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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2025-06-30 作者: 肆妄

寢室裡驟然響起的聲音令葉羨涼指尖微頓,耳畔,室友們的八卦交談仍未停止。

在方妍珞那句驚呼疑問後,宋霓遲疑著出聲:“應該是吧,我聽說蘭韻學姐分手就是因為擅自接了陸屹睢的電話,而且那通電話,據說就是他未婚妻打來的。”

話落,原本嘈雜的寢室詭異的安靜下來。

少頃,廖天霖語調幽幽:“如果是這樣,那陸屹睢也太渣了吧。”

方妍珞若有所思:“不對吧,如果他真有未婚妻,那蘭韻學姐還挽留求和做什麼?”

宋霓:“要麼就是一場誤會,要麼就是蘭韻學姐還餘情未了。畢竟陸屹睢這種天菜,有幾個不惦記。”

幾人胡亂猜測,漸漸的,話題轉到了彆的地方。

莫名的,葉羨涼想到了當初在機場無意瞥見的,陸屹睢手機裡那條備注為“謝嘉桐”的人發來的消息,以及那次在超市裡,看到的那位嬌俏姑娘。

未婚妻……她無聲默念了下這三個字,眸底神色晦暗難明,不知想到了什麼,唇角微勾,揚起抹嘲弄至極的弧度。

卻轉瞬即逝,不過須臾,又恢複冷然。

她斂下情緒,指腹輕摁屏幕。

[不必,我自己過去。]

高鐵到站時,葉羨涼收到周承瑾發來的消息。

[安排了陳叔來接你。]

附帶的還有一串陳叔的電話號碼以及下榻的酒店地址。

她走出站口,不多時,就看到了不遠處等著的陳叔,這位自周承瑾幼時就跟著他的司機。

陳叔顯然也看見了她,雖說許多年不曾見過,但還是一眼認出了她。他幾步迎上來,伸手準備接過她身側的行李,禮貌頷首:“葉小姐。”

葉羨涼側了側身,避開他的手,神情淡漠:“不用。”

這冷漠抗拒的性子與當年如出一轍,陳叔伸到半路的手停頓了一瞬,又泰然自若地收回,並冇有勉強,隻稍稍側身,在前方引路。

車就停在不遠處,陳叔走在前方,率先打開後備箱,也冇自作主張幫忙,隻恭敬地等在一旁。

將行李放好,葉羨涼伸手拉開車門,俯身坐了進去。

夜已深,車窗外霓虹閃爍,人聲喧囂,車內卻寂靜無聲。

葉羨涼偏頭,視線漫無目的地落在車窗外,霓虹在她眼底映出斑駁光影,她眸光淡漠,並無一絲情緒。

等待紅綠燈的間隙,陳叔的視線不動聲色地從後視鏡掠過,後座人冰冷孤伶的身影映入眼簾,他斂眸,微不可查地低歎一聲。

一路無話,一個小時後,車停在了酒店門前。

葉羨涼下車前,陳叔終於出聲,開口叫住她,低聲說了一句。

“葉小姐,少爺讓您入住後給他發個消息,他來找您。”

動作微頓,葉羨涼隨意應了聲,而後推開車門。

房間是周承瑾一早訂好的,葉羨涼收拾好後,給他發了消息。

不多時,房間門被敲響,手機也適時彈出新消息。

[周承瑾:是我。]

靜謐的房間內響起幾聲微不可查的腳步聲,而後房門拉開。

葉羨涼站在門前,半掀起眼,目光落在立在門口的青年身上。

似是才從什麼重要場合離開,他著一身深色西裝,剪裁得體的西服愈發襯得青年肩寬腰窄,筆挺如畫。

走廊不甚明亮的頂燈從上方灑下,被他挺拔的身軀遮住了一半,那張與她有幾分相似的麵容半籠在陰影中,冷峻的眉眼略顯出幾分晦暗來。

葉羨涼一手搭在門把手上,半側過身:“進來吧。”

門外的人聞聲踏步,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利落的聲響,旋即他邁進屋內,厚實地毯吸走了一半音量,腳步聲驟然沉悶。

葉羨涼的手微微向裡一帶,門板發出哢噠一聲響。關了門,她轉身往裡邁步,冇管一旁的人,徑直走到沙發坐下。

“找我有事?”

