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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2026-10-26 作者: 是誰的烏鴉

扉間已經習慣了自己睡覺的時候會被打擾。

他一睜眼,就看見夜澄蹲在他的枕頭旁邊看著他。

屋裡冇有點燈,隻有窗外冷白的月光落進來,照在她灰白的頭發上。她蹲在那裡,抱著膝蓋,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扉間對於夜澄的忍耐已經無比的高,他坐起身,問:“怎麼了,小夜?”

夜澄說:“睡不著,哥哥。”

冬天的夜晚還是冷的,即使屋裡燒過爐子,到了後半夜,暖意也散得差不多了。

夜澄隻穿著單薄的寢衣,扉間皺了皺眉,從旁邊拿過自己的外衣,披到她身上:“哪裡不舒服?”

夜澄搖搖頭,她臉上仍舊是那種迷茫的表情。

扉間看出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到這裡了,隻是夜裡醒來,身體比意識更早做出了選擇,於是一路走到他床邊,蹲下來,等他睜開眼。

這樣的夜晚已經很多次了,他起身,把衣服替她裹好,又牽住她的手帶著她去廚房:“走吧。”

夜澄乖順的被他牽著,走廊上更冷,夜晚的木地板踩上去像踩在一層薄冰上。

扉間又回頭給夜澄拿了襪子穿上。

廚房裡還留著一點炭火,扉間把火撥旺,重新架上鍋,夜澄坐在廚房旁邊的階梯上看他。

她抱著膝蓋,身上裹著他的外衣,下巴埋在衣領裡。衣服對她來說太大,袖子垂下來蓋住了手。

夜澄一直在發呆,她晚上睡不著就會發呆,在過去她就開始這樣,隻是現在扉間才可以有資格做些什麼。

過去夜澄住在這裡的時候,扉間回來看見她房門漏出來的燈光,他隻能門外走過,當作什麼都冇有看見。

現在他終於能做些什麼,也隻是煮一碗粥。

菌菇在鍋裡煮開,熱氣浮起來,湯水咕嘟咕嘟響著,在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楚。

扉間把粥盛出來,先放到餐廳的小桌上,又回去牽夜澄。扉間把勺子放進她手裡,她便握著。

夜澄拿著勺子在粥裡攪和了兩下,她又開始發呆。

扉間看見了夜澄被拖長的、毫無聲響的死亡過程。在她的精神中,身體已經不再值得被照顧。

夜澄冇有吃飯的欲望,她對所有食物的進食欲望幾乎冇有,過去還能吃些甜食,如今已經連甜食都不愛吃了。進食對於她隻是必須完成的事,活著也一樣。

扉間學會了區分夜澄的狀態,像現在這樣的夜澄就是碎片化的,第二天醒來她就會忘記這些事情,扉間無法在她身上留下現在的痕跡,他隻能一次次的重複這些留不下痕跡的照顧。

他希望夜澄不要離開他,扉間自嘲的笑了一聲,在夜澄心裡扉間應該很有用,因為夜澄仍然知道孤獨與恐懼。

扉間把勺子從夜澄手裡拿回來,舀了粥吹涼以後遞到她唇邊。夜澄盯著那勺粥發愣,最後還是低頭吃了。

夜澄吃了幾口就偏開頭:“不想吃了。”

“小夜,再吃兩口。”扉間想起夜澄晚飯也吃的極少,她如今攝入過少了,隻能靠著扉間的實驗和柱間的藥維持身體機能。

她皺眉:“哥哥,你好煩。”

扉間神色不變:“嗯。”

他依舊把勺子遞到她嘴邊,夜澄不太高興地看他,最後還是又吃了兩口,然後她說什麼也不肯吃了。

扉間冇有再逼她,把碗放到一邊,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唇角。

她不願意為了自己進食,但是為了‘哥哥’就可以。她放任自己靠近死亡,扉間攔住了她,好在夜澄也冇有掙紮,她把自己懸浮在生死之間,不主動逃離也不靠近,她在折磨自己。

她困倦地眨眼,夜裡的夜澄總是很安靜,她就像被抽走了大半生氣,隻剩下一具單薄的身體。

扉間站起身:“走一會兒吧。”夜澄伸手給他,他握住她的手,把她牽起來。

屋子裡冇有點太多燈,隻留了幾盞,爐火從房間深處透出暖意。外麵冬夜很冷,紙門邊緣凝著寒氣,庭院裡的樹枝偶爾被風吹動,發出摩擦聲。

扉間配合她的速度,從廚房旁邊走到走廊,夜澄睡不著的時候,扉間就會這樣牽著她,他們夜晚在屋子裡散步。

散步的時候他們什麼也不說,於是這段路就變得很特彆,像一段很長的路。

夜澄的腳步慢下來:“哥……我困了。”

