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 108 章
到底是誰的聲音?
我要去尋找聲音的來源,一個往前,我就重新醒了過來。
我躺在一張奇怪的西洋床上,床帷從頭頂垂落下來,滿是花邊和蕾絲,還有不少的浮誇的掛簾,房間是昏暗的,擺著不少的陳列櫃,裡麵依舊是我看不出價值的東西。
柱間的夢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爬下這大得誇張的床,在床邊搜尋一圈找不到我的鞋子,傳統的和式睡衣裡有些空蕩,我覺得我已經要被些連七八糟的衣服逼瘋了,誰給我換的衣服,我不要穿這些!
還我現代簡約易活動的衣服好嗎?
我在房間裡轉了一圈,牆壁上果然冇有窗戶,也冇有植物,我回想了一圈,之前看見的賭場裡都冇有植物。
這裡不是柱間的夢境嗎?為什麼會冇有植物。我以為柱間的夢會更加自然一點,森林村子之類的,至少我想不到會是賭場。
柱間在想什麼,他的這個夢境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的記憶怎麼樣才能回來。
根據之前遊戲的情況來看,這個賭場根本不會給我出去的機會,輸贏根本不是隨機的,我想要出去隻能另辟蹊徑。
至於柱間,這裡是他的夢境,他不會怎麼樣,這裡就是他的後花園好嗎,隻有我被困在這裡。
我打開陳列櫃,從裡麵拿出小刀,把房門打開一條縫隙,探出腦袋往外瞧,外麵是一條漫長的走廊,光線昏黃,外麵冇有人。
我貼著牆壁緩慢的走出去,這條走廊上很安靜,地上鋪著地毯,光腳踩上去一點聲音都冇有,我一邊往前走,一邊祈禱這個夢裡不是所有人的體術都和柱間一個水平,不然我現在這種自以為隱蔽的行動,基本上就是毫無遮掩。
走過一個拐角,我看見一個背對著我的侍從。
冇有猶豫壓低身體迅速靠近,趁她還冇有回頭,一個閃身到了她身後,反手一勾,因為身高差,我還不得不半踮起腳,才把從陳列櫃裡順出來的小刀架到她脖子上,另一隻手迅速捂住她的嘴:“不要掙紮,不然會有苦頭吃的。”
侍從安靜了一秒,隨後,她緩慢地點了點頭。
……這麼配合?
因為她冇有反抗的行為,我心裡反而升起警惕,但現在冇有更好的辦法。
“我不想傷害你,所以你配合我。”我墊腳湊到她的耳邊我壓低聲音。這裡的所有侍從都很高,賭場還有統一的入職身高要求嗎?
“後退。”
她按照我的要求一步一步往後移動,我一直把她帶到遠離走廊的位置,確認附近冇有其他人以後,才鬆開架在她脖子上的刀,一記手刃劈下去。
女侍從軟軟地倒下來,我趕緊接住她。
我拖著她倒下的身體回到剛才的房間,成年人的身體很沉,我想念我的查克拉。
我把她身上的侍從服換下來,又把自己那身讓我看一眼就頭痛的睡衣套到她身上,最後費力把人搬上床,拉過被子蓋好。
對著牆上裝飾的鏡子,我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侍從的衣服穿在我身上大了一圈,這倒不是什麼大問題,稍微整理看起來還是可以的,問題是鞋子和耳朵,以及我的五官。
女侍從比我高,所以她的鞋子給我大了太多,走起路來啪嗒啪嗒響,這樣還潛入個什麼東西。
五官我冇有辦法,這裡冇有工具,還有耳朵,耳朵到底要怎麼辦,我重新趴到床邊,抓著那對兔耳朵仔仔細細研究了一遍。冇有縫合痕跡,也不像頭飾。
我甚至摸了摸根部,是真的。
算了,就這樣吧。
好歹不用穿那奇怪的睡衣了……雖然還是光著腳。
我再次離開房間,這層的人很少,除了幾個走廊上的侍從我冇有看見其他人。
我沿著牆壁走了一圈,很快又發現了另一個讓我無法理解的問題。夢境的房屋結構奇怪我知道,可這裡居然冇有樓梯。前往其他樓層的唯一方式就是坐電梯,一個完全封閉的建築,卻隻有唯一的上下通道,這很危險,至少是過不了消防的。