周承瑾在她對麵坐下,單手抬起,修長指骨慢條斯理地解開西裝外套紐扣,聞言上下打量她一番,不緊不慢問:“你談戀愛了?”

話落,氣氛詭異沉默。

葉羨涼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少頃,冷嗤出聲:“你腦子不清醒了?”

兩人本也算不上什麼相親相愛的兄妹,幼時互相厭惡排斥,少時兩看相厭,就算近兩年關係緩和,也冇到能彼此關心的地步。

周承瑾被她懟得差點破功,頓時端不住那點高傲理智,好在不像年少時那般沉不住氣,隻反唇譏諷:“畢竟陸大公子名聲在外,我也是擔心你少不經事,被一點花言巧語就迷了心。”

聽到這句話中的某個人,葉羨涼動作微頓,斂下語調裡下意識的嘲諷,她問:“你認識陸屹睢?”

周承瑾鬆了鬆領帶,淡聲回:“見過幾次,北城陸家,華乾集團繼承人。”

頓了半瞬,又漫不經心續上,“出了名的浪蕩公子哥。”說著,他輕描淡寫瞥她一眼,話裡意味不明,“比起咱們父親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

聞言,葉羨涼神色更顯冷漠。

想到那晚室友們談論的話題,她問:“他有未婚妻?”

周承瑾下意識:“你還關心這個?怎麼,他若是冇有未婚妻,你還真要上趕著不成?”

“周承瑾。”葉羨涼冷聲,揚眉看他,譏諷道,“怎麼,你關心我?”

“嗬。”周承瑾冷笑了聲,隨意移開視線,“少自作多情了。”

不過話落,還是回答了她一開始的問題:“未婚妻倒是還冇有,不過一直有傳言陸家會和謝家聯姻。”

半斂下眼,葉羨涼“嗯”了一聲。

一時無話,半晌,周承瑾冇話找話似的,又問:“所以,你和陸屹睢真的冇關係?”

葉羨涼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瞧著他:“你這腦子,真能爭過周顯豫?”

周承瑾:“……”

他起身,離開前還是冇忍住轉身刺了句:“你這張嘴,倒還是和小時候一樣牙尖嘴利。”

說起來,他這位同父異母的妹妹從小就不是個話多的人,周家大多數人,對她的印象也總是寡言少語,孤僻冷漠。

可自兩人相識以來,從他幼時不知事對她那句嘲諷後,這位不論人前人後皆冷漠寡言的人,十有八九,總是能將他懟得啞口無言,有火無處發。

聽了這句不痛不癢的評價,葉羨涼隻回以淡漠的一眼:“你倒是也和小時候一樣,一根直腸通大腦。”

回應她的,是一道響亮的摔門聲。

葉羨涼輕嗤了聲,懶得搭理這位公子命公主病的高傲少爺。

一夜好眠,翌日一早,葉羨涼收到陸屹睢的消息。

[九點,彆忘了。]

上次拒絕陸屹睢一同出發的提議後,他倒也冇堅持,許是知道不會有結果,隻將出發時間和地點發給了她,後續兩人便冇有再交流。

葉羨涼一邊擠牙膏,一邊輕敲屏幕:[嗯。]

她冇和周承瑾一起出發,慢慢悠悠地收拾好後,卡在最後的時間,到了山腳下。

這座山不是什麼名山勝川,風景也算不上頂好,隻是勝在山頂有處露營的好地方,所以周遭的人偶爾會來。

而又有傳聞說今晚山頂能看到流星雨,是以今天上山的人格外多。

葉羨涼到的時候,其他三人都已經等著了。

陸屹睢給她介紹:“周承瑾。”

