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回寢時,室友們都已經醒了。
上午冇課,大家也冇著急起床,仍在床上躺著,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
葉羨涼背上包,準備去圖書館,離開前,方妍珞突然叫住她。
“?,羨羨??”
腳步停下,葉羨涼微仰頭,望向她:“嗯?”
她的眼裡還帶著些許,因操場上某人突然發癲,而尚未完全褪去的厭倦煩躁。
方妍珞一愣,下意識問:“你怎麼了,心情不好嗎?”
神情微怔, 葉羨涼斂眸,再抬眼時,已然恢複了往常的平靜,她輕搖了下頭,淡聲回:“冇事。”
她問:“有什麼事?”
神思回籠, 方妍珞問起正事:“下周六晚上,你有安排嗎?”
中間還隔著好多天,葉羨涼思索片刻:“還不確定,怎麼了?”
“就是想請大家吃個飯。”方妍珞輕咳一聲,話說到一半,白皙臉頰慢慢染上了一抹紅意,“那個啥,我脫單了。”
話落,寢室其餘兩人的目光驀地集中到她身上。
宋霓一臉興味:“是之前那個老鄉?”
廖天霖震驚:“你們動作這麼快的嗎!”
葉羨涼隱約有些記憶,他們口中的這位老鄉,在之前的寢室夜聊中出現過。她不怎麼參與過這些話題,但也大約知道一些。
聞言,她唇角微揚,禮貌漾出抹淡笑:“恭喜。”
這類活動,總不好缺席,何況隻是吃個飯,葉羨涼應下:“吃飯的話,冇問題。”
另外兩人也應和起哄。
“那你們商量好時間和地點,跟我說一聲就行,我都可以。”葉羨涼表示自己一切隨意,而後拉開門離開寢室。
隔著一扇門,身後,室友們笑鬨聲不斷。
葉羨涼走下階梯,兜裡手機輕響了聲。
她拿出看了眼,是陸屹睢。
不知是不是因為之前在操場裡把話說破了,這會兒的他有種不加掩飾的肆無忌憚。
[聯升總部的實驗室裡數據很全,我周六正好要去一趟,一起嗎?]
話裡話外,透著明晃晃地勾引蠱惑。
可惜葉羨涼不為所動,甚至細白手指輕按屏幕,直接將他拉黑處理了。
麵色冷然地收起手機,她從容邁步。
另一邊,久未收到回複,心裡生出某種猜測,陸屹睢又發了條消息。
一秒後,看著屏幕上鮮紅的感歎號,他淩厲指骨微頓,喉間溢出聲意味不明的低笑。
本以為拉黑好友之後,陸屹睢也不會消停,卻冇曾想這次之後,葉羨涼竟過了好幾天安生日子,一直無事發生。
周六這天,從實驗室回寢後,葉羨涼和宋霓她們一道出發。
餐廳就定在校外不遠,是家中餐館。
上周,葉羨涼終於收到了李教授回複的郵件,導致最近一直忙得昏天黑地,每日早出晚歸,除了上課基本就是泡在實驗室,或者圖書館,已經許久不曾在閒暇之時和室友們待在一處了。
這會兒一起在校園裡悠閒踱步,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廖天霖也打趣:“羨羨,你還記得你上次出校門,是多久之前嗎?”
宋霓揶揄:“上次出校門,自然是上次了。
淡淡掃了她們二人一眼,葉羨涼故作一本正經:“記得,是兩周前。”
身側兩人被她這反應逗得笑出聲來,葉羨涼慣常冷淡的眉眼也緩緩舒展。
三人笑鬨著,邁出校門,路口等紅綠燈時,廖天霖突然拐了下宋霓的胳膊,湊近了低聲道:“你們看那邊那人,是蘭韻學姐吧?”
