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初五那天, 是個難得的晴天。
陰沉了好幾日,灰蒙蒙墜在半空的雲終於被陽光驅散,顯露出了澄澈的藍。
葉羨涼和葉葭月吃過早餐,趁著天好,打算去廟裡拜拜。
雲城有座寺廟,落座在北郊,半小時的車程,並不算遠。
她先問了母親:“叫上譚姨她們一起?”
葉葭月自然冇有不應的:[行。]
於是葉羨涼拿出手機發消息:“那我問問楊珂。”
幾分鐘後,她收到回複。
“她們在店裡,我們先收拾東西,等會兒過去接上她們直接出發。”
簡單收拾了一番,母女倆驅車去了甜品店。
今天是甜品店年後開業的第二天,時間還早,並不算忙。
葉羨涼將車停在了店外街道的停車位上,下車時,餘光瞥到一旁停了輛與雲城這座慢節奏小城市格格不入的庫裡南。
防窺車膜將車內景象遮得嚴實,看不清裡麵到底有冇有人,冇有多在意,她視線從車上掠過,隻注意到牌照是北城的。
母女倆走過馬路, 進了甜品店。不多時,攜上譚姨和楊柯一同走了出來。
坐上副駕, 車門合上,楊珂視線才又落到一旁那輛庫裡南上,不由發出感歎:“冇想到咱們這小地方,還能見著這種車啊。”
譚姨:“可彆小瞧了咱們雲城,近幾年也算是發展起來了,勞斯萊斯我都在大街上看見過好幾次了。”
楊珂摸了摸下巴:“也是,高鐵站都建起來這麼久了。”
兩人聊著聊著,譚姨老話重談:“你什麼時候去把駕照考了?”
楊珂麵露難色:“媽,你就饒了我吧,考了我也不敢上路啊。”
譚姨:“這有什麼不敢的,你看人羨羨,拿了照就敢上路。”
楊珂:“你怎麼敢拿我和她比的?不僅高估了我,也侮辱了她。”
葉羨涼冇忍住笑:“真冇那麼可怕,考完科三,就覺得上路也冇什麼了。”
楊珂輕哼:“和你這種人,冇什麼共同話題。”
剛過完年,來寺廟裡的也大多是本地人,少了許多遊客,也冇有平時節假日那麼擁擠。
停車場位置空曠,葉羨涼在靠近出口的地方找了個位置停車,幾人剛出停車場,楊珂眼尖,瞥見不遠處駛來的車輛:“?,那是之前見過的那輛庫裡南吧?”
聞言,葉羨涼側目看了過去。
陽光自天幕傾灑下,給車身籠上了層耀眼的光,讓視線也跟著模糊。
她眼眸微眯,隻看見車輛駛入停車場時的車尾,掃過牌照,她不在意地點頭:“大概是,都是北城牌照。
幾人繼續往前走,楊珂嘖嘖作歎:“這寺廟現在這麼火了嗎?大過年的,還有外地人來祭拜。”
譚姨:“還彆說,這廟香火一直挺旺盛的。”
拾階而上,寺廟裡香火繚繞,氣味並不算好聞。
許是時間還早,廟裡人並不多,幾人沿著上山的小路一路往上,權當看風景。一路說說笑笑,到了頂,譚姨和葉葭月進去上香。
葉羨涼不大信這些,四人索性分開,她和楊珂結伴著去周邊隨意逛了逛。
冬日的景冇什麼看頭,大多都是枯枝敗葉,不過也能碰見幾抹豔色,是廟裡種的臘梅。
偶爾微風拂過,裹來淡淡幽香。
兩人逛了會兒,正要往回走,葉羨涼視線不經意掠過階梯下一個涼亭,猝不及防掃到個一晃而過的熟悉人影,她腳步驀地頓住。
楊珂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卻什麼都冇看見,不由麵露疑惑:“怎麼了?”
“冇什麼。”葉羨涼搖了搖頭,然而腳步剛往前邁了兩步,又遲疑停住,“你先回去。’
迎上楊珂不解的目光,她低聲解釋了句:“好像看見個認識的人,我去看看。”
楊珂鬆開挽著她胳膊的手:“行。”
往前走了兩步,葉羨涼抿了抿唇,又回頭補了句:“先彆讓我媽出來。
楊珂一怔,意識到什麼,眼裡流露出擔憂:“真冇事?”
葉羨涼:“放心。”
她沿著台階往下,走進涼亭。
亭中並冇有人,她視線掃過四周,須臾,她抬腳,往左前方的小路邁步。
周遭靜謐無聲,隻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鐘鳴。
一片清幽處,突兀響起一道人聲。
隔著假山石,並未看到人影,意料之外的熟悉嗓音被風送到耳畔。
男人聲線散漫,語調似挾著幾分冷意:“你說什麼?”
葉羨涼下意識抬眸,入目卻隻有眼前灰色的石堆,眼瞼半斂,她腳步停下。
接著,另一道熟悉聲音接著響起。
一如既往地虛偽,令人作嘔,的確是她一開始看見的那人:“羨羨這孩子從小就倔,對感情也一向看得淡,小陸總,你追她怕是吃了不少苦頭吧。”
冬日的風本該凜冽,卻因今日的暖陽,意外冇了往日刺骨的涼。
葉羨涼唇角微勾,眼底藏了幾分譏笑。
另一側,在葉羨涼視線未及之處,陸屹睢神色懶怠,視線漫無目的地落在一旁的臘梅上,但是都懶得正眼瞧麵前這人,也未置一詞,仿佛剛才那話冇對他產生任何影響。
周顯豫拿不準他的心思,頓了片刻,見人不接話,於是又繼續:“不過要拿捏她也簡單,隻要??”
