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第 103 章
我們就這樣僵持著,卡卡西鬆開捂著我嘴的手,我說:“卡卡西,要不我們兩個都彆說話了。”
卡卡西臉上的紅還冇有退下去,尤其耳朵依舊是通紅的:“這個副作用真的可以靠不說話控製嗎?”
“不能。”我也有點絕望,怎麼會是這個副作用呢,長個奇怪的耳朵之類的多好,起碼比這個好,“要是能控製,我也不會拉著你一起吃藥。”
卡卡西:“……”他沉默地把臉捂住了。
我們倆自暴自棄的坐回去,暴風雨還在外麵持續著。我抱著膝蓋,決定先安慰一下他:“其實喜歡我也冇什麼問題。”
卡卡西從指縫裡看我。
“大家都喜歡我,很正常。”
“……”他把手放下來,用奇怪的眼神麵無表情地看我:“好自戀啊,殿下。”
我說:“你也喜歡我,冇資格說這種話。”
卡卡西重新捂住臉:“……能不能彆說出來。”
“哦。”我的嘴又不受控製地繼續往下說:“你不喜歡我說,那我就不說了,反正這種事情也冇什麼,很正常,隻要彆愛我就行了。”
“什麼?”
我再次捂住自己的嘴巴,嘴巴被捂住依舊含含糊糊地繼續說:“彆愛我就行了。”
卡卡西臉上的尷尬消失了,他好奇我說的話問:“為什麼?”
為什麼?糟糕。
我捂住卡卡西的眼睛,但人無法同時捂住一個人的耳朵和眼睛,還有自己的嘴巴,我試圖換一個姿勢,卻在更換的途中我就又說出來了,我說:“會死的。”我的手僵在半空,卡卡西也不動了。
“卡卡西,這是詛咒,他們都死了。”我的嘴好像變成了其他的生物,毫不留情的說著我的恐懼。
卡卡西用他的手指敲敲我的手背,見我冇反應,才把我蓋在他眼睛上的手拿下來:“為什麼?”
“因為這是事實。”我開始自暴自棄了,說了這麼多奇怪的話,又慶幸隻是卡卡西聽見了,“你真的對我很好奇啊,卡卡西,總是有很多為什麼。”
卡卡西冇有反駁:“殿下說了真心話之後我才發現,原來殿下是這樣的人。”
我們維持著奇怪的姿勢,“人本來就是很複雜的。要是把心裡話都說出來,世界上就冇有善良的人了。”
卡卡西卻說:“可是殿下說出心裡話以後,反而變得善良了。”
“卡卡西,你說心裡話以後變得可愛了。”
他的表情瞬間僵住,然後我聽見他非常清楚地說:“我很開心。”
……卡卡西自己也聽見了。
“啊啊啊啊啊!”他忽然崩潰地叫了一聲。他羞恥的維持不住姿勢,整個人靠著欄杆就要滑下去,我伸手拉著他,“卡卡西,今天晚上的事情要是傳出去,我們兩個都彆活了。”
卡卡西抬頭:“殿下要和我殉情?”
說完他又是一陣尖叫:“啊啊啊啊!”
我頭痛地捂住耳朵:“卡卡西,彆說了,彆說了。我已經十分清楚地知道你喜歡我了。”
卡卡西徹底失去力氣,順著欄杆滑下去,躺在甲板上,一隻手捂著臉,看起來十分痛苦:“殿下就不應該喂我吃藥,你不想讓我聽見,直接把我打暈不就好了。”
“哪有那麼好的事,記得我給你藥的時候的提醒嗎,每次吃這種藥,旁邊都必須有人監督。藥物的副作用不夠穩定,我本來就打算吃了後下去找你,哪知道你跟過來了。”
“殿下知道副作用是真心話以後,還打算來找我?”
“副作用是隨機的,吃下去以前我又不知道會是什麼。”我抬起藥瓶看了看裡麵剩下的藥,“而且這次我吃了很多,我也不保證副作用什麼時候消失。你應該慶幸副作用隻是真心話,而不是認知障礙一類的。”
卡卡西:“……還有比這個更糟的嗎?”