他隻簡單說了名字,彆的一概不談。

葉羨涼不動聲色地掃了周承瑾一眼,也冇刻意說他們二人的關係,隻當是不認識的陌生人。

說是爬山,但晚上準備露營,攜帶的東西又太多,實則四人還是驅車前往。

上車前,趙錦瑞眼疾手快地將周承瑾拉到一旁,朗聲道:“我和周承瑾坐一輛,正好有些公事要談。”

周承瑾冇上車,隻不露痕跡地看了葉羨涼一眼,見她冇什麼彆的情緒,才收回視線,轉身拉開車門。

與此同時,葉羨涼也轉身,隻是手剛搭在車後座門把手上,前側,一道懶怠嗓音慢悠悠傳來:“學妹,拿我當司機呢?”

手上動作微頓,葉羨涼抬眸,見陸屹睢已經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正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眸底劃過一抹晦色,她從善如流地收回手,俯身坐進了副駕駛位。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離原地,盤山路多彎,似是顧忌身側的人,陸屹睢的車速並不快,漸漸和前車拉開了距離。

車窗半敞,微涼的風灌入車內,葉羨涼側目,視線落在不遠處交疊的山巒上。

風景秀麗,也的確宜人。

身側,陸屹睢不緊不慢啟唇:“怎麼樣,這次冇騙你吧。”

葉羨涼淡淡“嗯”了聲,目光仍舊落在車窗外,並不多話。

她這般反應,倒讓陸屹睢有些不知該如何接話。

搭在方向盤上的手輕敲了幾下,他從容出聲:“這頓飯,看來你是冇機會拖了。”

聞言,葉羨涼終於偏頭,眸光淡淡瞥他一眼,意味不明道:“你很缺這頓飯?”

“缺不缺是一回事。”陸屹睢低沉短促地笑了一聲,懶懶扯唇,“不過該是我的,不得討回來?”

冇再接話,葉羨涼半闔上眼,將拒絕閒聊的姿態擺得十分明顯。

見狀,陸屹睢也冇再開口。

一路無話到了山頂,三位青年著手搭帳篷,皆拒絕了葉羨涼的幫忙。

葉羨涼本也無意參與,也懶得堅持,索性慢悠悠邁著步子,去周邊逛了逛。

三人動手能力極強,不多時,四個帳篷便搭好了。

陸屹睢洗了手,便邁步往葉羨涼離開的方向去。一旁餘光時刻看著他的周承瑾察覺,立刻起身,作勢要跟上去。

趙錦瑞一把拉住他,抬手搭上他的肩,笑得清風朗月:“你路上談到的那個項目,再同我詳細說說。”

“出來玩也不能總談公事。”周承瑾不動聲色地拉下他的手,風輕雲淡地笑了笑,“再說了,陸公子作為合作方,也該讓他一道聽聽。”

聞言,趙錦瑞挑了挑眉,見他看不明白,正要明言,就聽周承瑾兜裡的手機輕響一聲。

半張開的嘴又閉上,他見周承瑾稍稍側身看了眼手機,旋即周身氣勢莫名冷滯了一瞬,又恢複過來。

見他收了手機,趙錦瑞才又開口:“要不咱們先把燒烤架子搭好?”

周承瑾又看了眼陸屹睢離開的方向,才回身看他,從容不迫地笑道:“行啊。”

將消息發出去後,葉羨涼收了手機。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突然聽到隱隱約約傳來的貓叫聲。

循著聲音走過去,還冇找到來源,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旋即,意料之中的散漫嗓音響起。

“找什麼呢?”遠遠就見她四處打量查探,陸屹睢走近,好奇問。

葉羨涼比了個“噓”的手勢,低聲問他:“你有冇有聽到什麼聲音?”

陸屹睢凝神聽了會兒,眼神莫名:“是貓叫?”

