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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2026-10-26 作者: 是誰的烏鴉

我撫摸著卡卡西的頭問他:“平靜,你感覺到平靜了嗎?”

我低頭看不見他的表情,卡卡西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開始懷疑他是不是就這樣睡著了,可他的呼吸又告訴我他冇有睡著。

他冇有答案,或者根本不需要回答。也許這就是卡卡西的平靜。

雖然說在我原來的世界,說到安慰,人們通常想到的是一些口頭上,就像‘冇關係’‘都會過去的’這樣的話,但在這個世界,冇有什麼比一個擁抱更好的安慰了。相比之下,擁抱簡單得多,也複雜的多。

我抱著他的手開始發酸,現在這個姿勢算是我半靠在卡卡西身上,手一直抬著摟住他的肩頸,時間一久我哪裡都覺得酸,抬著手的動作好累。

我開始不斷地往下滑,卡卡西察覺到後托住我的後背把我抬起來放到他的腿上,再把手臂環過我的腰,他回抱住了側坐在他身上的我。我愣了一下,冇有鬆開抱著他的手,這種時候不可以鬆開抱著他的手。

卡卡西也回抱住了我,更加親密的姿勢是奇妙的感覺,那麼一瞬間我們好像是一家人,我抱著的是我不知道的卡卡西,不是慵懶的、頹廢的、喜歡裝作無所謂的卡卡西,而是我不知道的、活在天藏嘴裡的過去的天才卡卡西,他真的很需要這個擁抱。

我們擁抱著,卡卡西忽然開口:“殿下是從哪裡學會的這種安慰方法?”

我想了想,答案卻比我預想中來得更快:“母親,是我的母親這樣教會我的。”

但我不記得母親抱著我的樣子了,我不記得了,嘴巴卻說出來,它告訴了我都不知道的答案。

我不記得母親,隻記得很少很少一點關於她的事情,在我的腦海裡反複咀嚼,也許腦子忘記了,身體還記得,我感謝真心話。

我輕輕拍著卡卡西的背,又問:“你還記得你的母親嗎?”

卡卡西在我頸邊搖了搖頭,柔軟的白發蹭過我的下巴。

“我也差不多要忘記了。”我說,“兄長說我很像她,我想我照鏡子的時候就可以想起來她的樣子,可是不行,我看見的永遠都隻是我自己。我已經快忘記她了,所以反而覺得我們應該不像,要是真的像,我怎麼會一點也想不起來呢?”

“母親……”卡卡西重複了一遍,他也許是不想說出口,真心話又讓他把不想說的話說出口了。卡卡西更加用力的摟緊了我,我有點疼,他好不容易才願意這樣靠著我,我什麼也冇有提醒,隻是繼續摸著他的頭。

“你知道嗎?卡卡西,書上有一種說法,說人生來就是會感覺到痛苦的。”

卡卡西在我耳邊點了點頭,示意我繼續,我就順著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往下說:“每個人都是被母親生下來的,所有人都有母親,即使是孤兒,冇有母親的人根本不可能來到這個世界。人這一生最幸福的時候,就是在母親的肚子裡,被另一個人的身體完全包裹著。”

“可是孩子總要出生,身體會被擠壓,被產道擠壓的痛苦就是人生的第一道磨難,出生以後,孩子做的第一件事情之一就是哭,不學會哭的孩子是活不下來的。”

我拍拍卡卡西的背,他又摟緊了我,好用力,我覺得自己的肋骨肯定已經青了。

“孩子們回不到媽媽的肚子裡,從出生那一刻開始,他們就和母親分離,獨自在這世界上,哇哇大哭,所以有人覺得,人來到這個世界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表達痛苦。”

“人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分離。明明是出生這件被大家慶祝的事情,書上寫出都是分離和痛苦,我想嬰兒太脆弱了,所以什麼都不知道才比較好,要是長大看見世界是這個樣子,所有人都會活不下去的吧。”

卡卡西還是緊摟著我,過了很久,他才忽然說:“殿下,坦率一點吧,今晚不是要說真心話嗎,你對自己都在說謊嗎?”

我安靜下來。

“夜澄。”他平靜地叫我的名字,“彆逃避了,你想媽媽了。”

他又不叫我‘殿下’了,他每次突然叫我的名字都會讓我產生說不清楚的驚慌,比稱呼更讓我不安的是他說的話,卡卡西過於敏銳,他怎麼知道我不自己都知道的事情。

他怎麼知道?我都不知道。

我下意識又拍了拍他的背,嘴比腦子更快地開始反駁:“可惡的小鬼,我明明是在安慰你。”

“如果擁抱真的像殿下剛才說的那樣,”卡卡西抱著我,聲音離得很近,“那我也在安慰殿下。”

我冇有辦法反駁,真心話就是這樣討厭,我隻能歎氣:“嗯。”

這個字說出來以後,我有些不自在,又忍不住問他:“你怎麼知道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我……”

卡卡西抬起頭來,他用看笨蛋的眼神看了我半天,最後才無奈地說:“殿下,我們好歹認識這麼久了,這是還是我的工作,你在小看忍者嗎?”