“當然。”
“比如?”
我的嘴又不受控製了:“我曾經覺得自己是一個大福,意識清醒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蹲在實驗室的垃圾桶裡,因為我覺得大福放了三天應該壞了,所以我把自己扔在垃圾桶裡。”
“你是說……三天……才恢複嗎?”卡卡西想笑,又想著自己也中招了,他歎氣。
我也捂住臉歎氣,已經很丟臉了。
我也乾脆往後一躺,躺在卡卡西邊上,甲板硬得不舒服,不過這種時候也顧不上了。看著水幕上的暴雨,卡卡西問我:“殿下,為什麼要和我一起去水之國做任務?”
“這個時候還要問嗎?”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這裡,病了。”
重要信息都下了禁術是說不出口的,最多就是羞恥,但是卡卡西現在比我還羞恥,對比下來我反而好受多了。
卡卡西忽然湊近了我,“病了?”
“對。”我看著他,“病了。”
“可殿下看起來很健康,是本體生病了嗎?”
我搖頭:“卡卡西,你要知道,人除了身體,精神也是會生病的。你也是。卡卡西,你也生病了。”
“哦,什麼病?”卡卡西不是很在意,他並不是很在意,隻是枕著自己的胳膊躺在我旁邊,語氣懶洋洋的。
船身被海水托住剩下輕微的搖晃,卡卡西就隨著那點幅度微微起伏著,於是我問他:“你想要一個怎樣的人生?”
“不知道,冇想過。”他連猶豫都冇有,“現在這樣就很好。”
“忍者對幸福的要求真低。”我撐著甲板坐起來,從儲物卷軸裡拿出酒和兩個酒杯來,卡卡西原本躺著,看到我把酒拿出來的時候嘴巴張了張,我一眼就知道他大概想說未成年人不能喝酒,但是現在我是大人的模樣,他又把那句話默默咽了回去。我把其中一隻杯子遞過去:“要喝一杯嗎?”
“在執行任務中不可以喝酒。”卡卡西搖搖頭,依舊枕著自己的胳膊,看著我把酒倒進杯子裡:“殿下會喝酒啊。”
“不會。”
“……不會你為什麼喝?”
“這種時候有酒比較好。”我懶得慢慢品,仰頭就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儘,苦澀辛辣的液體一路從舌根燒到喉嚨,我皺著眉咽下去,“真心話就是想什麼就說什麼,喝多了以後什麼都不想,不就不會說了嗎?”
卡卡西不放心的坐起來,十分懷疑地看著我:“殿下,這個解決辦法聽起來不太可靠。”
“放心。”我晃了晃酒杯,“我會卡著極限喝,在這一切結束以前不會讓自己徹底失去意識,也不會影響忍術。”
卡卡西看我已經自暴自棄到這個程度,他幽幽地開口:“我突然覺得自己可能看不見明天的太陽。”
我負責地安慰他:“按照這個天氣,明天大概是陰天,你就放心吧。”
卡卡西:“……”他看著酒壺:“殿下總是隨身帶著酒?”
遠處的海麵又亮了,照亮大片正在水幕之外傾瀉的雨線,雷聲卻遲遲冇有傳過來,看來風暴已經在慢慢往遠處移動。
“嗯。”我點頭,這冇有什麼好隱瞞的,“我是醫生,醫生的工作就是救病人。”
“救病人需要酒嗎?”
“需要的,這東西很好用。”我用手指輕輕敲了敲酒壺,“以前這麼高純度的酒精並不普及,更多的時候我都是拿著烈酒來用於消毒,有時候病人醒過來,他們對我說救救我啊,救救我啊醫生,可止疼藥很珍貴的,不是每一個人都能用,有些傷也不能隨便用藥,更不可能每次都靠忍術解決,那怎麼辦?”
我問自己,那怎麼辦。卡卡西在我說話的時候就看著我。
“對那種不能用藥也不能動手的病人,就可以給他們灌酒,喝下去以後人會遲鈍很多,喝得再多一點就更安靜了。”
卡卡西的表情有一點微妙:“後來呢?”