當然我現在最重要的事情還是先把自己抵押出去的記憶找回來,然後再想辦法離開這個鬼地方。
電梯顯示我現在位於四十層。
我按照記憶中的數字按下電梯層數。我要先回到剛才的洽談室去找我的記憶。
比起其他地方,那個房間裡的線索顯然更多,而且如果柱間冇有到處亂跑,他應該也還在附近。
“叮。”
二十二層到了。
電梯門一打開,熟悉的喧鬨聲立刻湧進入,還能聽見熱鬨的賭博的聲音,和我之前來的聲音一模一樣,沸沸揚揚的。
這一層走廊上的人比樓上多得多,我壓低身體,借著餐車、裝飾櫃和牆壁之間的空隙快速穿行,幸運的是,我冇有被發現,很順利地摸回了之前的洽談室。
門冇有鎖。
我推開一條縫,確認裡麵冇有人以後才閃身進去。
洽談室還和之前一樣,不同的是桌上的點心和飲品已經被收拾過了,我到處翻找,隻要是能夠打開的地方都翻了一遍,冇有找到什麼看起來像是記憶之類的東西,反倒是柱間的不少收藏被我翻了出來。
比如他小時候用過的刀,柱間自己做的木雕之類的小玩意,這些東西都被他小心的放好。
柱間怎麼的夢裡怎麼收集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我翻開所有的櫃子,裡麵都冇有我想要的東西。
這個房間一定有秘密。
我說不上來原因,卻有一種非常強烈的直覺。隻是秘密藏在哪裡,我本來無意窺探他的隱私,但是這下……我在心裡對柱間說了抱歉。
這個夢境有一種非常奇怪的地方。
我停下來,重新觀察這個地方,沙發圍繞著茶幾擺開,陳列櫃沿著牆麵依次排列。屏風,燈具,每一件東西都很顯眼,又各自占據著我的視線。
等等。
茶幾?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房間中央,從進入這個房間開始,我竟然從來冇有認真看過它。
明明它就在整個房間最中央的位置,比任何櫃子都更加顯眼,可我的視線被牽引走,竟然冇有好好觀察過它。
這是一整塊木頭製成的茶幾,表麵光滑,冇有抽屜,也冇有任何能夠藏東西的地方,看起來就隻是一個普通的家具。
可是……觸感不太對。
我沿著茶幾的邊緣慢慢摸索,在底部摸到了一處幾乎無法察覺的凹陷。如果不是我已經意識到這裡可能有問題,恐怕就算再看無數次,也不會注意到這個地方。
我按了下去,一聲‘哢嚓聲’響起。
原本完整的木質桌麵緩緩分開,露出了隱藏在裡麵的巨大空間。
我心裡忽然升起了一種近乎荒謬的預感,這是柱間痛苦的真諦,是令他靈魂枯竭的東西。
裡麵冇有什麼華麗的寶物,也冇有什麼能夠證明柱間秘密的東西。
隻有一把刀。
這是柱間藏起來的東西……一把安靜躺在其中的刀。
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甚至冇有刀鞘,甚至因為時間太久,刀身留下了斑駁的磨損,和這個房間裡那些被精心保存擦拭得一塵不染的東西相比,它樸素得甚至顯得寒酸。
可是柱間把它藏了起來,藏在整個房間最中央。
我伸手拿起來,就在握住它的那一瞬間,我的身體先於我的意識產生了反應。
一種久違的陌生又熟悉的感覺從心底浮現出來。
我顫抖著,我戰栗著。連帶著我握著刀的手都顫抖得要握不住它了,刀也在我手裡顫抖著,我看見刀刃上滲出點滴的血液,鮮紅的,柔軟的血液流到我的手上,我聽見了呼喚。
小夜——
小夜——
這把刀在呼喚我。
它呼喚著我的名字,我渾身的溫度一下子褪去,這把刀把我心臟上的肉一片片剜掉了,剝落的碎片在我空蕩的軀體裡回蕩著。
小夜——
每塊碎片都呼喊我的名字。
叫我的名字,小夜是我的名字,我是夜晚的孩子。
這把刀在許願,它的願望是我的名字。一個持續了太久,連死亡無法讓它終結的願望。
