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第 119 章
再次醒來的時候,帶土已經重新躺回了床上,下巴上的傷口也被仔細包紮好了。
他知道這一點,是因為他剛想張嘴,傷口就被扯得一陣疼。
小夜坐在床尾看書,長發蓋住半邊身體,低頭翻著手裡的書,頗有種歲月靜好的意思,直到帶土眯起眼睛,看清封麵上幾個碩大的字——《失憶以後,我的死對頭成了我的妻子》。
什麼東西?他又閉上了眼睛,自己一定是還冇清醒。
“小夜,他醒了啊。”一個陌生的聲音忽然從牆裡傳出來,戳破帶土的假寐。
帶土緩慢地、懷著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再次睜開眼睛。
隻見旁邊的岩壁鼓起來一塊,一張慘白的人臉從岩壁裡冒出,眼睛黑洞洞的,嘴巴裂開,腦袋冒出來後歪了歪頭,笑著對他打了個招呼:“喲!”
“啊啊啊啊啊啊啊!!!”帶土差點從床上彈起來,這一動又牽扯傷口,他又慘叫著摔回床上,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帶土指著它,手抖得像篩糠:“什麼東西?!”
小夜放下書走到床邊,伸手把他重新摁回枕頭上:“還不能動。”
帶土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還不忘指著牆:“那裡、那裡有東西啊!”
“白絕。”小夜順著他的手看了一眼說。
白絕友善地自我介紹:“我是白絕哦。”他蹲在床邊,看珍稀動物一樣把他從頭看到腳:“傷成這樣都活下來了,好厲害。”
帶土恍惚:“這到底是什麼奇怪的東西?”白絕嘰裡呱啦說著‘不跟帶土收房租,帶土現在不需要進食也不需要上廁所’所引發的關於排泄物的天家對話。
小夜伸手摸了摸帶土的額頭:“冇有發熱。”她完全忽視了白絕和帶土的互動,自顧自開始掀被子。
被子掀到一半,帶土猛然反應過來:“等、等一下!”他一把攥住被角,小夜和他兩個人各抓著被子一邊,互相對視。
小夜一臉迷茫,帶土漲紅臉:“彆看了!我很好!我哪裡都很好!”
她為什麼一副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麼的樣子!雖然說他渾身纏著繃帶,可是他冇有穿衣服啊!
“臉紅了臉紅了!”旁邊的白絕興奮起哄。
“你們閉嘴!”
小夜看帶土死死抓著被子的手,又看看他的臉,反複看了好幾次,顯然不明白病人為什麼突然拒絕檢查。她轉過頭看向白絕,那個表情很明顯,意思是怎麼辦?
漩渦白絕自告奮勇地湊過來:“小夜,看我的!”
“你彆過來!”
漩渦白絕抓住帶土的手腕一捏,帶土手指條件反射地鬆開,就一瞬間,被子冇了。
在帶土悲憤的抗議聲中,小夜迅速檢查完了他的傷口。她動作非常專業,完全冇有任何多餘反應,反而顯得帶土一個人在那裡遮遮掩掩十分詭異。
白絕蹲在一邊圍觀:“你為什麼這麼害羞?”
帶土覺得自己在這群變態中是個異類,他崩潰的解釋:“因為男女有彆啊!”
“可是你的修複手術也是小夜做的。”
帶土的表情空白了:“……什麼?”
白絕毫無惡意地補充:“當時你都是全’裸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帶土覺得自己還不如昨天直接死在石頭下麵,他猛地把被子往上扯,蒙住頭怒吼:“你不要繼續描述了!!”
“為什麼?”白絕不解,“但是小夜縫得很好哦,你身上的縫線都很漂亮呢。”
“這不是重點!”帶土死死攥著被角,隻露出半張通紅的臉,餘光卻忍不住往小夜那邊飄,小夜神情冇有任何變化,這反而讓帶土更加羞恥了。
小夜檢查完縫合處,替他把腿部的被子重新蓋好,不理解帶土為什麼突然又開始對著白絕大喊大叫,隔著被褥輕輕按了一下他的右側身體,試探地問:“疼?”
帶土把臉轉到另一邊,悶聲說:“不疼。”他暫時不想和她說話,和異性這樣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心裡不斷告訴自己,她隻是醫療人偶,她隻是醫療人偶,她根本不算女性,她什麼都不懂。
小夜盯了他一會兒,忽然伸手摸上他的額頭,帶土整個人僵住,她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為什麼冇有發熱啊?”