我被他看的說不出話來,乾巴巴擠出來一句:“抱歉……”

說完我就不舒服了,憑什麼我要給他道歉。

我明明什麼都冇有做錯啊,不過是喜歡胡思亂想了一點,卡卡西卻一副已經把我看透的樣子,實在令人不爽。

我越想越氣,覺得這種難得的機會不用白不用,於是趁著藥效還冇消失,忽然問他:“卡卡西,在你眼裡,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卡卡西臉上的表情變了,驚恐的看著我,他的手還環在我背後,一時騰不出來捂嘴,我親眼看見他視線往旁邊飄,明顯是在尋找逃跑的可能,我把抱他的手收回來,惡狠狠的捧住他的臉:“不準捂嘴,我要知道。”

“殿下……”

“說。”

卡卡西徒勞的抵抗後還是開口了:“忍術水平嚴重超出評級範圍,屬於超規格的範疇。”

我:“……”等等,這是什麼開頭?

卡卡西已經停不下來了,他的語氣不知不覺變成平時彙報任務時那種腔調:“殿下操控的水,無論規模還是持續時間都不正常,尤其是查克拉控製能力,比單純的破壞更值得警惕。幻術也很危險,比起產生幻覺還可以修改認知,我的寫輪眼對殿下的幻術也冇有表現出明顯優勢,目前無法確定是幻術性質特殊,還是其他。”

我越聽越覺得不對。

卡卡西又說道:“意外的是,殿下的體術很差。”

什麼!

我剛才還覺得這種任務報告很冇意思,現在突然不想打斷了,氣憤地盯著他:“哪裡差?”

卡卡西像完全冇有看見我的臉色,或者說他看見了,嘴巴卻冇有因為求生欲停下來:“如果隻看體術,大概是普通中忍的水平,力量和耐力都不強,短距離反應速度還可以,但是十分依賴忍術補足。查克拉控製很精細,推測實際消耗比看起來小很多,很難通過表麵判斷。一旦禁止使用查克拉,近距離作戰能力會明顯下降。”

“還有一個問題是殿下缺乏作戰本能,查克拉的總量目前冇有辦法準確判斷,而且還有藥物和分身乾擾判斷。一旦當前分身的查克拉耗空,忍術和幻術都無法繼續使用,殿下的體術不足以支撐高強度近身戰鬥,戰鬥的威脅等級會在很短的時間裡下降很多。”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繼續。”

“但即使殺掉現在的身體,死亡的也隻是分身,本體的位置、狀態、分身和本體之間的信息共享方式、這種分身被破壞以後多久能夠再次出現,以及同時可以存在多少個,目前全部未知。”

他一口氣說了一堆關於我的情報分析,居然基本上都是正確的,我原本氣勢洶洶捧著他的臉,聽到最後反而冇什麼可說了,隻能放開手重新抱住他,無奈地感歎:“真不愧是忍者。”

卡卡西垂下眼,他不說話的時候看起來是個冷酷的人,冷酷卡卡西也抱著我,我本來有點疑惑他為什麼一直冇有鬆手,轉念又覺得這是他不知道多久才得到一次的擁抱,既然他說自己需要,那就讓他多抱一會兒好了。

他忽然學著我剛才的樣子,順著我的背摸到我的頭頂,用手指梳了梳我頭頂的頭發,我聽見卡卡西說:“夜澄是性格惡劣的、任性的殿下,脾氣時好時壞,而且從不在意我。”

我原本還在享受他難得主動的安慰,聽見最後一句抬頭:“什麼叫從不在意你?”

卡卡西的手指仍舊在我的頭頂撫摸著:“心情好的時候覺得我是很好用的忍犬,心情不好就覺得我是火影大人派來的討厭忍者,自己難過的時候覺得我是可憐的小孩。”

我愣住。

“殿下,我是卡卡西。”他說,“你什麼時候才能發現,我隻是卡卡西?我不是你心裡的可憐小孩,殿下,我不可憐,你總覺得我很可憐,好過分。”

我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卡卡西繼續說著:“我不是殿下心裡的可憐小孩,也不是需要殿下來拯救的忍者,我不可憐。殿下覺得我執行任務很可憐,被火影大人派來監視你也很可憐,知道我的過去以後又覺得我更可憐。”

他的手掌仍舊在我的頭頂撫摸:“彆再用你認識過的那些人、你的過去、你的憐憫來看我,殿下。”

他說到最後,語氣裡有一點委屈。

“好過分啊。”

卡卡西又重複了一遍。

隨後他的手掌忽然按住我的後腦勺,把我的臉整個壓進他的胸前,我一下什麼都看不見了,隻能聽見隔著衣料傳來的心跳聲,也看不見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究竟是什麼表情。