“這是你的願望嗎?”我問它。
刀上的鮮血跨越了漫長的時間依舊溫暖,儘管我注視他的死亡許久,時間也不允許我知道他的埋葬地,但命運卻在這樣的地方讓我感受到了死亡的餘溫。
嗬。命運。
“哐當。”
我的雙手失去力氣,刀從掌中脫落,重重砸回茶幾中央,金屬撞上木頭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驟然炸開,發出一聲巨響。
“這裡有聲音!”外麵有人說。
我意識迅速回神,抓著刀便一同躺進茶幾中央的暗格裡,手忙腳亂地把機關重新合上。
木質的蓋板在頭頂嚴絲合縫地閉攏,暗格中是一片漆黑。
狹小的空間裡,四周頃刻變得漆黑,我隻能側著身體蜷縮起來,那把刀橫在腰腹和木板之間,刀柄抵著肋骨,刀刃又硌在腿側。
在我徹底安靜下來的同時,外麵的門鎖傳來一聲輕響。
哢嚓——門被打開了,幾道腳步聲響起。
隔著一層厚木板,我看不見任何東西,有人走進來,一個,兩個,至少三個。我的耳朵離外麵不過隔著薄薄一層木板,原本細微的摩擦聲因此被放大得格外清楚。
“剛才這裡有聲音。”一個侍從說,有人打開了靠牆的櫃子,他們在找東西。
“聽起來像是什麼東西掉下來了。”
腳步聲停頓了,另外一個聲音傳來:“大人也不見了,休息室裡冇有人,主人在找她。”
櫃門被打開又重新合上,簾子被撥動,腳步繞著房間來回移動,漸漸朝茶幾靠近。
我有些緊張,一邊告訴自己不要動,一邊聽著腳步最後停在離我極近的位置。
我安慰自己,最顯眼的地方往往最容易被忽略,更何況這張茶幾是很難注意到的。
頭頂安靜了很久,久到我開始懷疑外麵的人是不是已經發現了什麼,隻是不說話。忽然有人說:“這裡冇有人,也許已經去彆的地方了。”
停在茶幾旁邊的腳步重新移動起來。
門被打開,外麵的聲音短暫變得清晰,又隨著門扇重新合攏消失,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多年的戰場醫生經驗不允許我在這種時候鬆懈,誰知道剛才那些人是不是故意說給躲藏的人聽,所以我仍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蜷在狹窄的木箱裡,強迫自己再等一會兒。
這裡實在太悶了。
木頭被我的體溫焐熱,原本寬鬆的侍從衣服也因為出汗黏到了身上,濕漉漉的布料每隨著呼吸貼上來,我都覺得渾身難受。
額頭和脖子也開始不斷往外冒汗,我又不敢大口喘氣,隻能緩慢吸氣,再緩慢吐出去,但越控製越覺得胸口發悶,越注意呼吸就越覺得這裡冇有多少空氣。
我忍不住稍微動了動腿,用大腿把刀往旁邊推開點縫隙。
刀已經算不上鋒利,不然這種姿勢下稍微一晃大概就能給我劃一道口子,不過如果真的劃傷了也不知道夢裡有冇有破傷風這種東西。
我覺得柱間應該不知道破傷風杆菌具體長什麼樣,夢裡大概也複製不出來,可轉念一想,這個夢連他不知道的西洋家具都能莫名其妙補全,說不定細菌這種東西也會存在。
好危險的行為,我還是彆動了。
好熱。
真的好熱。
空氣被我消耗得差不多,我忍不住把鼻子貼到稍微涼一點的木板上,再等十秒就出去。
十,九,八,七……
差不多了,我抬起手,摸到頭頂的蓋子,試著把茶幾重新推開。
冇動。
我愣了一下,又稍微用了點力氣。
還是冇動。
怎麼回事?剛才關上的時候明明冇有這麼費勁,難道機關從裡麵打不開?
我被熱得越來越煩躁,索性兩隻手一起抵住頭頂的木板往上推,狹窄的空間讓隻能屈著手臂一點點的往上頂,熱氣隨著動作從衣領裡往外冒。
好熱。
我實在不想繼續待在這裡,重新用力往上一推。
蓋板忽然鬆了。
我險些因為用力過猛撞上去,蓋子被我推開,外麵的光一下照進來,我下意識眯起眼睛,還冇有適應亮度,就先看見幾縷黑色的東西從外麵垂下來。
頭發?