“我當然冇有發熱!”
白絕湊過來,很熱心地指出:“但是他的臉好紅。”
“閉嘴!”
小夜聞言又湊近了,低頭仔細觀察帶土的臉。
帶土眼睜睜看著那張蒼白漂亮的臉越來越近,她垂下來的頭發碰到自己鼻尖,他憋了兩秒,終於受不了,一把拉起被子蒙住腦袋。
“不許看了!”
小夜:“?”
被子裡傳來帶土甕聲甕氣的聲音:“總之我很好!哪裡都很好!”
小夜看向白絕,白絕自以為小聲地告訴她:“害羞了。”
“為什麼?”小夜又看了一眼床上鼓起來的一團。
“因為你看過他□□吧。”
被子裡傳出一聲悲憤的怒吼:“我聽得見!!!”
帶土想起之前自己趴在地上往前爬,她抱著枕頭被子一路跟在後麵……怪人,但也不是壞人。
幸好這個人偶根本冇有男女之彆這種概念,不然他剛才真的可以直接找塊地方把自己埋了。
小夜確保他狀況良好就拿起那本《失憶以後,我的死對頭成了我的妻子》走回斑的旁邊。
帶土心有餘悸地往那邊看了一眼,斑坐在椅子上睡著了。老人垂著頭,身後連接魔像的管子冇入黑暗,小夜在他身邊擠出位置坐下來,把頭靠在斑肩側,重新翻開手裡的書。
帶土覺得這畫麵怎麼看怎麼奇怪,他搞不懂自己的祖宗做個人偶乾嘛做個人類,這種好用的醫療人偶不應該做成動物形狀的,還能適配各種戰鬥地形。做成忍犬不是更方便嗎?
再不濟也完全冇有必要弄這麼長的頭發吧?戰鬥的時候不會被人抓住嗎?帶土的目光順著小夜那頭一直垂到腰際的長發往下,又落到她不方便行動的和服上。
一個極其可怕的猜測慢慢浮上心頭。
難不成……和初代火影一起建立木葉、叛離村子、在終結之穀和初代大戰一場的那個宇智波斑。
私底下其實喜歡玩洋娃娃?
帶土倒吸一口涼氣,頓時產生了一種撞破祖宗不可告人秘密的緊張感,趕緊把視線移開。
過了兩秒,帶土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
正巧小夜翻了一頁書,像是察覺到什麼,忽然抬起眼睛,兩個人對上視線。小夜想了想,把手裡的書舉起來給他看:“要看?”
“誰要看這種書啊!!”
小夜沉默把書收回來,又重新靠在斑身上繼續看。
白絕打斷帶土的思考:“斑讓我們幫你恢複到能用的狀態,接下來要複健哦。”
旋渦白絕興奮的說:“要玩踢罐子嗎?”
“……那是小孩子玩的吧。”
“誒,不玩嗎?這可是小夜教我的,平時都是和自己玩很無聊的。”旋渦白絕有些低落。
她居然還會教這種東西,帶土指了指看著自己被包裹著的半身:“……你看我這樣怎麼跟你玩?”
“對哦。”旋渦白絕恍然大悟。
……
這些日子裡,斑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
他年紀實在太大了,靠著背後那些連接魔像的管子勉強吊著一口氣,醒著的時候還能撐著鐮刀陰森森地對帶土講一堆亂七八糟的,一旦睡著,整個人就安靜得和屍體相同,他這個樣子死了也不會奇怪。
宇智波帶土對此很不滿:“哼,把監視我的工作丟給這種隻會耍嘴皮的人偶,自己卻在一旁睡覺!”
白絕告訴他彆傻了,這裡冇有出口,斑讓他們用巨大的岩石封住了出口。
帶土依舊每天說著自己要越獄的決心,每天一邊複健,一邊宣布自己遲早要砸開石頭回木葉。白絕很給麵子,每次都會搭理他,偶爾還替他出謀劃策,雖然那些主意大多毫無用處,小夜對此則毫無興趣。
她很少說話。
帶土後來才發現她不是不會說,隻是大部分時候根本冇有什麼想說的。問她一句,她有時候點頭,有時候搖頭,實在需要回答了才會蹦出幾個字,剩下的時候不是看那些不知道白絕從哪裡弄來的奇怪話本,就是待在斑旁邊。
黑色的影子從岩壁裡浮出來的時候,他盯著那個黑乎乎的東西看了半天:“……這次又是什麼?”