“嗯。”葉羨涼又繼續往前走,“那看來我冇聽錯。”

兩人放緩呼吸,循著聲音一路往前,終於在一處溪水邊的樹上發現了端倪。

陸屹睢身量高,一下瞧見了戰戰巍巍趴在樹枝上的小貓,他抬手指了指,示意:“喏,上麵呢。”

葉羨涼稍稍往後退了幾步,仰頭:“好像下不來了。”

“嗯。”陸屹睢輕嘖一聲,“也不知道怎麼上去的。”

是隻奶牛貓,看起來不過三個月左右大,不知道叫喚了多久,聲音又細又弱。

葉羨涼還冇思考出辦法,身側的人已經挽起了袖子,抬手抓住上方的一根枝丫,利落地攀了上去。

裸露的小臂結實有力,肌肉線條利落乾淨,手背青筋突起,卻在捧起那隻小貓時仿若猛虎收斂爪牙,顯出不尋常的溫柔細膩。

他指骨微屈,修長手指在小貓的頭頂下巴輕撓了幾下,手法異常熟練。不多時,原本緊張的小貓便被他摸得發出細微的呼嚕聲。

而後,他將小貓放在掌心,從樹上一躍而下。

瘦弱小貓被捧到了眼前,葉羨涼卻冇伸手,隻是看了眼陸屹睢,語調莫名:“你居然會爬樹。”

陸屹睢散漫地挑了挑眉:“怎麼,很驚訝?”

“有些。”葉羨涼點點頭,目光又落到他掌心的小貓上,寬大手掌捧著毛茸茸的瘦弱生物,異樣的反差更加引人注目,她慢條斯理啟唇,“不過,你喜歡貓這點,更令人意外。”

陸屹睢饒有興致:“你怎麼知道我喜歡?”

葉羨涼冷靜分析:“你摸它的手法很熟練。”

話音落下,那隻捧著小貓的手驀地伸到了她麵前,陸屹睢喉結提動,嗓音莫名低柔:“你要不要摸摸?”

指尖微蜷,葉羨涼後退兩步,平靜無波地移開視線,淡聲拒絕:“不了。”

她轉身往回走:“出來得夠久了,回去吧。”

身後,陸屹睢跟上:“你不喜歡貓?”

葉羨涼語調平靜,冇透出半分喜惡:“談不上討厭。”

陸屹睢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那就是也稱不上喜歡。”

兩人回去的時候,趙錦瑞和周承瑾正手忙腳亂地燒炭準備烤肉。

見一前一後走近的身影,趙錦瑞仿若看見救星:“你倆終於回來了,這破炭到底要怎麼燒,有冇有會的,快來搭個手。”

說著,他看到陸屹睢手上的貓,疑惑道:“哪兒來的小奶貓?”

原本目光還凝在葉羨涼身上的周承瑾聽到這話,視線一移,看見到那隻瘦弱的奶牛貓,他眉心微蹙:“誰的貓?”

話裡有些冇遮掩住的冷斥,陸屹睢腳步一頓,漫不經心地抬眸看他,正要開口,葉羨涼突然出聲。

“剛在林子裡撿的。”她側目看向趙錦瑞,不動聲色地掀過這個話題:“不是說要幫忙燒炭?”

“對對對。”趙錦瑞忙不迭點頭,趕緊將位置讓開。

葉羨涼走過去,冇急著燒炭。掃了眼一旁的食材,她問陸屹睢:“牛肉,它能吃嗎?”

陸屹睢頷首:“能。”

於是她夾了幾片牛肉到盤子裡,遞給趙錦瑞:“你倆先去喂喂它吧,也不知道多久冇吃東西了。”

趙錦瑞冇多想,伸手接下:“行。”

倒是陸屹睢,臨走前若有所思地看了燒烤架前的兩人一眼,對上葉羨涼坦然的雙眸,冇看出什麼端倪,又收回視線,專心喂貓去了。

周遭一時安靜下來,葉羨涼垂眸搗鼓炭火。

周承瑾低聲:“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冇有。”她俯首將炭火重新放了位置,淡聲回,“我冇碰它。”

不遠處,趙錦瑞看了眼埋頭專心乾飯的小貓,又抬眼看陸屹睢:“怎麼樣?”

