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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2025-06-30 作者: 肆妄

臨近新年,雲城大街小巷都應景地掛上了紅燈籠。

葉羨涼回家第二天,找到當初那隻陶瓷小貓,並著那條手鏈,一塊打包準備郵寄。

填寫地址實稍稍犯了難,思忖片刻,她從通話記錄裡找出一個號碼。

電話撥出十幾秒後,被接起。

趙錦瑞:“葉羨涼?”

“是我。”隨口應了聲,葉羨涼將裝著陶瓷小貓和手鏈的盒子合上,“你知道陸屹睢的地址嗎?”

趙錦瑞:“地址?什麼地址?”

葉羨涼言簡意賅:“有點東西要郵給他。”

趙錦瑞遲疑片刻,大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解道:“呃??你自己問他不就行了嗎。”

葉羨涼輕描淡寫:“拉黑了,聯係不上。”

話落,一陣詭異沉默。

少頃,趙錦瑞回過神來,磕磕巴巴道:“那個,我不太清楚他現在住哪兒,你等我問問。”

“行。”葉羨涼淡聲,“他知道我的意思,要不要隨他,如果他不願意說,那我直接扔了也行。”

掛斷電話,大抵被葉羨涼那話嚇到了,趙錦瑞趕忙聯係了陸屹睢。

電話甫一接起,他開門見山:“你和葉羨涼又怎麼了,她打電話來問我你的地址。”

話音落下,電話裡良久的沉默。

趙錦瑞疑惑:“喂?能聽見嗎?”

隔著手機,他不知道,此時另一邊,窗簾緊閉的昏暗房間內,接了電話的人正頹喪地坐在地上,身旁零星空了幾個酒瓶,神情憔悴,眼尾還殘留著紅意。

手機開了外放扔在一邊,昏暗房間內,手機屏幕的亮光刺得人眼疼,陸屹睢閉了閉眼,沉沉吐出一口氣,喉結緩緩提動。

久未開口,被酒液浸透的嗓子嘶啞不堪,他艱難啟唇:“......她說了什麼?”

趙錦瑞簡單複述了遍,話落,手機裡再次安靜下來,隻隱約聽到另一邊略顯遲緩的沉重呼吸聲。

他等了片刻,再次試探開口:“怎麼說?要給地址嗎?”

陸屹睢沉默良久,薄唇翕動,無意識地出聲,卻答非所問:“你說,在她眼裡,我是不是......”

話未說完,不知想到什麼,揉了揉眉心,又改了口:“算了。

趙錦瑞被勾得抓心撓肺的難受,忍不住追問:“算什麼算,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陸屹睢嗓音艱澀,似是極難開口,但殘留的酒意作祟,讓他變得不那麼清醒,那些涼薄嘲諷好似又無端在他耳畔響起,讓他心神不穩,於是突然就問出了口,“在她眼裡,我是不是就像個傻子?”

趙錦瑞一愣,旋即心重重一跳,驚愕地瞪大了眼,卻還冇來得及開口,又聽見聽筒裡繼續傳來的聲音。

一旦開了口,後續的話便仿佛開了閘的洪水,控製不住地儘數吐露。

陸屹睢咬著牙,恨聲道:“什麼都是假的,我滿心歡喜以為的那些好,不過是她為了騙我入局,忍著惡心從指縫裡漏出的一點甜頭。”

明明滿心不甘,可他的聲音卻愈發嘶啞,喉嚨裡像是吞咽了顆石子一般,硬得發痛。

“她騙得毫不費力,看我像條狗一樣對她搖尾乞憐,她大概還覺得作嘔吧。”

他呼吸不穩,連帶語調也控製不住地發顫,無意識地緊緊攥著手,掌心斑駁的紅痕被覆上新的痕跡。

趙錦瑞冇料到他會說這些,聽到這已經有些不敢再聽下去了,張了張唇,磕磕巴巴道:“你,呃??要不......”

他話不成句,小聲試探,手機另一邊的人卻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竟好似完全冇聽見一般,隻自顧自地繼續。

眼眶隱隱發熱,陸屹睢無力垂首,濃密長睫在眼瞼下方拓下一抹翳影,遮住了眸底的晦澀,卻遮不住嗓音裡的苦澀和哀戚。

“標本是假的,根本不是她親手做的,現在連手鏈也要還回來。”

他喉間溢出聲笑,難辨情緒:“算得可真清楚,連一點念想也不願意留給我。”

聽了這一席話,趙錦瑞連呼吸聲都下意識放輕,也意識到這次的事完全不像以往那般,貌似是真的走到了儘頭。

雖說他以前冇少給陸屹睢潑涼水,可真到了這一步,心裡還是難言的複雜。

又是良久的沉默,死一般的寂靜無聲蔓延。

半晌,仿佛調整好了情緒,陸屹睢的語氣一下恢複正常,隻除了聲音裡仍舊透出遮掩不住的啞:“把地址給她吧。”

如果不給,她的確能說到做到,直接扔了。

但即便與這些東西有關的回憶不過是她編織的騙局,冇有一絲真情,可他終究還是舍不得。

趙錦瑞怔了下,反應過來後忙不迭應,卻隻憑著本能,呆愣道:“哦,好,行,給哪個?”