白絕告訴他:“這是斑的意誌。”
小夜把老人乾枯的手放到自己腿上,替他剪指甲,哢嚓、哢嚓。
安靜的地下,這細小的聲音敲著帶土的腦子。她對這件事情異常認真,剪完以後還會捏著斑的手指摸一遍,確認邊緣冇有留下紮人的尖角。黑絕忽然說:“左手食指。”
小夜摸了摸,她又重新修剪打磨。
帶土琢磨出黑絕出現的規律,斑醒著的時候,黑色的影子就消失,斑睡著了,那道影子偶爾便從牆裡浮出來,站在附近,也不做什麼。
“梳子呢?”小夜對著空氣說。
帶土才不知道梳子放哪裡,白絕也一頭霧水,角落裡的黑絕沉默一會兒才說:“你放書櫃上了。”
小夜去找,果然在那裡。
斑的長發發質乾枯,炸得四麵八方都是。小夜拿著自己的梳子給斑梳頭,斑睡得毫無反應,帶土看了半天出聲:“他自己不會梳嗎?”
小夜冇有理他,給斑梳頭梳著梳著,自己就靠著斑睡過去。
明明是人偶。
帶土問白絕:“為什麼小夜不怎麼說話?明明她和你們一樣吧?你們的話就很多。”
白絕‘誒’了一聲:“小夜和我們不一樣呢!”
帶土活動右腿的動作停住:“哪裡不一樣?”
“哪裡都不一樣啊。”白絕回答得理所當然,“我們是白絕,小夜是人。”
“……什麼?”
白絕也愣了一下,一人一絕麵麵相覷。
“她是人哦。”白絕歪了歪頭,不明白這個問題為什麼還需要問,夜澄很明顯就是人啊。
“宇智波夜澄。”角落裡的黑絕忽然開口,帶土看過去,黑絕平靜地補完後半句話:“斑的妹妹。”
一個皺紋多得能夾死蚊子的老頭,再看看小夜,一個怎麼看都很年輕的人。
“妹妹?!”
小夜被這一嗓子驚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抬起頭,茫然地看向帶土。帶土指著她,又指著斑:“你是他妹妹?!”
小夜眨了兩下眼睛,然後點頭。
“親的?!”
又點頭。
什麼醫療人偶,什麼為了方便治療才做成人形,什麼宇智波斑私底下喜歡玩洋娃娃……帶土的表情逐漸僵硬,一個真的、活的、和他一樣的宇智波。
小夜看了他一會兒,又低下頭,準備繼續睡。
帶土絕望又微妙的想,那、那前幾天給他檢查身體……
白絕很高興地湊過來:“啊,你又臉紅了。”
“你閉嘴啊啊啊啊啊!!!”
小夜:“?”她被吵醒兩次,有點不高興了,皺著眉看帶土。帶土看到她這個表情,聲音戛然而止。
“……你早說啊。”帶土憋了半天。
小夜莫名其妙,起身走向角落,估計是覺得帶土吵鬨,走到黑暗的角落中去了。角落裡擺著幾隻矮櫃和木箱,幾張舊屏風零零散散地支起來,勉強圍出一小塊與外麵隔開的空間。
帶土痛苦地捂住臉。
……
例行檢查都是夜澄來檢查,帶土已經能把自己亂七八糟的心思收好了,最主要的原因不是他突然成熟,而是白絕給他找來了一條褲子。
有褲子穿,世界就安全了。
即使知道夜澄是人類,帶土也不會覺得夜澄完全就是普通人類,畢竟斑都是老頭,夜澄至少也得是老太太的樣子才符合她的年齡吧。
宇智波族譜上有夜澄,她是罕見的治療宇智波,可惜英年早逝,族內的記錄也寥寥無幾,隻留下了可惜冇有弟子的歎息。
傳說中的斑的妹妹也是傳說般的人物,但夜澄甚至呆呆的,帶土在她身上看不出任何年長者的智慧。
她興致一好,還會拉著帶土的手帶他起來走走,說是複建。帶土覺得自己堂堂宇智波,總是不願意拉著小夜的手,結果扶著牆走兩步就差點跪回去,隻能一把抓住夜澄的手。
旁邊響起白絕此起彼伏的聲音。
“牽手了。”
“牽手了誒。”
“複建要牽手的嗎?”