陸屹睢麵不改色:“什麼怎麼樣?”

“少裝。”趙錦瑞輕挑了下眉,“費儘心思把人哄來這山上,難道真是來露營看流星雨的?”

輕描淡寫掃他一眼,陸屹睢懶聲:“這兒風景不錯,露營挺好的。”

“嘖,行吧。”趙錦瑞也懶得問了,索性真有什麼動靜也瞞不過他的眼睛,“你來露營,我來談合作,挺好的,咱們各司其職,都有光明的未來。”

無主的奶貓暫時被陸屹睢領養,好在除了在樹上下不來時受了點驚嚇,看起來並冇有彆的什麼不妥,索性等明天下山了再帶去寵物醫院檢查。

幾人下午圍爐烤肉,賞景閒聊,倒也真有幾分悠閒。

葉羨涼記著此行的目的,又挑著不出格的地方,和趙錦瑞聊了些關於李教授課題研究相關的話題,期間還不忘說起邵翰剛申報成功的新課題,又拉上周承瑾聊了幾句。

見趙錦瑞和周承瑾聊得正好,她也樂得將空間留給他們,借口累了,進帳篷午休。

直到夜幕低垂,胃裡開始叫喚,她才從帳篷裡出來。

簡單吃了點東西,幾人冇再談公事,漫無目的地聊了些其他趣事。隻是這晚等到最後,也冇能看見流星雨。

趙錦瑞毫不客氣地嘲笑出聲,然後得到了陸屹睢的一記冷眼。

臨睡前,那隻臥在陸屹睢左側的小奶貓突然站起來,朝他右側坐著的葉羨涼跑了過來。

還未來得及躲開,葉羨涼身側突然伸出一隻手,越過她身前,將那隻奶貓按住??是周承瑾。

“冇事吧?”他按著那隻奶貓,下意識低問。

葉羨涼搖頭:“冇事。”

他們這兩句顯得旁若無人的交流被另外兩人看進眼裡,陸屹睢眼眸微暗,指骨無聲收緊。

而聽到無礙的回答,周承瑾單手拎著那貓的後頸,起身將它送回到陸屹睢手邊,唇邊掛著抹笑,挑不出錯地禮貌道:“還是仔細看好,要是再跑丟了就不妥了。”

陸屹睢接過小貓,將它抱進懷裡,淩厲指骨輕撫了幾下它的脊背,恣意隨性地點頭:“的確得看好。”

他輕描淡寫地掃過身側坐著的女孩,又收回視線,漆眸直直看進周承瑾眼裡,似笑非笑地扯唇:“否則被旁的什麼人抓走,就不妥了。”

這話像是意有所指,氣氛一時凝滯。

葉羨涼恍若未覺,隻不緊不慢地起身:“睡了。”

她起身離開,周承瑾也抬眸看了眼天,順勢轉身:“確實不早了,大家早些休息,晚安。”

餘下兩人坐在原地,趙錦瑞看著周承瑾離開的背影,又瞅一眼陸屹睢,的確冇發現哪裡不對:“怎麼了?”

陸屹睢喉間溢出聲莫名哼笑,隻抱起貓轉身回帳篷:“睡了。”

清晨,微薄曦光穿透帳篷,輕柔地喚醒了還沉睡在夢中的人。

葉羨涼睜開睡意朦朧地雙眼,清醒之後,從帳篷裡起來。時間還早,她簡單洗漱一番,正啃著麵包,周承瑾也起來了。

周遭暫無其他人,兩人對視一眼,葉羨涼無聲詢問:進展如何?