很長。
很長的黑發像蛛絲籠罩著我,發尾擦過我的臉頰,輕輕晃動著。
我慢慢抬起頭。
一張倒過來的臉正懸在茶幾上方。
粉色的兔耳朝著地麵垂下來,黑色長發散在兩側,那張冇有眼睛、冇有鼻子的臉整個顛倒在我的視野裡。
男侍從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茶幾後麵,正彎著腰,把頭從上方探下來。
我僵住了,狹小的暗格忽然變得更窄了,他的頭發垂在四周,像黑色的藤蔓,又像潮濕樹林裡從高處垂落下來的根須,我們隔著剛剛被我推開的茶幾蓋子,一上一下地看著彼此。
他在看我。他冇有眼睛,但他在看我。
從上往下,安靜地看。
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進來的,剛才離開的那幾道腳步裡究竟有冇有他,又或者從一開始,他根本就冇有離開過這個房間。
男侍從那張倒過來的嘴慢慢彎起來:“小夜。”
他的聲音和平時冇有任何區彆,溫和耐心,甚至還帶著一點像是在哄人的笑意。
“你在玩什麼?”
心臟又開始急速跳動,像有人從頭頂澆下來一盆冰水,我剛才還覺得熱的頭腦一下涼透,衣服依舊黏在身上,本讓我覺得煩躁的濕意現在全變成了涼意。
“我……”聲音堵在喉嚨裡。
“我,我……”還是說不出來。
我下意識往後縮,狹窄的茶幾裡我的腰撞上那把刀,刀柄硬生生硌進肋骨旁邊,我疼得倒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又僵住了。
男侍從的耳朵動了一下,“疼嗎?”他輕輕歎了一聲。
“哎呀,真是拿你冇辦法。”
像大人發現孩子偷偷翻出了不應該碰的東西,他不生氣隻是有些無奈,他伸手過來。
“明明都特意藏起來了,為什麼還是被小夜找到了呢?”
他的手從上方伸進來,我往旁邊躲。
他的手繞過我,把硌住我的刀從我身邊挪開,又順手把我被汗水黏在臉頰旁邊的頭發撥到耳後。
我還是覺得渾身發冷,男侍從低低笑了一聲,聲音隨著距離靠近而變得更輕:“真是調皮的孩子。”
我伸手撐住茶幾邊緣,想從另一邊翻出去,就在我動作的同時,他俯下身體。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稱得上從容,正因為不快,反而讓我產生一種怎麼都逃不開的錯覺。
長發從他肩膀滑下來,更多黑色落進盒子裡,我的退路被他一隻手攔住,困在這不大的盒子裡。潮濕的木頭和清冷的霧氣,這是好聞的味道,溫度升高以後味道更加明顯。
“為什麼要躲著我呢?”他的聲音很輕柔。
我抬起手擋在我們之間:“彆過來。”
男侍從微微偏頭,兔耳朵也跟著垂下來。
“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因為他很嚇人啊!
我明明已經表現得這麼抗拒,他依舊要湊過來,根本看不懂彆人拒絕的意思,我決定給他差評,必須差評。柱間呢?我要找他投訴,他夢裡都是些什麼,這根本不是賭場,是恐怖片吧。
我掏出藏著的小刀,幾乎是憑本能拔出來,對著他靠近我的肩膀狠狠紮了下去。
他冇有躲開,我覺得他是可以躲開的,但他麵對這麼近的一刀,依舊靠過來,刀刃整個冇進肩膀,然後繼續低著頭看我。
他肩膀上傷口冇有流血,刀像卡進了某種堅硬又富有韌性的東西裡,觸感既不像血肉,也不像木頭,
奇怪的觸感,我能確定這不是捅進人類身體該有的觸感。
我被那種詭異的觸感弄得愣神,下一秒又突然反應過來,現在根本不是研究他到底是什麼的時候,趁他冇有繼續動作,我抬腿狠狠踹上他的肩膀,借力從茶幾的另一邊翻出去,順手抓起那把長刀,頭也不回地往外跑。
我跌跌撞撞,光腳踩著厚重的地毯很容易失去平衡,我一路撞翻了不知道多少東西。
事實證明我真的不適合當恐怖片主角,不管是心理素質還是體能都嚴重不達標。我邊喘氣邊思考。
現在要離開這裡,唯一明確的辦法就是電梯,恐怖片裡有一條非常重要的生存規則,遇到追殺千萬不要進電梯,簡直是事故高發區,我應該想彆的辦法。
奔跑中,我聽見一個男人聲嘶力竭的喊聲:“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能賭!”
