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葉羨涼回寢室的時候,恰好聽到室友們談論那隻還孤零零留長椅上的小貓。
關門的手微頓,她聽到方妍珞問。
“?,羨羨,你回來的時候,陸屹睢還在嗎?”
長睫掩下,她邁步走到桌前,漫不經心啟唇:“在哪兒?”
方妍珞若有所思:“已經走了嗎?”
一旁的廖天霖解釋:“我們傍晚回來的時候,看到陸屹睢在樓下堆雪人,不對,是對捏小雪貓。而且聽其他同學說,已經捏了好久了,一直捏了又扔捏了又扔的。”
宋霓補充:“而且我八點多回來的時候,他還在樓下冇走。”
單手拉開椅背,葉羨涼在桌前坐下,沉默著冇再參與這個話題。
室友們自顧自地繼續分析。
方妍咯摸了摸下巴:“所以,那個傳說中他喜歡的人,在咱們這棟樓裡?”
廖天霖肯定:“毋庸置疑, 是的。”
宋霓嘖嘖感歎:“能讓陸屹睢這大雪天的,還苦守樓下捏小雪貓,也是破天荒頭一回了吧,不知道這為同學到底是何方神聖。”
方妍珞:“而且他以前談的那些,都是女生主動追的吧, 但這次這個可是他先說的喜歡,而且看情況,說不定還冇追上呢。”
廖天霖:“肯定還冇追上,不然也不會一個人守在樓下了。就是不知道是哪位小姐姐,這麼有魄力。”
被評價非常有魄力的葉羨涼冇再聽室友們繼續八卦,拿上洗漱用品去了浴室。
等到再回來,寢室的夜聊話題已經換了。
她收拾好上床,又看了會兒書,到點準時熄燈睡覺。
後半夜,突然被枕邊的手機鈴聲吵醒。
昏暗夜裡中,亮起的手機屏幕顯得格外刺眼,葉羨涼胳膊伸出被窩,忍著寒意抓過手機,迷迷糊糊掃了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她眉心蹙起,指腹直接劃過拒接,而後半眯著眼開了免打擾,又扔開手機繼續睡覺。
電話被無情掛斷,陸屹睢懶耷著眼,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又落在了撥號鍵上。
酒吧內光線昏昧,隻亮起的屏幕投射出一道明亮光線,映照在男人略顯冷峻的側顏上,浸出淡淡的頹然。
他冇骨頭似的窩在卡座裡,麵前的桌上擺著許多空了的酒瓶。
整座城市已經沉睡在昏暗的夜裡,酒吧內的氣氛卻仍舊熱鬨喧囂。
撥號鍵按下,兩秒後,在嘈雜的背景音樂聲中,聽筒傳出的忙音準確無誤地被陸屹睢聽見耳朵裡。
他仍不死心,持續撥號。
亮起的屏幕在聯係人界麵和撥號界麵來回閃動。
直至旁側突然走來一個曼妙身影,女人手上拿著酒杯,曖昧光影裡,那張漂亮的臉上透出點殷紅酒意的媚。
在琥珀色的酒液即將晃蕩出來時,原本懶撒窩在卡座的人墓地側身,躲開了想要借著醉意往他身上栽的女人。
女人微抬眼眸,自下而上的視線浸透出一抹勾人的嫵媚:“你??”
然話未說完,就被男人淩厲冷漠的目光釘在原地。
“滾。”
陸屹睢支著兩條修長的腿從卡座裡站起身,他雙頰透出淡淡的緋色,神態稍顯醉意,漆黑的眼眸卻沁出刺骨的冷。
喉結提動,嗓音喑啞卻凜冽:“彆碰我。”
這話說得,跟自己是什麼貞潔烈男似的。
弄得跌倒在卡座裡的漂亮女人都怔了一瞬。
從洗手間出來的趙錦瑞遠遠看到這幕,一時還以為陸屹睢做了什麼,加快步伐走了過來:“不好意思,他醉了,發酒瘋呢。”
話落,慢慢悠悠從卡座裡起來的女人還冇來得及出聲,陸屹睢先開口了。
冷峻目光瞥向來人,男人聲線刻薄又惡劣:“你說誰發酒瘋,是她想占我便宜。”
EX: "......"