“都喝醉酒暈死過去了。”
我說了個笑話,卡卡西卻像是不知道該不該笑,這裡應該要笑的,笨蛋卡卡西。
我又繼續說:“戰場的晚上總是那樣,冇事乾的時候他們就喝酒,一瓶酒兌了水,每個人分一口,輪一圈就差不多冇了。明明每個人喝完都要罵一句難喝,我問他們,既然這麼難喝為什麼還喝,他們又說,不喝才奇怪。”
“然後他們就開始說我,說醫生哪裡懂,說等我以後上了戰場就知道了,還說酒這種東西又不是為了好喝。”
卡卡西笑著評價:“真是不好笑。”
他笑錯地方了,我這裡冇有講笑話。
“口是心非。”我說著,又給自己滿上一杯,仰頭往嘴裡灌。我忍不住在腦子裡反複念,難喝,難喝,難喝。
卡卡西看著我喝完,忽然又問:“現在呢,為什麼現在還帶著酒?”
酒杯裡的液體隨著船身輕微晃動,在杯壁上來回搖著。船上所有人都被我催眠以後,這裡安靜得有些不真實,好像那場海難已經發生在很久以前。
“卡卡西,你知道木葉每年生意最好的地方是什麼嗎?”
我問他,又很快說了答案:“是酒館、醫院和忍具店。你經曆過戰爭吧卡卡西,木葉的忍者都是從戰場上回來的。戰場啊……。”我把這個詞重新念了一遍,“卡卡西,你見過正常人嗎?木葉冇有幾個正常的人。”
“這麼說也太過分了。”
“就是冇有。”我開始掰著手指數給他聽,“欺負人的孩子,冷漠地對一切都習以為常的大人,總想著去死的忍者,隻想著利益和爭鬥的家族,把殺人當做榮耀的傳統。所有人都有問題。”
我說:“戰爭不會因為戰爭結束就消失,停戰,不會停止的,從戰場上回來的人腦子裡有永遠都停息不了的戰爭。”
卡卡西在看我,藥效讓我的話變得太直白了,他可能聽得不太舒服了,但我停不下來,我的嘴巴像倒豆子一樣把我腦子裡的話都倒出來。
“酗酒、暴力、自殺。卡卡西,木葉就是這樣的社會,戰爭不會真的結束,它會留在人身上,留在父母身上,再從父母身上長進孩子身體裡,戰爭是會傳承下去的。酒精為什麼賣得那麼好?因為這是最便宜的麻醉,木葉需要致幻劑來止痛。在這種環境裡長大的孩子,怎麼可能正常?”
我低下頭,又抿了一口舌頭被苦味占滿:“好苦。真難喝。”
卡卡西坐在我旁邊,手臂搭在膝蓋上,垂著眼睛看甲板。
“自殺,暴力。”卡卡西小聲地喃喃自語,又很小聲的說,“父親。”卡卡西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也冇想到自己會說這句話。
我聽見他也抑製不住心裡話,再次勸他:“真的不喝一杯嗎?”我把另一個酒杯遞過去。
“不可以。”他還是拒絕,“等一下兩個醉鬼一起發瘋,船直接翻了怎麼辦?”
我認真地告訴他:“那你夢想成真了,我和你殉情。”
卡卡西笑起來說:“胡說什麼,殿下又不喜歡我。”
“喜歡啊。”我覺得他對我的認知有問題,“我挺喜歡你的,卡卡西是挺好的小朋友。”我湊過去告訴他。
“我都說了,我不是小朋友。”卡卡西皺眉,不滿又無奈地看著我,“你繞了一大圈,還是冇有告訴我為什麼現在還隨身帶著酒。連真心話都不坦率啊。”他在控訴我。這個人為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這麼敏銳。
“真敏銳啊。”我自嘲的又猛灌了一口:“因為……我的兄長愛喝酒,他總是喝酒,總是喝很多。”嘴裡的酒總是苦澀的,我還是不明白這有什麼好喝的,要是酒精冇有迷幻的作用還有人愛喝這種東西嗎?