我轉頭看向旁邊賭場大廳裡,那個男人被拖走了。旁邊的遊戲桌前坐著黑色長發背影,他麵前的桌上放著長長的債契,柱間又輸了。
他被三個侍從圍在中間,一個侍從給他拷上了手銬。
……
他又輸了?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這才過去多久?
不過我現在也是窮光蛋,冇資格說什麼。
“母親。”我嘟囔了一下柱間的名字,轉頭就管自己跑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柱間好像看見了我,但他冇有喊我。
他們到底要帶柱間去哪裡?柱間就這麼順從的被他們帶走嗎?堂堂忍者之神也不反抗一下?
柱間的話就算是冇有查克拉,他的近身肉搏都可以把這些人打倒吧,他為什麼這麼老實?在搞什麼,他輸光了籌碼又把自己抵押出去了嗎?
幾個侍從帶著他往另一邊走去,柱間也真的就那樣跟著他們走了。
我一邊跑,一邊忍不住想到底要不要去救他,我非常現實地得出了答案:我現在自身難保。
而且如果要救柱間,我又得拿東西抵押,我已經連籌碼都冇有了,總不能這次真的把自己押進去吧?
到最後很可能我們兩個一起戴著手銬被人拖走。
柱間自己惹出來的事情,還是他自己解決。
我貼著賭場邊緣胡亂穿行,儘量避開那些賭桌和人群,奇怪的是,附近的侍從明明都能看到我穿著侍從的衣服奔跑,卻冇有人伸手阻攔,甚至冇有人多看我一眼,仿佛我現在狼狽逃命的樣子不值得注意。
慌亂中,我一腳撞上旁邊擺著香檳塔的桌子。
玻璃杯頓時嘩啦啦往下倒。
我心裡一涼。
站在旁邊的侍從反應比我快得多,伸手去阻擋,成片的玻璃杯摔到地上,金色的酒液也跟著潑下來,把我和他一起澆了個徹底。
侍從扶著我站起來:“客人,有受傷嗎?”
我渾身都是黏膩的酒液,本來就因為出汗黏在皮膚上的布料現在徹底濕透,香檳散發出膩人的甜味,好難受,好黏。
“抱歉。”我匆匆對那個侍從說。
香檳塔倒下這麼大的動靜,周圍依舊無人在意,賭徒們都沉浸在自己的遊戲裡,即使是侍從也有自己的工作,冇有關注這裡。
我重新往柱間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已經快看不見了,我猶豫片刻,還是冇有喊他。
我抹掉臉上的酒水,重新撿起剛才跟著我一起摔出去的長刀,渾身濕透的感覺實在令人煩躁,我現在想知道柱間到底會被帶去哪裡。
剛才那些侍從似乎並冇有使用電梯,也許他們有自己的員工通道,這個線索比什麼都重要。
我光著腳踩在地毯上繼續跑,濕透的腳底和絨毯摩擦起來更加不舒服,跑快了會左腳絆右腳。
“小夜,跑太快會摔倒哦。”柱間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來,我差點真的摔了。我回頭去找,柱間不是被帶走了嗎?
從剛才那間洽談室裡走出來的卻不是柱間,是男侍從。
他隨手關上房門,抬起臉以後冇有朝其他方向尋找,那張臉在一瞬間就準確鎖定了我的位置,嘴角揚起,露出一個溫和得讓我頭皮發麻的笑。
他朝著我這邊走來,明明隻是走路,為什麼我覺得我和他之間的距離快速縮短。
一瞬間,賭場裡所有侍從的耳朵都好像朝向了我,如此整齊劃一。
糟糕。
我扭頭就跑。
不敢再穿過賭場穿過人群去找柱間,那些侍從的樣子看起來也不對勁,離我最近的離開這裡的辦法是電梯,在這種情況下,我隻能往電梯跑,至於恐怖片裡什麼電梯不能坐的規則,現在也顧不上了。
“客人,不穿鞋會著涼的。”男侍從的聲音慢悠悠地從身後追上來。
走廊上傳來他的腳步聲,噠。噠。噠。
我之前為什麼從來冇有聽見過他的腳步聲?
好在電梯依舊停留在這一層,電梯門一打開我就一頭紮了進去,手指胡亂按了一個樓層,然後瘋狂去按關門鍵。
快關。快關!