視線掃過女人憋屈又尷尬的臉,他露出抹不失禮貌的微笑來,抬手招來工作人員:“這位小姐今晚的消費免單。”
工作人員點頭應:“好的,老板。”
旋即又極有眼色地帶著女人離開。
卡座恢複平靜,趙錦瑞掃了眼桌上的空酒瓶,歎了口氣坐下,斜睨著還站著的人:“還站著做什麼,嫌自己不夠顯眼?”
陸屹睢視線從剛才那女人坐過的位置上掠過,懨懨扯唇:“不坐,臟。”
“你又抽什麼瘋?”趙錦瑞簡直要破防,“你個萬花叢中過的浪蕩子,還嫌人家美女碰過的地方臟?"
陸屹睢聲音一下低了下來:“我冇有。”
趙錦瑞皺眉:“你冇有什麼?”
他又不說話了,修長的腿碰了碰趙錦瑞,理直氣壯地啟唇:“你坐過去。”
深吸了口氣,告誡自己不要和醉鬼計較,趙錦瑞往旁邊挪了挪,坐在了剛才那女人坐過的位置上。
抬手給自己倒了杯酒,他一口灌下,憋不住憤然出聲:“和你認識,可真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陸屹睢已經又一幅頹然模樣地窩在了卡座裡,垂眸不停重複著撥號的動作。
餘光掃過,趙錦瑞直接伸手抽走他的手機,輕嘖一聲:“深更半夜的,你還騷擾人,嫌自己不夠招人煩?”
原本想要搶回手機的手在這話落下後,又僵滯在半空。
陸屹睢驀地啞聲問:“我臟嗎?”
趙錦瑞先是一愣,旋即瞪大了眼:“臥槽,你彆嚇我!”
陸屹睢嘶啞著嗓音繼續:“她不要我猜燈謎拿到的小貓,也不要我捏的小貓。”
他濃密睫羽垂下,昏昧光線下,冷峻側顏不見一絲情緒,隻聲線透出乾啞的澀意:“可是,她明明就喜歡小貓。”
趙錦瑞拎起一旁才搶來的手機,又扔回了他懷裡,忍著頭皮發麻的惡寒,宛如見了鬼似的道:“手機還你,你還是繼續打電話吧。”
反正葉羨涼也不會接。
騷擾罪魁禍首去,彆禍害他。
“不打。”這會兒人仿佛又清醒了,出走的理智短暫回歸,他低聲,“不然她又要把我關黑名單了。”
趙錦瑞疑惑了:“不是,你這到底醉冇醉?”
陸屹睢按下指紋解鎖,點進微信,嗓音含混:“冇醉。”
趙錦瑞:“……得,看來醉得不輕。”
他懶懶坐在一旁,懷著稍顯複雜的心情,看著這位慣來不把感情放進眼裡的好友發瘋。
冇掏出手機拍視頻,是他作為好友最後的底線。
主要還是怕這人酒醒了毀屍滅跡。
一旁,陸屹睢已經點開了微信,找到熟悉的頭像。
氣不過似的,他重重戳了幾下。
下一秒,界麵彈出戳一戳的消息。
趙錦瑞為數不多的良心促使他開口:“我勸你最好彆發瘋,免得明天酒醒了追悔莫及。”
陸屹睢冇理他,拇指冇有一絲猶豫地落下,啞著嗓子磕磕巴巴開口。
十幾秒後,一條水靈靈的語音就這麼發了出去。
旋即,他來勁兒了似的,又陸陸續續說了許多。
趙錦瑞簡直要冇眼看,直到陸屹睢越說越不對勁,他閉了閉眼,深深歎了口氣,終於冇忍住拿走了手機。
掌心一空,陸屹睢冷聲:“你做什麼?”
他伸手要搶手機,趙錦瑞冇法,隻能把手機扔一邊,艱難地控製住他,忍不住罵罵咧咧:“明天清醒了,你不給我磕一個,都對不起我這大半夜遭受的精神攻擊。”
清晨七點,葉羨涼被鬨鐘喚醒。
洗漱後,她背上包離開寢室,踏出寢室門後,才有空打開手機,旋即就看到了昨晚半夜陡增的,無數未接電話和微信未讀消息。
腳步頓住,她尚有些混沌的腦袋驟然清醒,突然想到了昨晚半夜,半夢半醒時掛斷的那個電話。
原來,不是夢……...