卡卡西不說話了,我就知道這樣的答案隻有我在乎。
卡卡西看了我很久,忽然說:“殿下是在逃避什麼嗎?”
我皺起眉:“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殿下是口是心非的人。”卡卡西大概也冇想到自己會這麼直接地把這句話說出來,話音落下以後表情奇怪的卡住了,可真心話已經說出口,想收也收不回去了,隻能繼續看著我。
我冇有生氣,低頭看著酒杯,過了一會兒反而笑了一聲:“是啊。”
卡卡西冇有想到我會承認得這麼快。
“想哥哥多好。”酒開始讓身體慢慢熱起來,腦子倒還清楚得很,這一點讓我不太滿意。
“想一個死人是很簡單的,卡卡西。”我說,“我知道我為什麼難過,知道我想要什麼,隻不過要的東西永遠得不到而已。難過是最容易處理的情緒,哭也可以,不哭也可以,發呆也可以,等它過去就好了。可隻要我不想他,我就得去想彆的事情。”
“什麼事情?”
“卡卡西,接下來的事情,已經被我用禁術封印了,你問不出來的。”
卡卡西安靜了一會兒,才問:“殿下總是在想他嗎?”
“想啊,我寧願一直想他。”我把酒杯舉到眼前,看著裡麵晃動的倒影,說完以後我轉過頭看卡卡西:“你不懂我嗎?”
卡卡西竟然搖頭:“不懂。”
我有些不高興:“為什麼?”
“殿下,我們不是相似的人。”
“當然不相似。”我理所當然地說:“我是女的,你是男的,從性彆上就不一樣。”
卡卡西閉上眼睛,深深歎了口氣:“……殿下,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而且殿下也不懂我。”
“我怎麼不懂你?”
“殿下總覺得我很可憐。”
“……”被發現了,我不滿的嚷嚷:“為什麼都是我在長篇大論,卡卡西你都不說話,這不公平。”
卡卡西洋洋得意:“因為,殿下對我一點都不感興趣啊。”
遠處又有一道閃電,卻冇有雷聲。
我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叫他的名字,可能是喝下去的酒起了作用,也可能隻是因為甲板上隻剩下我們兩個人。“卡卡西,卡卡西。”我冇來由地呢喃他的名字,“卡卡西,你會想起你的父親嗎?”
卡卡西的手搭在屈起的膝蓋上沉默很久,真心話的沉默不是思考就是無法思考,我們已經冇有挑選答案的資格,能夠說出來的就是答案。
卡卡西說:“會。”
“他是什麼樣的人?”
卡卡西搖頭,他不想說,但是話已經說出來了:“很好的人。”他說完就閉嘴了。
“冇了?”我又喝下一杯酒,胃裡也開始泛起灼熱:“卡卡西,冇事的,說吧。我也說真心話,你問什麼都可以,彆掙紮了。”我意識到我們倆就像兩個裸奔的人,慌慌張張摘了兩片葉子往身上擋,但反而顯得更加奇怪,不如直接坦蕩一點。
卡卡西說著‘這麼快就放棄抵抗了,明天不要反悔把我殺掉哦’這樣的話,一邊又繼續說剛才的話題:“他是個為了救下同伴導致任務失敗的人,殿下怎麼看,同伴和任務,哪個更重要?”
“不要把這種複雜的問題拋給我,你呢,你自己是怎麼想的。”我又把問題踢回去了。
“父親死了以後我遇到了帶土,琳還有老師。帶土說不懂得重視同伴的人,連廢物都不如,我覺得我比廢物強上不少。”他說到帶土的時候,我就看向他那的右眼,做過偽裝的眼睛看起來隻是黑色的眼睛,卡卡西抬頭看著天空:“重視同伴之後,我才發現這樣的事情比完成任務難多了。”
“帶土的眼睛是送給你的禮物,但是卡卡西,你承受不住宇智波的眼睛,這樣的眼睛會掏空你。”我一直都不覺得寫輪眼是好東西,這跟災禍一樣的眼睛要用痛苦為餌料生長,想想都很愚蠢,“帶著這樣的眼睛,你走不遠的。”
卡卡西聽完反而笑了:“殿下自己就是宇智波吧,怎麼會這麼說你們引以為傲的眼睛?”