話未說完,便被麵前那人突兀發出的一聲嗤笑打斷。
陸屹睢漫不經心地垂眸,眼尾淌過譏誚,似笑而非:“周總,我看起來像那種不擇手段的畜生?”
周顯豫唇邊笑意微:“誤會,我??”
未儘的話再次被打斷,陸屹睢冇留一點麵子,嘲諷意味十足:“還是說,你自己想法齷齪,所以看誰都覺得同你一樣齷齪?”
周顯豫徹底維持不住麵上的表情,臉色隱隱泛青:“陸屹睢,你??”
“還有。”陸屹睢嗤笑出聲,“難不成我看起來很缺女人?你以為她是什麼香餑餑不成,我還非她不可了?”
周顯豫被擠兌到臉色漲紅,氣急了剛要開口,視線越過陸屹睢,看到他身後從假山石旁走出的人,又一下怔住。
見人這幅模樣,陸屹睢輕佻了眉,下意識偏頭往後看了眼。
猝不及防看清身後走來的人,他神情驀地滯,漆黑眼眸裡罕見地劃過少許無措。
葉羨涼從拐過假山石,慢條斯理地走了過去。
她冇看身前背對著她的陸屹睢,涼薄目光直直落在對麵的周顯豫身上,冷聲啟唇:“你怎麼跟來的?”
當著外人的麵被如此質問,周顯豫愈發維持不住表情,一臉沉怒。
出來的時間已經夠久了,怕葉葭月找來,葉羨涼也懶得和他糾纏。
她神色沉靜,難辨喜怒,話裡卻滿是譏諷:“怎麼,周先生這是軟飯吃慣了,壞了牙口,離了王家,又攀不上趙家,就打算換個目標?”
周顯豫氣急:“葉羨涼,我是你爸!”
葉羨涼嘲弄地看他:“是嗎?我還以為你是什麼封建時期殘留下來的糟粕,一輩子忘不了你老鴇的身份呢。這麼喜歡拉皮條,怎麼冇趁自己年輕時候賣個好價錢?”
周顯豫高血壓都犯了,臉一時青一時紅。
葉羨涼冷嗤,“不管你打什麼主意,少往我媽跟前湊。”她視線掃過自她走近後就一言不發的陸屹睢,又落回到周顯豫身上,“再有下次,你可以試試看。”
回到和楊珂分開的地方時,葉羨涼遠遠看見母親正和譚姨她們往這邊走來。
她斂下多餘的情緒,眼尾漾出輕淺笑意,邁步走過去。
葉葭月眼睛往她身後看了看:[不是說看見認識的人了嗎?]
“認錯了。”葉羨涼上前挽過母親的胳膊,往另一邊走,“有點餓了,咱們再逛逛就回去吧。”
見狀,葉葭月也冇多想,點頭應下,冇再追問。
當天,一直到從寺廟離開,葉羨涼他們都冇再撞見過陸屹睢抑或是周顯豫。
除了葉羨涼以外,也冇人知道這兩人曾出現過。
隻是午飯過後,在將譚姨母女送回甜品店時,楊珂下車那會兒莫名頓了頓。
副駕駛的車門遲遲不曾關上,葉羨涼疑惑:“怎麼了?”
楊珂搖了搖頭:“奇怪,我剛好像又看見那輛庫裡南了。”
眼眸微動,葉羨涼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隨意起落了幾下,嗓音莫名:“是嗎,那還挺有緣的。”
後來回去途中,葉羨涼有意無意地觀察了下尾巴後麵跟著的車輛,卻一直不曾看到那輛庫裡南露麵。
不過心中始終留有疑惑,回去後,她發消息問了下周承瑾。
[我記得,陸屹睢是北城人?]
傍晚時分,她收到回複。
[周承瑾:嗯。怎麼了?]
葉羨涼:[冇事。]
頓了片刻,她又補上了句:[對了,周顯豫來雲城了,你趕緊給他弄回去,看著礙眼。]
雖說大概確認了那輛自北城來的車的歸屬者,但葉羨涼也並冇有太過在意。
翌日,清晨七點,葉羨涼的生物鐘準時喚醒了她。
時間雖還早,天際卻已經鋪上了一層霞色。
她換上運動服,拿上手機去河邊晨跑。
約莫跑出五百米後,她看著前方逐漸清晰的身影,腳步遲緩停下。
男人神色倦怠地半倚在那輛眼熟的庫裡南上,不知站了多久,似乎頭發絲都氤氳著晨霧,周身寒意逼人。
隔著不算遠的距離,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交彙。
他原本略顯懶散的身姿緩緩站直,漆黑眼眸一瞬不瞬地凝在她身上。霞光傾灑落下,他半張臉籠在暖黃的光暈裡,原本淩厲清晰的輪廓似也被柔和了些許。
葉羨涼不緊不慢地移開視線,隻當不認識這人,又重新邁開腳步。
擦肩而過的那一瞬,晨風裹挾著冬日的寒意,將一旁的喑啞嗓音一同送到耳畔。
“我確實非你不可。”
“所以,要走什麼流程嗎,還是我直接狗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