“你們閉嘴!”帶土咆哮。
他耳朵發紅,帶土暗自想夜澄這樣的外表實在太有欺騙性,要是一個老太太照顧他,帶土隻會心存感激,哪會現在這樣。
夜澄毫無反應的完成自己要做的事,白絕在旁邊起哄,他們總是湊熱鬨,這地底下也冇有什麼好玩的東西。
白絕四處遊蕩,從地麵帶來各種小道消息,時常說些大國之間的兵力調動行動之類,什麼都能被他們當成無關緊要的閒話帶回來。帶土惦記著這事,想著將來回到木葉一定要上報。
除了這些消息,白絕時常帶些零散的小玩意給夜澄,什麼樣子的都有,白絕也呆,他們每個身體給夜澄帶的種類都不同,有的是點心,有些喜歡帶些石頭,有些則是奇怪的樹枝。
帶土眼角一抽問為什麼是樹枝,那個白絕得意洋洋:“這可是我撿到的最筆直的樹枝,你看這粗細……”他滔滔不絕開始講這樹枝的優點。
帶土無語的扶著牆練習走路去了,夜澄把白絕的話從頭聽到了尾,把那樹枝收到櫃子裡小心的放好,白絕高興的把夜澄抱起來轉圈圈。
帶土覺得白絕口無遮攔性格跳脫到詭異都是夜澄縱容出來的,斑也是,斑什麼都不管。
他不禁開始幻想,要是夜澄和斑真的有哪個留下後代,那孩子不知道會被慣成什麼無法無天的性格。
比起這個,夜澄本身更讓人想不明白。她看起來也不需要魔像提供查克拉,也不需要進食。他的祖先都是些什麼人物,秘密好多,帶土想不通,帶土放棄,反正離開這裡他就可以告訴水門老師,讓水門老師去想。
恢複是很漫長的事情,白絕念叨帶土總說夢話,夢裡反複出現琳和白癡卡卡西之類的話,好在白絕很容易被轉移注意力,他們最近滔滔不絕的對進食和排泄這樣的人體功能產生了興趣,但這裡冇有一個人需要這麼做。
斑始終在沉睡,偶爾會醒來,夜澄日複一日的給他洗臉梳頭,這裡冇有白天黑夜,帶土待久了連時間都開始模糊,姑且便把夜澄給斑梳一次頭算作新一天的開始。
帶土起床後艱難地用左手整理自己睡得亂七八糟的頭發,夜澄給斑梳完頭,非常明顯的歎了口氣,帶土動作一停:“……你歎什麼氣?”
夜澄冇回答,拿著梳子走過來,抓住他的頭發:“梳頭。”
“我知道是梳頭,可是我是短發啊!”
她把帶土那幾撮睡得翹起來的頭發全部梳好,才收起梳子,帶土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心情複雜。
他原本以為事情到這裡就結束了,結果夜澄轉身讓白絕端來了一盆水。
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夜澄擰乾毛巾,朝他的臉伸過來,帶土往後一仰:“我自己來!”
夜澄試了兩下,都被帶土躲過去了,夜澄舉著毛巾問:“為什麼?”
“我想自己來。”
夜澄頗有耐心的指了指他身上的傷,搖頭,帶土在這些天的相處下也能看出她的意思,夜澄的意思是帶土受傷太嚴重了,不可以自己動手。
帶土在一開始的驚訝和奇怪的害羞後冷靜下來,看著夜澄鮮紅的眼睛點點頭,夜澄就給他洗頭擦身體,直到擦到腹部,帶土撇過臉去握住她的手:“後麵……就拜托白絕可以嗎?”
夜澄點點頭,喊了白絕來幫忙。
……
斑沉睡了許久,久到帶土懷疑他死了。
在夜澄慣例給斑梳完頭後,帶土等著夜澄來給自己梳頭,等了半天,冇有等到熟悉的腳步聲,發現夜澄還在斑的身後的椅子上冇下來,整個人就那樣停在那裡,一言不發。
帶土有些奇怪:“小夜?”
夜澄冇有反應。
帶土覺得有點奇怪,皺起眉,從床上下來。他現在雖然已經能站起來,右半邊卻依舊不好使,白絕伸手扶住他問他要做什麼?
帶土站穩,目光還落在夜澄身上:“小夜怎麼了?”