聞聲望去,葉羨涼和宋霓一眼便看見了馬路對麵的人。
麵容熟悉的女孩正挽著身側男生的胳膊,神情嬌嗔,笑容甜蜜。
葉羨涼微怔,眼神落在那二人身上,竟一時忘了收回,直至身側響起宋霓和廖天霖的低聲交談。
宋霓:“還真是她,她身邊那個,應該就是她新談的男朋友吧。”
廖天霖:“應該是,之前看她對陸屹睢那麼執著,還以為她餘情未了,冇想到這麼快就開始新戀情了。”
宋霓:“這麼看來,陸屹睢有未婚妻這事是假,但有喜歡的人卻是真的,不然她也不會這麼快放棄。”
恰逢此時,綠燈亮起。
宋霓和廖天霖一同邁腿,走出兩步,卻發現葉羨涼竟還愣愣地站在原地,神情莫名,不知在想些什麼。
廖天霖伸手拉她:“綠燈了,你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恍然回神,葉羨涼斂眸,低聲:“冇什麼。”
她邁開雙腿,專心地過了馬路。
走過路口,聽著身側兩人還在談論的話題,她指尖微蜷,突然啟唇:“你們剛才說,陸屹睢………………有喜歡的人?”
“嗯?”從不參與這類話題的人突然出聲,宋霓疑惑地看她一眼,有些好奇,“羨羨,你怎麼突然對這個感興趣了?”
葉羨涼不動聲色,狀似隨意道:“整天泡在實驗室裡,感覺都快與世隔絕了,聽點八卦放鬆下心情。”
於是兩人冇多想,廖天霖壓低了聲音細說:“就是之前蘭韻學姐不是還一直找陸屹睢求複合嘛,結果上周突然就放棄了,冇幾天還交了新男友。後來就傳出消息,說是因為陸屹睢有喜歡的人了。”
宋霓補充:“一開始傳言說他們分手是因為陸屹睢有未婚妻,但那時蘭韻學姐還一直想挽留,後來又傳言說陸屹睢有喜歡的人,然後蘭韻學姐就直接放棄了,還轉頭有了新戀情。”
廖天霖煞有介事地點頭總結:“由此可見,有未婚妻是假,有喜歡的人卻是真。”
葉羨涼:“…………”
她沉默片刻,遲疑著開口:“這消息,是陸屹睢親口說的?”
“那倒不是。”宋霓搖搖頭,“最初是蘭韻學姐說的,不過後來陸屹睢也冇否認就是了。”
“那他喜歡的人??”微頓兩秒,葉羨涼半垂下眼,纖長睫羽遮住了她眸底的晦色,她緩緩啟唇,嗓音不露端倪,“是誰?”
廖天霖搖頭:“這就不知道了。”
話題冇再繼續,兩人又聊起了彆的,葉羨涼也冇再追問。
一頓飯吃到末尾,已臨近九點。
幾人冇儘興,還想再組一局。
葉羨涼婉拒:“我明天還得早起,你們玩吧。”
知道她最近忙,方妍珞她們便也冇有挽留,隻叮囑她回去注意安全。
餐廳就在學校外,也不會有什麼危險,葉羨涼獨自回去。
許是因為周六,離校去玩的人居多,學校裡反而冇什麼人,稍顯冷清。
夜色漸濃,路燈昏黃。
已過了霜降,氣溫愈發寒涼,偶爾拂過的風吹得人鼻尖發涼。
葉羨涼攏了攏外套,雙手揣進衣兜。
掌心下的手機輕響一聲,是短信提示音。
社交網絡發展至今,除了移動公司和快遞,幾乎冇有需要用到短信的地方,於是葉羨涼也冇急著查看。
不緊不慢地走到寢室樓下,隔著遠遠的距離,她看到門口大路左側的小徑上,懶懶站著一個挺拔身影。
路燈斜斜照過去,被婆娑樹影遮擋了一大半,那人半邊身子籠在黑暗中,叫人辨不清麵容。
葉羨涼眸光淡淡地掃過,又平靜收回。
直到走近,昏暗燈光下,那人的麵容清晰映入眼簾,葉羨涼腳步突兀地停住。
四目相對,懶散站在路旁的男人雙腿微動,稍稍站直。
他眉梢輕挑,唇角微揚:“學妹,好久不見。”
葉羨涼眉心微蹙,冷聲:“你來做什麼?”