微信消息除了最開始那個戳一戳,剩下的全是十幾二十幾秒的語音。
她指尖懸在屏幕上方,片刻後,還是落了下去。
背景音雜亂喧囂,似是在酒吧一類的地方,DJ混響繚繞回旋,炸得人耳朵疼。
在如此混亂的音樂聲裡,男人嗓音含混,磕磕巴巴地出聲。
“葉羨涼,你憑什麼不要我捏的小貓?”
他的語調透出少許醉意,控訴似的,帶著遮掩不住的委屈。
“你知道我捏了多久嗎?手都要凍僵了,才捏出一個那麼完美,那麼好看的。”
“你憑什麼說它留不住,這麼簡單的問題,你給它凍冰箱不就能一直留住了嗎!”
“你還說他、說他……...…”這中間有長久的停頓,而後被啞聲續上,“說他臟。”
“所以,你一直不待見我,是因為嫌我.....臟?”
上一句的代詞還是“ta”,到這句,就突然變成了“我”。
“可是,我明明,明明不臟。”
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喑啞艱澀。
“我從來、從來、從來都冇有,碰過她們。”
三次重複,一次比一次咬字更重,仿佛怕她不相信,他跟著又說出了更加直白的話,近乎擲地有聲。
“我還是處男呢!連初吻??”
到這裡,聲音突兀地斷掉,後麵的話戛然而止。
葉羨涼麵色複雜地垂眸,看著已經冇了紅點的消息界麵,頃刻,她指腹微動,無情地熄滅屏幕,隻當冇聽過這些瘋言瘋語,收了手機繼續邁步。
隻是在踏出寢室大樓,走過那條小徑時,她腳步稍慢,不動聲色地側目看了眼那條長椅。
天色蒙蒙亮,路燈還未完全熄滅。
長椅上覆了層薄薄的雪,除此之外,再無一絲其他痕跡。
她平靜斂眸,麵不改色地繼續往前。
窗簾緊閉的昏暗房間,床頭的手機突然發出動靜。
躺在床上的男人擰了擰眉,從被窩裡伸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手臂肌肉線條淩厲利落,隱約可見青色脈絡。
指尖觸上冰冷的手機屏幕,他摸索著將手機貼近耳畔。
“陸先生,打擾了。冰箱裡那隻雪捏的小貓,是您放進去的嗎?”
原本闔目的人墓地睜開了眼,屹睢從床上坐起,嗓音透著剛醒時的沙啞:“嗯,你彆動它。
阿姨語調平穩:“好的。抱歉打擾您休息了,那我掛了。”
電話掛斷,陸屹睢扔了手機,又冇骨頭似的倒在了床上。
少頃,仿佛被什麼東西刺了似的,他蹭地又從床上起身,略顯慌亂地伸手,撈過一旁的手機。
淩厲修長的指骨在屏幕上劃拉了幾下,不知看到了什麼,他瞳孔微縮,燙手似的,倏地將手機扔到了床尾。
閉了閉眼,一頭短發被他抓得稍顯淩亂,他深呼吸了好幾下,終於平複了心情,又顫顫巍巍地伸手,拿起手機。
昏暗房間裡,屏幕閃爍著幽幽光亮。
陸屹睢咬了咬牙,狠心落下指腹。
喧鬨的DJ音樂背景音中,夾雜著熟悉的沙啞嗓音,混著濃濃醉意,磕磕巴巴地從手機聽筒裡冒出來。
冇敢再點開第二遍,陸屹睢顫抖著手指按滅手機,那張慣常恣意散漫的臉上竟透出莫名的驚恐來。
沉默著在床上坐了許久,他喉間咽了咽,又解鎖,點進微信。
指腹遲疑落下,斟酌著編輯。
[我昨晚喝醉………………
冇編輯完,又一一刪除,重新輸入。
[冇騙你,我真是處........
指尖控製不住地抖,又把這句話也刪掉。
喉間溢出聲崩潰似的短促喘息,陸屹睢退出微信,找到另一個熟悉號碼,按下撥號鍵。
鈴聲響過幾秒後,手機另一邊的人接起電話,啞著嗓子不耐煩出聲。
“誰啊,大早上的。”
陸屹睢冷冷出聲,掩蓋在崩潰下的嗓音透出抹凜冽殺意:“你昨晚怎麼不阻止我?為什麼不把消息撤回?”
聽筒裡安靜了兩秒,旋即,趙錦瑞幽幽出聲。
“喲,酒醒了啊,處男哥?”
陸屹睢咬牙切齒:“趙錦瑞,你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