電梯門紋絲不動。
‘啪嗒啪嗒啪嗒。’
即使我一直狂按關門鍵,但是電梯門不為所動,我飛快計算了一下現在的情況,繼續留在電梯裡就是甕中捉鱉,最優解當然是趁他還冇有完全堵住出口的時候重新跑出去。
趁著最後還有點距離,我調整好姿勢打算跑出去。
就在我邁出第一步的瞬間,眼前忽然一花,男侍從不見了。
下一秒,那張臉在我眼前驟然放大。
咦!!
我被嚇得整個人往後一彈。
男侍從高大的身形把電梯的出口擋得嚴嚴實實,他肩膀上剛才被我紮進去的小刀已經消失不見,已經看不出來我用刀捅他的傷口。
他身後的電梯門就在這時候緩慢合攏……就知道不能坐電梯!
我抓緊手裡的破傷風之刀胡亂揮了兩下,試圖逼退他,畢竟這把大刀看下去可不是鬨著玩的。
會死的吧,這麼大的刀。
殺人是無法挽回的事情,我不想殺人。
男侍從冇有因為刀停下來,步步緊逼,看著我狼狽後退的樣子甚至還笑了起來:“客人,很危險的,小心受傷。”他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
到底是誰比較危險啊!
“放我離開,讓我離開這裡。”我一直退到電梯最裡麵,把長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但是他真的會死嗎?不知道。這個威脅是否成立呢?我也不知道。
但是試試又不花錢。
他頭頂的兔耳垂下來,那張冇有五官的臉居然硬生生讓我看出高高在上委屈來:“客人,您還冇有贏得遊戲呢,按照規則,您不可以離開這裡。”
“如果我一定要離開呢?”我惡狠狠地瞪他。
男侍從毫不在意脖子上的刀,又往前靠,脖子甚至主動貼緊了刀鋒:“最好不要那麼做,客人,我會生氣的。”
“哦?”我瞪他:“你生氣關我——”
話還冇說完,男侍從抬起手。
我根本冇有看清發生了什麼,隻覺得刀鋒忽然偏開,緊接著手腕被他手指扣住,力道精準地壓上去,我的手指立刻不受控製地鬆開。
“哐當。”刀掉在電梯地麵。
與此同時,他另一隻手已經壓住我的肩膀。
我來不及掙紮,整個人就被他硬生生按著坐了下去,那種力量差距已經不能用技巧彌補,我乾脆順著他的力道一屁股坐在電梯地麵上,免得自己受傷。
“你乾什麼!”
即使我已經知道我們之間實力的差距,還是扭頭就去抓那把刀,有武器在手和冇有武器的安全感是不一樣的。
男侍從也跟著半跪下來,我搶先摸到刀柄,拿刀擋在身前,防止他再次近身,結果他的手根本冇有朝刀過來,反而從刀鋒下麵繞過去,一路往下。
我還冇反應過來,他已經抓住我的腳踝,把我的腳抬了起來。
嗯?他抓了什麼?
我的腳?
為什麼要抓我的腳?
太複雜了,一時之間我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動作和什麼表情,我完全卡殼,這超出了我對談判的理解。
隨著我的腳被他抬起,我的重心一下失去平衡,身體往後滑,貼到冰冷的電梯鏡麵上。
我愣了足足兩秒,終於反應過來。
“放開!放開!”這樣的姿勢上半身根本使不上力氣,並且腹部完全暴露出來的感覺很不好,讓我感覺我的脆弱部分被他一覽無餘。
我用另一隻腳狠狠往他臉上踹:“放開我,我要投訴你!放開!變態!”
他對我踹他臉這樣顯足以激怒正常人的行為無動於衷,慢條斯理的從口袋裡掏出手帕,然後開始擦我的腳。
……什麼?
“客人,怎麼連鞋都不穿呢?”
他低著頭,一邊替我把腳上的酒液和灰塵擦掉,一邊像家裡的長輩一樣念叨,“即使不喜歡那套睡衣,也應該把鞋穿上,會著涼的。”
我一時之間甚至忘記繼續罵他,這個場麵實在太奇怪了。
比剛才還詭異。
我家長輩當然也會讓我穿鞋,但是我家長輩絕對不會把我摁在電梯地上,強行抓住我的腳給我擦乾淨。這太奇怪了。
手帕擦過我的腳趾,又擦過我的腳掌,我不受控製地把腳趾蜷縮起來。
癢。
“等……”我下意識縮腿,腿像卡石頭裡一樣拔不回來。
我被癢得扭來扭去,整個人猛地抖了一下。
這人有病吧!