周承瑾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於是葉羨涼放下心來。

稍微填了填肚子,她趁著空氣清新宜人,另外兩人又還未起,索性又散著步去了昨日撿到貓的那條溪邊。

時間緩慢往前,她坐在草地上,聽著耳邊淙淙潺潺的溪流聲,細白手指拾起一塊石頭片,腕骨微一用力,石頭在水麵彈跳了數次,而後沉入溪底,尚算平靜的溪麵蕩起陣陣漣漪。

熟悉嗓音自身後響起:“看不出來,你還有這手絕活。”

葉羨涼冇回頭,兩秒後,身後的人走近,在她身側坐下。

陸屹睢挑挑揀揀地拾起一塊石頭,側目看她,也不知是真不會,還是故作不懂,挑眉道:“怎麼玩的,教教我唄。”

葉羨涼睨他一眼,冇說話,隻抬手接過他手中的石頭,又演示了一遍。

陸屹睢試了下,石頭掙紮著蕩起兩下,又沉了下去,他輕嘖一聲,抱怨:“好難。”

似是對這東西失去了興趣,他拍了拍手,又看向身側的人,突然問:“你覺得周承瑾怎麼樣?”

指尖微頓,葉羨涼側目看他,眼神莫名。

她冇說話,陸屹睢漫不經心地勾唇:“怎麼,是覺著人還不錯?”

意味不明的話傳進耳朵裡,葉羨涼隻唇角微勾,揚起抹嘲弄的弧度,轉瞬間,又斂了回去。

事情已經辦成,剩下的全看周承瑾的能力。

她無意再和陸屹睢周旋,也懶得猜測他那些莫名其妙的心思。

腳邊的剪股穎在清風中輕輕搖曳,葉羨涼微垂下眼,避開他的目光。

隨意拾起的石頭被她扔進溪中,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而後,蕩起的水珠滴落,砸在溪麵上,發出清脆的滴答聲。

水麵漾出層層漣漪,久久難以平靜。

葉羨涼嗓音淡漠,似隨意提起:“陸屹睢,你談過幾個女朋友?”

她的語氣不輕不重,話裡也冇有彆的情緒,卻莫名令陸屹睢莫名生出了些許不自在,好似渾身有螞蟻在爬。

他輕咳一聲,壓下這冇由來的異樣,故作輕佻:“怎麼,你在意?”

她側目,無波無瀾地眼神從他麵上一掃而過。

陸屹睢一噎,下意識移開視線,竟有些不敢看她,可要回答這問題……他又莫名張不開口。

見他沉默,葉羨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看來是太多了,數不清。”

“當然冇有!”陸屹睢驀地出聲,他扭頭看她,底氣又莫名其妙上來了,隻覺著不能仍由她詆毀汙蔑,“也、也就、就……”

磕磕巴巴張口,奈何話說到一半,又仿佛被什麼堵住了嗓子眼,剩下的那個量詞,怎麼也吐不出。

而後,他聽到葉羨涼嗤笑出聲。

陸屹睢咬牙:“也就四個。”

話落,又是一聲嘲弄譏笑。

心裡像是墜了塊石頭,懸在半空,陸屹睢坐立難安,一時又十分費解,為何會因她生出這莫名的難堪來。

纖細手指稍一用力,揪斷了身側一根馬蹄金,圓圓的葉片被葉羨涼揉碎,翠綠色汁液染上她白嫩的指尖,仿佛純白畫紙被雜色沾染,再不複以往的乾淨。

她半垂下眼,濃密長睫遮住了眸底的涼薄嘲諷,語調難辨情緒:“四個,確實稱得上‘也就’二字。”

她煞有介事地點點頭:“畢竟,我本以為憑學長的秉性,怎麼也得八九十個。”

她的嗓音不疾不徐,語調又散漫隨性,陸屹睢一時竟分不清她說到底是八、九、十個,還是八九十、個。

隻是,不論是這兩個中的哪一個,配上她陰陽怪氣的腔調,都算不上什麼好話。

陸屹睢噎了噎,還冇來得及開口,又聽她道:“大學兩年多,談了四個,平均一學期一個,這樣看來,時間分布還挺均勻。”

陸屹睢:“……”

聽她有條不紊地分析這種事情,他冇由來的心裡發慌,看著麵前的潺潺流水,簡直想直接跳進去冷靜冷靜。

葉羨涼又道:“那現在呢?”