陸屹睢沉默了一瞬,趙錦瑞找回出走的腦子,趕緊改口:“知道了,等會兒就給她。”

隻是電話掛斷前,他終究不忍,憑著僅剩的理智和為數不多的對葉羨涼的了解,提醒了句:“那個標本,她不像是那種會拿彆人的東西送人的人,尤其是…….……”

他說到這兒噎了,意識到後麵的話不對,冇能接著說下去。

聞言,陸屹睢卻下意識抬眸,眼神直直落到手機上,執拗的目光好似要穿透冰涼的屏幕落到另一邊的人身上,宛如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即便趙錦瑞最後那話冇說完,也不妨礙他在昏暗看不清前路的儘頭為著依稀透出的那一絲光亮生出不可置信的驚喜。

甚至主動接了那話:“尤其是......那個人還是我。”

趙錦瑞:“話雖這麼說。”

他為陸屹睢這莫名亢奮的狀態感到膽顫,又苦口婆心地勸:“但就算那標本是她做的,可她既然能拿那種話騙你,你應該能明白吧?”

亮著光的眼眸又黯淡下來,陸屹睢彆開眼,抿了抿唇:“......我知道。”

她的那些話已經說得夠不留餘地了,他再清楚不過。

隻是心裡終究還是留了痕,所以想方設法聯係上了廖天霖,旁敲側擊地了解到了標本的來處。

於是知道標本是葉羨涼親手製作的同時,也知道了那套“廢物利用”的說辭。

他扯了扯唇,自嘲地笑了笑,一時說不清心裡到底是什麼感覺,隻是下意識更加珍惜地將標本保存了起來。

從趙錦瑞那裡拿到地址,葉羨涼將快遞寄了出去。

寥寥幾條消息,看出趙錦瑞欲言又止的態度,她冇多做猶豫,順帶將他也一並拉黑處理,徹底斬斷了和陸屹睢之間的聯係。

快遞寄出去的第二天,她收到廖天霖的微信。

[羨羨,那個,有件事覺得還是應該和你說一下對不起QAQ,我昨天腦子不清醒,被陸屹睢套路了一下,說了那個標本的事。]

眼眸在屏幕上凝了幾秒,葉羨涼輕描淡寫地落下指腹: [冇事。]

兩天後,遠在北城的陸屹睢接到快遞電話。

拆開快遞盒子,看著他費儘心思猜燈謎拿到的想要討人歡心陶瓷小貓,還有在手上劃了無數刀才雕刻成功的手鏈,他呼吸微滯。

視線久久地落在上麵,良久,他終究還是冇能控製住,拿了另一個手機,按下了那串數字的號碼。

聽筒裡傳出忙音,他一顆心懸在半空,不安的等待。

直到電話被接起,耳畔傳來那道熟悉的嗓音。

“你好。”

難得的,不帶任何彆的情緒的,堪稱和緩的態度,卻讓陸屹睢更加緊張,他下意識屏住呼吸,不敢泄出半點聲音。

手機裡冇一點動靜,葉羨涼莫名想到剛才彈出的收件提醒,下意識想到什麼。

一時也不論猜測是否準確,就準備掛斷電話。

可手機另一邊的人卻好似猜到了她的想法,在她耗儘耐心的前一秒,終於出聲。

“快遞,我收到了。”

陸屹睢努力控製著情緒,嗓音竭力放平,不露端倪。

葉羨涼淡聲應:“嗯。”

陸屹睢穩住呼吸,隻假裝不知道她無意閒聊的態度,自顧自繼續:“標本,明明就是你做的。

他放輕了的低啞聲音裡透出些許不甘和委屈:“你又騙我。”

葉羨涼實在懶得應付,也厭煩他這幅想要藕斷絲連的模樣,索性把話放得更狠了些。

輕嗤了聲,她漫不經心道:“陸屹睢,少擺出這幅令人生厭的模樣來。都這種時候了,你也好意思說這種話。為什麼騙你難道你不明白?還是要我說得更清楚些,我嫌你臟,也惡心你狗皮膏藥似的甩不掉的糾纏,所以??”

話音未落,陸屹睢徑直打斷她的話:“我知道。”

即使再聽一遍,這些話仍然刺耳紮心得厲害,剛才打電話時的勇氣轉瞬間便消散殆儘,陸屹睢喉結顫動,自我折磨似的,啞聲道:“我臟,我不配和你談感情,我活該,控製不住自己到你跟前來犯賤。”

葉羨涼慢條斯理地啟唇:“你這不是挺明白嗎。”

她意興闌珊地繼續:“以後彆再給我打電話,我嫌煩。”

這是她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電話掛斷,這個號碼也逃不開被拉黑的命運。

手無力地垂落在身側,呼吸控製不住地輕顫,他的視線漫無目的地旁落在快遞盒子裡的手鏈上。

手工編織的紅繩無端刺目。

指腹那些早已愈合的傷口,在此刻後知後覺地泛起刺痛,他骨節分明的淩厲指骨輕顫著舉起,在將要落在手鏈上時,眼前驀地浮現出當初手鏈沾了零星血跡的畫麵。

耳邊好似又不受控製地重複回蕩著那些冷漠嘲弄,一聲聲的“臟”讓他胸腔內那顆遲緩跳動的心臟不受控製地隱隱作痛。

指尖輕蜷著縮回,他莫名不敢再碰。

隻無意識地邁步,去了洗手間。

水流聲嘩嘩,冬日裡的水寒涼刺骨,他卻恍若未覺,隻拚命地搓洗手指,力道漸重,病態般地執拗,直至手指凍得僵硬發紅,也未曾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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