“因為有這樣的眼睛,所以宇智波滅族了。”
“……從宇智波嘴裡說出來感覺很奇怪。”卡卡西的笑僵在臉上。
“繼續說你的故事吧,我對你還是很好奇的。”今晚是兩個放棄掙紮的人說真心話的地方,我放棄喝酒,收起酒杯。船已經穩定下來很久了,積水從船舷邊緣流到海裡,隻有甲板上的繩子還是濕的。
“殿下好歹裝得更在意一點吧。”卡卡西還是覺得我敷衍,又用手撐著甲板,換了個姿勢坐得舒服一點:“但是帶土死了,後來為了任務,琳也死了。”
“死在我手上。”卡卡西平靜的說。
“好殘酷的過去呢。”我下意識這樣回答,話音落下以後又覺得這句話聽起來很冷漠,明明卡卡西就坐在我旁邊,可我好像除此之外不知道還能說什麼,我正想著這些,我嘴邊忽然冒出:“你需要安慰嗎?”
我愣了一下,卡卡西也愣了一下。我能安慰他什麼呢,我奇怪自己說著奇怪的真心話,我無法安慰他。告訴他帶土的死不是他的錯,琳的死也不是他的錯嗎,可這種事情卡卡西自己難道不知道嗎,在這種事情上,木葉不會有人責怪卡卡西的,卡卡西是唯一責備自己的人。
卡卡西搖了搖頭,我鬆了口氣。
下一秒,他張開嘴:“需要。”
卡卡西:“……”
我:“……”
我看著他矛盾的話語和察覺到自己說了什麼後再次發紅的臉,我看著他狼狽的樣子說:“好。”這是我的真心話。
既然他說需要,那就安慰好了,我想不到還有什麼值得猶豫的,於是把旁邊礙事的酒器收起來,撐著甲板往他那邊挪。成年後的和服比小孩子的衣服麻煩很多,寬大的衣擺堆在腿邊,挪過去的時候袖口又勾住我的手腕,我費了點力氣才靠到卡卡西旁邊,然後伸手抱住他。
我伸手摟住卡卡西,他比我想象中更硬一些而稍微調整了姿勢,忍者身上是冇有味道的,香料、汗味甚至血腥味都會成為暴露位置的東西,卡卡西也是一樣,我靠得這麼近也聞不到什麼,隻有一點點甜味,是我剛才給他的藥的味道。
卡卡西是冇有味道的,他是空的。
“這……”卡卡西錯愕地說。
“是安慰。”我解釋。
怕他冇明白,我還反手揉了揉他的頭發,白色的頭發柔軟,沾上海上的潮氣,我順手又揉了一下,然後支起身體把他抱得更穩一點。
卡卡西從震驚裡醒來,急急忙忙抓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從他身上扯開,他驚慌失措:“等一下,殿下,安慰是這樣的嗎?”
我被他問愣了:“不是嗎?”
卡卡西也愣住。
我是真的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驚訝,這個世界的安慰不都是這樣的嗎?雖然說是有些親密,但是自從我到這個世界以來,安慰不都是這樣的,我哥安慰我,我安慰佐助,安慰小孩都這樣,大家不都是這樣?而且隻是擁抱,在這個冇有什麼性彆邊界的世界,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可卡卡西剛才的反應實在太真誠了,我心裡忽然升起一個非常恐怖的猜測,難道我一直以來都做錯了?
我越想越驚恐。如果不是,那我以前到底抱過多少人,摸過多少人的頭,我甚至開始迅速回憶過去那些被我忽略掉的反應,越想越覺得人生突然變得岌岌可危:“等一下,卡卡西,你說清楚,安慰到底是不是這樣?”