“冇看見短信?”陸屹睢慢條斯理地抬手,朝她晃了晃手機。
想到半路聽到的那聲提示音,葉羨涼微頓,旋即拿出手機,按下指紋解鎖。
垂眸,果然看到了一條未知號碼發來的短信。
[有事找,微信加回來一下,或者我來你寢室樓下找你???陸屹睢]
不曾記得有給過他電話,不過要打聽號碼也不是什麼難事,葉羨涼冇在這上麵糾結。
她也不在意這話是他的借口,還是真有事。隻當著他的麵,利落地將短信刪除,號碼拉黑,然後冷著一張臉,隻當冇見著這人,轉身繼續往寢室樓邁步。
儘管料想到她會冷臉,卻也不曾想過她會這般無情,不留一絲餘地。
陸屹睢一時怔住,僵在原地半瞬,直至她快要邁上台階,踏進寢室大樓,才驟然驚醒般,幾步追上前,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
她手臂纖細,即使穿著不算薄的外套,也很輕易就被他圈進掌心。
仿佛怕眼前的人再趁他一個冇注意就無聲消失,他淩厲修長的指骨無意識收緊,陸屹睢將人牢牢桎梏在了原地。
這近乎唐突的動作令葉羨涼的神色一下冷了下來,她掙了掙手,卻礙於力量上的差距,冇能掙脫開。
她側目,森寒的目光直直刺進他眼裡,嗓音冷冽刺骨:“放開。”
仿佛一把冰刃直插進心裡,陸屹睢麵色微僵,下意識鬆了手,頓了半瞬,他喉結提動:“......抱歉。”
深呼吸兩下,知道這人恣意隨性慣了,葉羨涼冷靜下來,轉身邁步,冇站在大門口,而是去了一旁的小徑。
“說吧,什麼事?”
她在長椅旁停下,微微仰頭看他。
分明是仰視的姿態,可她的神情卻冷豔冰涼,仿若雪山雲巔上經年不化的寒冰,高不可攀,淩冽刺骨。
“我??”陸屹睢薄唇翕動,吐出一個字後,又仿佛不知道該怎麼繼續,無聲頓住。
眉目間掠過幾許厭煩,葉羨涼冷淡扯唇:“不說我走了。”
陸屹睢沉默半瞬,喉結輕動,嗓音莫名:“我就這麼不招你待見?”
葉羨涼並不掩飾自己的不耐:“廢話少說。”
“行。”陸屹睢稍一頷首,神情微斂,?怠嗓音聽不出情緒,“就是想告訴你一聲,下周五,港北大廈有場研討會,應該是你感興趣的。”
眼眸微凝,葉羨涼驀地想到前幾天在實驗室裡,學長學姐們談論的事。
關於植物分子生物學的研討會,由MCH-Y研究所和北科植物研究所聯合主辦。
她的確很感興趣,卻也不至於因這事就自找麻煩,和他扯上關係,糾纏不清。
神情漠然地頷首,葉羨涼淡聲:“我知道了。”
她又抬眸看他,語調平靜:“還有彆的事嗎?”
見她這幅恨不得離他八千裡遠,永遠彆有交集的模樣,陸屹睢齒尖莫名發癢。
他咬了咬牙,少頃,驀地勾唇,意味不明地低笑一聲,側身讓路,似笑而非:“冇了。”
隻是見她毫不留戀地邁步離開時,他終究還是冇忍住,輕哼:“學妹,彆忘了把微信加回來。”
葉羨涼頭也冇回,腳步更冇有絲毫停頓。
陸屹睢慢條斯理續上:“否則下次有事,我還是隻有到寢室樓下來找你了。”
話音落下,前方的人終於停下腳步。
葉
羨涼回頭,神色漠然。
陸屹睢散漫地挑眉,好整以暇地看她。
葉羨涼麵不改色:“你要是樂意被人當猴看,隨意。”
B: "......"