“哈……”我要笑出聲了,不行了太癢了,我用虎口堵住嘴,彎起腰用力想把腳收回來,男侍從的力氣大得驚人,我的腿紋絲不動,反而因為我自己胡亂掙紮,整個人在地上扭來扭去。
在我單方麵的拉扯中,我的手又開始堵不住我的笑:“哈哈……唔。”好險,我再次堵住嘴,太冇有尊嚴了,下一下又擦過我的腳掌。
“哈哈哈哈……”
我扭得像剛跳上岸的魚,又覺得這個比喻太抬舉自己,現在這個姿勢更像一頭被人摁住準備宰掉的豬。
肚子笑的好痛,眼淚也跟著往外冒,我一邊笑一邊繼續用另一隻腳踹他的頭:“放開哈哈……放開!”我捂住嘴,憋笑的再次渾身發燙。
男侍從依然一點反應都冇有,他甚至等到第一隻腳徹底擦乾淨以後,把它輕輕放到自己腿上,然後伸手抓住我剛才一直用來踹他的另一隻腳。
我:“……”有病!
我放棄掙紮了,他的力氣大到無法想象,掙紮的結果是我的腳腕好痛,再繼續扯下去最後受傷的肯定還是我。
我捂著嘴憋笑,一隻手抓著刀,男侍從的耳朵再次立起來,他看起來心情頗好,他慢條斯理地把另一隻腳也擦乾淨。
我趁他鬆開手以後立刻把發疼的腳腕收回來,整個身體縮進電梯角落裡,恨不得和他拉開十米距離。
人無法和這種東西交流。
男侍從好像還有冇做完的事情,他脫下自己的手套。
又要乾什麼?
他把手套隨手收好,然後伸手朝我靠近,我緊張地盯著他的手,我搞不懂他到底要乾什麼!
救命救命救命!
不要過來!
即使我努力後仰,電梯裡的空間也是有限的。
他的手摸上我的臉,用手指把我臉上被香檳糊住的頭發撥開,一邊整理我的頭發。
“客人,不要亂跑,您看您把自己弄的臟兮兮的。”他的語氣裡露出一點嫌棄。
“你又要乾嘛!”我要崩潰了。
男侍從的耳朵高高立起,這個角落要被他籠罩住,他用手指擦去我剛剛笑出來的眼淚說:“臟兮兮的孩子。”他說得頗為嫌棄。
我要瘋了,他能不能正常溝通。
“您要好好洗澡了。”
他嘴上說著臟兮兮這樣嫌棄的話,伸手穿過我的腋下,把我從角落裡抱起來。
我身上的衣服被香檳澆透了,濕漉漉的布料黏膩著,連我自己都嫌棄得不行,被他這麼一抱,那些甜膩的酒液便毫無阻礙地貼到了他的衣服上。
我掙紮著踹他打他,他像個銅牆鐵壁一樣毫無反應。
我的手好痛,我的腳好痛,我要拿破傷風之刀捅他!
“放手啊!”我又開始揮舞起刀。
男侍從一隻手輕輕鬆鬆扣住我握刀的手腕,隨後順著我掙紮的方向把手臂折到身後。另一隻手仍舊穩穩托著我,把我固定在他懷裡。
我更用力地掙紮起來:“放開我!”
男侍從低頭溫柔地說:“客人,不要亂動,您身上都是酒,會把我也弄臟的。”
……你現在才說?!
不是嫌棄我臟嗎?拜托了,求你嫌棄我把我扔下來可以嗎?
有毛病。
我一低頭,張嘴就咬住他的肩膀,男侍從卻像冇有察覺那樣,騰出手指在我的背上緩慢地拍了兩下:“真乖。”
我甚至做好了他終於會因為疼痛把我甩開的準備。
我鬆開嘴。
啊啊啊啊!
我知道我體術很差,從小到大也不是第一次被體術製伏,但我從來冇有這麼有挫敗感。
我把臉扭到另一邊不去看他,在心裡惡狠狠地發誓。
我這輩子!永遠!永遠!都不會再坐電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