿百態的奇秀山峰擁入自己的懷抱。

就在明磊進入桂林城的同時,在桂林到陽朔最著名的漓江六十四條半灘,逆流而上緩緩駛來一艘大客船,桅杆上挑著血紅的丈二大旗,船頭最顯眼處,竟是一麵禦賜的黃龍旗。

太陽已經落到西麵山凹裡去了,紅豔豔的餘輝灑在江麵上,把碧綠的江水鍍上一層閃閃爍爍的磷光。一位花白頭發的老者倒背手站在船頭,陣陣江風將他的大氅吹得也飄揚起來,就連淡紫sè的蟒袍也咧咧聲響。

這個身材不高,很是清瘦的老者就是何騰蛟,南明朝的頭號大臣。這些天來,不,應該說這一年以來,何騰蛟心力交瘁得將原本保養得很好的須發生生弄白了一半。前天,同時接到了加封自己為世襲中湘侯和被降職為湖廣總督的兩道聖旨,何騰蛟真是哭笑不得。臉上的傷疤還冇有好的都總管太監王坤攙起地上的何騰蛟,柔媚地說道:“皇上也不容易啊!鎮南侯(指劉六)都帶刀見駕了,隻能委屈中湘侯了。”

何騰蛟意味深長地看了王坤一眼,就這點挑撥離間的手段?看來人才濟濟的宦官隊伍真的冇人了,竟然輪到這樣的蠢材執掌內府,何騰蛟四平八穩地答道:“請回奏皇上!微臣丟了湖南,幾rì前又在興安損兵折將,要是換了先帝,早就身首異處了。微臣能苟活,全賴聖上仁慈,能在惠國公手下戴罪立功,實在深感慶幸了!”話雖如此,但何騰蛟還是湊巧在迎接明磊入城的頭一天,奔陽朔暢遊漓江去了。但看似悠閒的何騰蛟心事重重,冇有什麼心思觀賞漓江兩岸的美景,行至一半就調頭返航了。

眼看著一座座千姿百態的山迎麵慢慢移到眼前,何騰蛟滿腦子想的還是從未謀麵的周明磊,想著此人神奇的經曆,不禁捋著胡須,自言自語地說:“人生如夢啊!稼軒(瞿式耜)居然會視此人為知己?”

等何騰蛟的大船回到桂林城,已經是月上樹梢頭了。

桂林城始建於公元621年,唐朝大將軍李靖充任嶺南道安撫大使檢校桂林大總管時,認為桂林位於“湘水之南,粵垠之西……遙控海疆,旁控溪峒,宿兵授帥”,地位十分重要,便著手營建桂林城。當年,桂林城周圍隻有三裡,築有四門,還是比較簡陋的。到明末,經一千多年的發展,城大大擴展了,單是內城的靖江王府,就超過了這個範圍。

明朝時,桂林作為廣西巡撫的治所,不但是西南政治中心,也是商賈雲集之地,交通驛站也十分發達。糧食和食鹽的運銷,是最大的商業活動。藩庫中專門存有幾十萬兩銀子收購糧食,官府將收購的糧食運往廣東,牟取厚利。當年的水東街又稱鹽街,經營食鹽的商行一家挨一家,有詩形容說:“廣南商販到,鹽廠雪盈堆。”此外,各種手工業作坊也如雨後筍般發展起來。明洪武八年增築南城,形成東西狹南北長的長方形城鎮。“如流車馬門前度,似櫛人家水上圍”,正是當年桂林居民密集,經濟繁榮的寫照。

但是,明磊此時看到的桂林城,可就不是如此模樣了。由於上一次清兵的偷襲,和這一次永曆帝的東遷,大批小民百姓不知世事,也跟著逃荒去了。原本三十幾萬的人口,隻剩下五六萬人,弄得城裡城外,軍隊倒比百姓還多的怪景象。

繁華秀麗的桂林已經象個討食的乞丐,難民滿街,牆倒屋塌,破爛不堪了。走在街上,看著眼前這一派淒涼的景象,對比廣東各府縣的繁榮,明磊不由連連歎息。

何騰蛟剛剛踏上碼頭的青石板,便聽到一陣“得得”的馬蹄聲和一陣刺耳的呼喝聲傳來。抬頭一看,見是一個生得相貌凶惡的一品軍官,騎著一匹棗紅sè的大馬,身後跟隨著一大隊扛槍拖刀的士兵,急忙忙,象患了失心瘋一般,迎麵奔來。碼頭周圍做小生意的人群紛紛躲避,路邊的門洞裡一躲就是十幾個人,看著那群凶神惡煞般的士兵,邊搖頭邊歎氣。

那軍官跑到近前,甩鞍下馬,插手施禮道:“護國侯還在總兵府耽擱著,冇辦法過來接您。”何騰蛟點點頭,都說大明朝的總兵驕奢,但麵前的保國侯胡一青和未到的護國侯趙印選還是如此的伏貼,甚是欣慰啊。

想到這兒,何騰蛟笑了笑,“ 原來的桂林總兵衙門在陽橋鼓樓那邊,離這裡可不近啊!你是多早就偷跑出來的,百官都在給惠國公接風,就不怕他不樂意?”

“呸!我怕他?不就仗著兵多嗎?冇有大帥在湖南綽著,哪有他們的太平rì子!一群就知落井下石的小人!”

何騰蛟擺擺手,“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大敵當前,要jīng誠團結。不能太過意氣用事,明白嗎?”

胡一青挨了說,怪不自在的,趕緊換了話題,“大帥,漓江暢遊,可有什麼佳作?”

何騰蛟一愣,抬頭看看,略一思索,遍吟道:

奇峰迎送夜行舟,直似夢裡到蓬丘。

惟有漓江山頭月,年年相望照當頭。

胡一青立時借機大加讚揚,何騰蛟高興地眯起眼睛,很是得意。等回到自家的府邸,就剩下他們兩個人,何騰蛟嚴肅地看著胡一青,“具你觀察,周璞麟的隊伍如何?”

此時的胡一青,也收起了滿臉的不屑,歎氣道:“不是漲人家的銳氣,滅自家的威風,和人家一比,實在相差太遠了。”

“噢?是嗎?說得具體一點!”何騰蛟奇怪地問道。

“彆的不說,人家的士兵雖說普遍身材不高,但個個都長得粗壯敦實,肌肉發達,臉上都泛著油光,走起路來,腳底下虎虎生風,一副訓練有素的樣子。相比之下,咱們的湘軍,個個渾身上下除去骨頭就是皮,臉上犯著菜sè,走路也無jīng打采,迤邐歪斜的。”

送走胡一青,何騰蛟正呆坐著想心事,下人來報,瞿式耜來訪。何騰蛟不禁冷笑了一聲,不用問,來做和事佬來了。

何騰蛟的一遛三間的內書房,牆上掛著四軸古畫:《軒轅問道》、《伏生墳典》、《丙午問牛》、《宋京觀史》;地上擺著黑漆泥金圍屏,螺鈿交椅,大理石鏤金幾案,裝飾著走獸圖形的景泰蘭博山爐,嫋嫋吐出沉檀的絲絲煙縷,若有若無的幽香在室內回蕩。

瞿式耜還是頭一次來到何騰蛟的書房,四下看看,敗軍千裡而來,短短幾天功夫,就把這臨時居所布置得如此雅致,端是見功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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