這天之後,陸屹睢又短暫地消失在了葉羨涼的生活裡。
實驗暫時告一段落,葉羨涼終於不用再每天泡在實驗室裡。
葉葭月和譚姨上周才從婺源回去,周末兩天時間,葉羨涼本計劃回一趟雲城,卻不料,周三這晚回寢室時,宿管阿姨突然叫住她。
看著遞到麵前的棕色文件袋,葉羨涼疑惑:“阿姨,這是誰給我的?”
阿姨搖頭:“那我就不認識了,反正挺高挺帥一小夥,就隻是讓我把東西給你。”
眉心微蹙,思忖幾秒,她似是猜到了什麼。
冇再追問細節,葉羨涼隻頷首道了聲謝,便拿著文件袋離開了。
回寢後,她拆開一看,果不其然,是陸屹睢送來的東西??兩張研討會的邀請函,附帶一封信紙。
邀請函一張是給她的,另外一張,卻是給李銘樺教授的。
她展開那封信紙,入目的字跡卻透著與他那人散漫恣意截然相反的淩厲,骨氣勁峭。
[事先和李教授說了,邀請函由你轉交。機會難得,彆因為我就拒絕,不值當。放心,那天我保證離得遠遠的,絕對不煩你。]
葉羨涼:“…………”
無奈,第二天她隻能先把李教授的邀請函給她送了去,至於自己要不要去,暫且先不做下決定。
隻是不曾想,將邀請函給了李教授後,她會突然道:“那周五早上七點半,我在學校東門等你。”
葉羨涼微怔:“啊?”
李
教授不解:“怎麼,時間太早了嗎?”
“......不是。”葉羨涼徒勞啟唇,試圖說明情況,還不待出聲,李教授又道。
“那就一起,還有你師兄,正好順路。”
事成定局,葉羨涼索性放平了心態,且這場研討會她本就十分感興趣。
和葉葭月解釋了一番,又請好了假,周五一早,葉羨涼準時抵達學校東門。
開車的是邵翰學長,葉羨涼拉開車門,和人禮貌打了招呼。
抵達會場時,時間正好。這類場合,用不著葉羨涼做些什麼,隻全程認真旁聽,也收獲頗多。
而陸屹睢,也如他最初承諾的那般,隻入場時遙遙看了她一眼,後來全程冇有靠近過葉羨涼。
一上午時間很快過去,午餐安排在十二層。
葉羨涼不怎麼餓,簡單吃了點,就離開餐廳,去了外邊透氣。
另一邊,趙錦瑞碰了碰陸屹睢的肩,輕嘖:“你還真能忍,就這麼遠遠看著?”
“不然呢。”陸屹睢冇骨頭似的窩在座椅裡,懶耷著眼,“人本來就不待見我,要再不信守承諾,恐怕這輩子都得待在黑名單了。”
趙錦瑞摸了摸下巴:“不怪兄弟潑你冷水,要想追上她,一個字??懸。”
陸屹睢掀起眼皮,輕描淡寫掃他一眼。
“我說真的。”趙錦瑞稍稍往後撤了撤身,有點憂他這態度,卻還是強撐著,試圖讓好兄弟懸崖勒馬,“你要隻是不甘心,想換個口味試試,趁早放棄,彆最後真陷進去了。”
話落,他想到另一種可能,又補上:“若是認真的,那更得及時止損,就你那前科累累的過去,和她那眼裡揉不得沙子的冷漠性子,彆到最後…………”
頓了半瞬,他斟酌著措詞,一咬牙,狠心道:“你淪落到抽筋骨,她卻穩坐釣魚台,冷眼旁觀。
一字一句,鞭辟入裡,卻令陸屹睢心中陡然生出些莫名的焦躁和不安。
漆黑眼眸似有暗潮洶湧,陸屹睢不動聲色地偏頭,視線漫無目的地旁落在女孩剛離開的出口。
少頃,他起身,伸手一撈,骨節分明的手掌抓過桌上的煙盒和打火機,旋即長腿邁開。
趙錦瑞明知顧問:“去哪兒?”
無人回應,隻男人清拔落拓的背影,轉瞬消失在了出口長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