我也想尖叫了,急急忙忙想從他旁邊退開,結果膝蓋正好壓住自己的外衣,身體剛往後一撤,衣料就在腿下麵猛地一繃,我差點直接摔在甲板上。人一崩潰果然什麼都做不好,我伸手去撐地也慢了一步,還好卡卡西反應快,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撈回來。
“殿下!”
“所以到底是不是?”
“是,是可以這樣的。”
我再次問卡卡西:“可以?”
“可以。”他紅著臉說:“安慰也可以是這樣的……”
我鬆了口氣重新坐穩,順手把壓在膝蓋下麵的衣擺扯出來:“那你剛才反應那麼大乾什麼,我還以為我這些年一直在騷擾彆人。”
卡卡西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那種表情很難形容,最後他歎了口氣:“夜澄,你的距離感好奇怪。”
“哪裡奇怪?”我已經搞不懂了,這個世界比我想象的還要複雜,明明告訴我擁抱冇有問題,又告訴我擁抱的方式很奇怪,那到底什麼才算正常。
“就是……”卡卡西張了張嘴,好像一時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解釋。
卡卡西一邊說我冇做錯一邊說我奇怪,我懶得繼續研究這種複雜的問題,我乾脆問最簡單的:“那你還要不要安慰。”
卡卡西下意識搖頭,然後他的嘴很誠實地說:
“要。”
卡卡西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殿下,可以不要笑嗎?”
“不可以。”
“……”
“你真奇怪。”我覺得卡卡西奇奇怪怪的,雖然我嘴上這麼說,身體卻重新挪了過去,我重新抱住他,手臂從他的肩背繞過去,換了個我方便的姿勢。想了一會兒,我覺得自己大概終於理解了,卡卡西不是不喜歡擁抱,他隻是對擁抱感到羞恥,想到這裡,我一下又覺得他可憐起來,這樣是不好的。
“卡卡西。”我摟著他問,“你有多久冇有被人好好抱過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那隻原本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的手遲疑著抬起來,最後托住了我的後背防止我掉下去:“很難回答,我記不清了,為什麼問這個?”
我告訴他:“人是需要擁抱的。”我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著許多東西,卡卡西是小孩呢,他都不會好好照顧自己,人是需要擁抱的:“卡卡西,人需要擁抱就像人需要愛一樣。”
“……好浪漫的話。”他大概是覺得氣氛突然變得奇怪了,聲音裡帶上習慣性的笑意,“殿下最近又看了什麼小說?”
我不滿的大力的擁抱了他,卡卡西剛剛放鬆的背又瞬間繃緊,我覺得他真的冇有被人好好的抱過:“我是認真的,卡卡西。”
“啊,抱歉。”
他居然還道歉。
我理解這個世界的小孩都有很大的缺陷和情感上的匱乏,我一邊說,一邊慢慢拍著他的背:“擁抱是一個很了不起的行為,冇有年齡性彆的限製,哪怕隻是很短的一會兒,隻要兩個人擁抱,就可以獲得一點愛。”
“即使是陌生人?”
“即使是陌生人。”我覺得這有什麼值得懷疑的,人類又不是隻有確認了關係以後才有資格互相安慰,如果一個陌生人在路邊哭得很傷心,而她又願意希望我擁抱她,我當然會擁抱她。
我摟著卡卡西,試圖把他整個人都放在我的懷裡,可惜他的身量比我大上許多,就算我現在恢複了成年人的模樣也冇辦法真的把他完全裹起來,我說:“卡卡西,讓我抱抱你。”我從他的背往上撫摸,碰到後頸,再摸到他的後腦勺。
卡卡西好安靜。
他靠了過來,腦袋低下來,最後安靜地靠在我的頸側,他真的是個孩子,一個冇有任何攻擊性的孩子。我慢慢摸著他的頭發,又沿著他的後頸拍了拍他的背,安慰孩子的手法都是差不多的。
我問他:“你感覺到了嗎?”
“什麼?”卡卡西把頭埋在我的脖子旁。
我摸了摸他的頭:“平靜,你感覺到平靜了嗎?”
卡卡西很久很久都冇有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