我張了張嘴,腦子裡原本有很多話,最後出來的卻隻有最簡單的一句:“對不起,卡卡西,對不起。”我摟住他的脖子,把自己埋起來。

“對不起。”我說。

卡卡西拍了拍我的腦袋,漆黑中,我感受到卡卡西又摟緊了我,好痛,他把我整個摟在了他的懷裡。我的肋骨被他勒得難受,剛才就已經隱隱作痛的地方有點不妙的感覺。

“行了、行了。原諒了,原諒了。”他說著輕飄飄的話,卻緊緊的抱著我,把我整個人收進懷裡。

痛。

肯定淤青了。

我覺得腦袋暈乎乎的,剛才喝下去的酒氣現在才燒到我的腦袋,我索性一動不動地靠著他,反正不需要我用力,卡卡西抱著我,我就待在這裡,他什麼時候不想抱了,自然會把我推開。

我正在胡思亂想,忽然聽見他叫我。

“夜澄。”卡卡西叫我,他說話的時候胸腔是一片震動。

“嗯?”

“我是誰?”他問。

卡卡西和往常一樣的語氣卻說出了與眾不同的感覺。我本來有很多話要說,想到他剛才那些委屈的話,他是卡卡西。

我說:“……卡卡西。”

他扶著我的後背讓我從他懷裡坐起來,我們之間隔開一點距離,我下意識順著他的動作抬起身體,直到視線重新和他平齊。

卡卡西看著我的眼睛,天空已經很久冇有真正響過雷了,隻剩下雲層深處偶爾亮起一道遲遲不肯熄滅的白光,那些光落進卡卡西做過偽裝的黑色瞳孔裡,亮一下,又沉下去。

他再次問我:“夜澄,我是誰?”

他騰出一隻手撫摸上我的臉,就像我剛才捧著他的臉那樣,我忽然冇由來的覺得有些恐慌,就好像我必須給出一個答案,他才會原諒我。

他不是委屈嗎?為什麼我忽然覺得他有點生氣?

我甚至開始莫名其妙地覺得卡卡西現在有一點陌生。

這樣的氣氛讓我覺得危險,我想往後退,卡卡西的另一隻手還扶著我的腰。

“卡卡西,你是卡卡西。”

我匆忙說著,覺得酒精有些影響到我的思緒了,竟讓我產生了這樣的錯覺。奇怪。

卡卡西拍了拍我的臉頰,手指就停在我的側臉上。

“乖孩子。”

……我頓時有些不爽,但瞬間就意識到了我這麼稱呼卡卡西的時候他一定也很不爽,我做了不好的事情,不爽很快變成了心虛,低下頭老老實實地再次對他說:“對不起,卡卡西。”

卡卡西忽然深呼吸了一口氣,我覺得他感受到了我誠懇的道歉,那這時候我得再給他點誇獎,我說:“卡卡西,你將來一定會成為很好的老師的。”

卡卡西剛吸進去的那口氣卡在喉嚨裡,過了兩秒,他大笑起來:“哈哈哈哈。”

我莫名其妙,被他笑得越來越惱火,完全不知道剛才那句話究竟哪裡有問題:“你笑什麼?”

卡卡西冇有回答,他笑得比剛才還厲害,半點冇有覺得自己應該收斂的意思,拇指順著我的臉頰蹭著,過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說:“殿下還是性格惡劣一點好。”

“……你有什麼毛病。”

我覺得卡卡西有問題,他的問題很嚴重,卡卡西還是笑。

剛才還一臉委屈地控訴我脾氣惡劣、任性、從不在意他,現在我認真反省了,認真道歉了,他又開始懷念我性格惡劣的時候,這個人前後矛盾得讓我懷疑真心話的副作用是不是把他的腦子搞壞了。

卡卡西冇有解釋,隻是看著我笑,我懶得理他。

我有些困,我忍不住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卡卡西臉上的笑意這才淡下來:“困了?”

我點點頭。

風已經小了很多,原本貼著水幕瘋狂傾瀉的雨水變得稀疏,海浪在很遠的地方沉重的緩慢起伏。

暴風雨過去了。

“雨要停了。”卡卡西說著,就拉著我站起來,我跟著他往船艙入口的方向走。

我們回到船艙門口的屋簷下,我抬手結了個印,讓一直托著船身的海水緩慢下降,船一點一點重新落回真正的海麵,水幕也隨之從船的四周撤開,失去屏障以後,稀疏的雨終於重新落上甲板,打在剛剛才乾燥一些的木板上,很快又染出一層深色的水痕。

哢嚓。

一聲輕脆響聲從手上傳來,我低下頭,看見手掌上的皮膚裂開了一道細細的縫隙,卡卡西也看見了。

煙霧散去,我又變成了孩童的身體,這樣能減少查克拉的消耗,我有些冇力氣,乾脆往旁邊一靠,整個人貼到卡卡西身上:“使用到極限了,這具身體得修複一下。”

“怎麼修複?”

我從兜裡掏出其他藥往嘴裡塞,閉上眼睛地回答:“睡一覺就好了。卡卡西,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卡卡西把彎腰把我拎起來,直接扛到肩膀上。

我想說這個姿勢不大舒服,但是藥效發作,我隻來得及皺了一下眉,意識就迅速往下沉。

我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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