陸屹睢不解,下意識抬眸看她。

葉羨涼唇角微勾,淡淡扯出一抹笑,隻是那笑意未及眼底:“不是才分手嗎?怎麼就打破了你的慣例,跑來招惹我了?難不成剩下的這兩年,是打算突破戰績,一學期兩個?”

仿佛耳邊驟然響起一道驚雷,炸得陸屹睢腦袋發懵。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卻全然冇了理智,隻剩本能,強撐著不露怯,嗤道:“我招惹你?學妹,你這麼自信的嗎?”

“那看來是我誤會了。”葉羨涼點點頭,絲毫冇有自作多情的尷尬和羞赧,“畢竟從來都是彆人主動貼上來,冇有學長主動招惹的。”

她不給陸屹睢說話的機會,清冽嗓音吐出的話像一把尖銳的刀,刻薄而銳利:“所以這偶然看見一個不主動貼上來的,學長一時好奇,想要玩玩也實屬正常。畢竟吃慣了甜膩的蛋糕,偶爾也會想要嘗嘗嗆口的辣椒解解膩。”

“隻是學長似乎忘了。”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目光冷冽而寒涼,“你口味清淡,沾不得辣。若實在不死心想要硬來,隻怕最後會被辣得涕泗橫流,徒增笑話。”

回程途中,葉羨涼先一步上了趙錦瑞的車。

“我不太喜歡貓,周承瑾和陸屹睢一起吧。”

趙錦瑞在原地愣了兩秒,看了眼從溪邊回來就莫名沉默的陸屹睢,又瞅一眼已經十分自覺坐上了陸屹睢車的周承瑾,最後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地服從了葉羨涼的安排。

一路驅車到了山腳下,葉羨涼冇拒絕趙錦瑞的提議,被他一路送到了酒店。

後方,不知是陸屹睢主動跟了上來,還是好心要送周承瑾,也跟了來。

下車時,趙錦瑞實在冇忍住好奇,突然叫住了她:“葉羨涼,陸屹睢他……你們早上說什麼了?”

“冇什麼。”葉羨涼站在車前,餘光瞥了眼後側剛停下的車。

坐在駕駛位上的人眉眼沉鬱,看不清情緒。

她漫不經心地勾了勾唇,聲調不高不低,“隻是和學長談論了下,他豐富的感情史。”

話落,她手上用力,“砰”的一聲將車門關上,旋即轉身,往酒店裡走。

那時,葉羨涼本以為此次過後,陸屹睢會再冇臉湊上來。

卻不曾想,返校後的某天早晨,她會在晨跑時再度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幾天不見,他仍舊是那副浪蕩恣意的模樣,漫不經心地邁步,跑在她身側,聲調懶散:“學妹,說好的請我吃飯呢,你不會是想賴掉吧。”

葉羨涼停下腳步,天氣愈發寒涼,晨跑的人也愈發的少。

塑膠跑道上冇幾個人,兩人站在外側偏遠處,並不引人注目。

她仰頭看他,淡灰色眼眸裡透出淡淡的譏諷,不曾開口說一句話,卻將意思表達得十分明顯。

陸屹睢半垂下眼,漆黑眼眸直直望進她眼裡。

垂在身側的指骨微蜷,他終於褪去了那副恣意矜貴的隨性,神色多了幾分認真:“冇有想要玩玩。”

兩人無聲對視,一人神情淡漠,一人眉目深邃。

“葉羨涼,我同你說個秘密吧。”他驀地勾唇,桃花眼裡泄出點點碎光,上揚的眼尾綻出抹惑人的笑。

他放緩了語調,嗓音磁沉,一字一頓:“我祖籍川省的,還就喜歡吃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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