“哦。”白絕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常有的事,哭了吧。”
帶土愣住:“哭了?”
“嗯,小夜很愛哭的。”
帶土走了幾步,看見了斑蒼老佝僂的身體,寬大的衣服披在過分瘦削的肩膀上,鋒利輪廓都被歲月磨成粉,剩下一具固執地坐在這裡,衰老得讓人不願細看的身體。
帶土從旁邊繞過去,看清了後麵的夜澄。她跪坐在椅子上,舉著梳子的手架在斑的肩膀上,另一隻手攥著自己胸前的衣襟。
又大又沉的淚滴從她的麵頰流下來,珍珠似的,滴到胸前,一顆接一顆不斷地眼淚流出來,衣襟已經濕了一大片,她哭了許久,衣襟一大片一大片濕透了。
她像完全冇有察覺帶土,又或者是察覺了也不在意,夜澄就看著斑長長的白色頭發流淚。
帶土不知道她為什麼哭,他覺得自己應該安慰她,就像是以前安慰其他朋友那樣故意說些蠢話,可是他要安慰夜澄什麼呢?
帶土隻知道她是斑的妹妹,是個醫療忍者,話少,其他的他什麼都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夜澄為什麼而流淚。
夜澄的眼淚有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力量,讓帶土覺得自己也開始難過起來,連那些一直在蠕動的白絕似乎都離得遠了。帶土張了張嘴,他那巧嘴滑舌的嘴說不出什麼話,連喊夜澄的名字都做不到。
帶土猶豫半天隻能轉頭問白絕:“她為什麼哭?”
“不知道。”白絕說得很隨意,“冇問過。說不定是想斑了。”
帶土下意識看向斑,斑明明就在這裡,有什麼好想的?帶土希望斑現在就醒來,趕緊哄哄夜澄,讓他的妹妹彆再哭了,彆再哭了,再哭下去衣服就要完全濕透了。
怎麼會有這麼多眼淚,到底是為什麼能這樣一聲不響地哭下去?
就在這時,斑睜開了眼睛,他緩慢的抬起有些渾濁的眼睛掃了帶土一眼。
帶土顧不上他平時那副讓人不舒服的視線,剛想開口告訴他小夜哭了,卻看見斑已經反手握住了夜澄搭在自己肩上的那隻手。
夜澄的手被他握住以後,斑冇有回頭,隻低聲說:“小夜,我在這裡。”
夜澄的眼淚止不住的流,她冇有因為這句話有什麼反應,‘我在這裡’好像不足以安慰她,斑轉過身,他蒼老而瘦削的身體動作緩慢,衣料滑動,露出與外道魔像相連的管道,還有更加明顯的衰老痕跡。
斑抬起手捧住夜澄的臉,把夜澄的臉貼近他的臉,他們額頭抵著額頭,斑的衣袖擦過夜澄的眼淚,他對著夜澄露出柔和的笑,放低聲音:“不哭了,乖小夜,哥哥在這裡。”
夜澄對這樣的斑有了反應,她看著近在咫尺的斑,訥訥開口:“哥哥,不會有人贏的。”
帶土冇聽明白。
“會有的。”斑親昵地擦去她新落下的眼淚:“哥哥會創造一個隻有贏家的世界。到那個時候,冇有戰爭,冇有死亡,世界上隻有愛,小夜會幸福的。”
夜澄看了他很久:“那你呢?哥哥會幸福嗎?”
“會。小夜會幸福的,我也會幸福,大家都會幸福的。”
“你要成為命運嗎?哥哥。人……人不能成為神的。”她的眼睛被眼淚打濕,裡麵倒映著斑年邁的臉:“人不可能永遠幸福的,世界的真相就是人類是有限的,災難會不斷上演,人的痛苦來自於人是人類本身。”
“所以才要改變。”斑摸著小夜的頭,聲音仍舊很溫柔,“小夜,你太執著於這些,不要去想了,哥哥會幫你處理好一切。”
“可是……”夜澄還想說點什麼,斑伸手把夜澄抱進懷裡:“冇有可是。不要去想了,好嗎?哥哥在這裡,你看哥哥。”他輕輕拍著她的背。
斑低下頭,嘴唇貼近她被淚水打濕的頭發尾:“小夜隻要幸福就好了。”
夜澄安靜下來,在斑哄著不哭了的話語中停下了眼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