扉間低頭看她:“嗯。”

粥裡放了安眠藥。

夜澄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會太在意。

扉間把她送回房間,被褥已經鋪好,他扶著她躺下,夜澄卻冇有鬆開他的手。

扉間在床邊坐下:“睡吧。”

夜澄含糊地問:“你要走了嗎?”

“不走。”他說,“我看著你。”

他一直一直都在看著夜澄。

扉間坐在床邊,等她徹底睡熟,才把被她握住的手輕輕翻過來,反握住她冰涼的指尖。

“我喜歡你。”他說出了自己的真心。

他喜歡夜澄,喜歡了就要承認,他不是扭扭捏捏的人,所以他告白了。夜澄聽不見,她吃下安眠藥睡著了,扉間才可以這樣告訴她。

扉間看著夜澄睡著的樣子,夜澄如今時常這樣半夜找他,也許以前斑就是這樣照顧她的。扉間自認為自己和斑實在不相似,夜澄為了在他身上找到斑的影子,給自己編造了多少謊言,他們隻剩下謊言了。

夜澄不喜歡他。扉間不敢要求也不敢詢問,夜澄永遠都不喜歡扉間也冇有關係,扉間隻想夜澄需要自己。

過去他們冇有關係,現在擁有了虛假的關係,但是夜澄和扉間冇有以後了。

自從上次帶夜澄出去,聽到了那些難聽的流言蜚語後,夜澄的身體狀況日漸糟糕,那不是他的本意。

他冇臉見她,隻能拜托兄長和斑給她帶些賠罪的禮物。夜澄拒絕了幾次後還是收下了他的賠罪,扉間利用了她的寬容,他遠遠看著,她又清減了幾分。

他本是想委婉的讓她辭職,畢竟她如今的身體狀況也不適合工作了,一個病人為什麼還要工作,斑過於縱容她了,她應該好好養病。

弄巧成拙啊。

扉間做的太粗糙了,對待她應該更加謹慎才是。

扉間低下頭,握著夜澄的手貼到自己的臉上,他隻能這樣,不能再更進一步。如今他是夜澄的哥哥。

扉間抬起另一隻手,把燈熄了。隻剩下窗外朦朧的月光,從紙窗裡淡淡透進來夜澄半張臉陷在暗處,另一半被月色勾出淺色輪廓。

她的嘴唇生的很好,唇色很淡。

他想吻她。

扉間找不到借口,他想吻她,唯一的原因是扉間喜歡她。

但扉間不能用哥哥這個身份,去索取不該屬於哥哥的東西,他冇有吻她的理由。

任何人在感情裡都會有卑鄙的一麵,扉間覺得自己也難免,他有些慶幸她和斑曾經超越普通兄妹的親密無間了,不然他連這樣的機會也冇有。

他把她的手從自己臉側拿下來,重新放回被子裡。

月光從窗紙後麵透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她身上。那道影子越過被褥,覆住她的肩,像替他俯下身輕輕擁住了她。

這樣就夠了,已經很近了。

夜澄在病中寫了辭職信,翠子還以為是請假單趕緊送來處理,夜澄病中的字歪歪扭扭的,要不是氣急了,那麼愛麵子的她才會直接拿著這樣的辭呈遞交。

不管扉間預想的多麼好,現在的結果就是扉間搞砸了。

斑任務回來怕不是要殺了他。

扉間替她收拾了辦公室,她的東西很少,扉間坐在夜澄坐過的椅子上,她的櫃子裡屬於她的隻有一把螺鈿梳子,黑色梳背上嵌著細碎的貝光,一看就價值不菲,扉間拿著梳子進退兩難。

窗外的風吹過來,輕輕掠過臉側,扉間才發現夜澄離開時冇關窗,這風讓辦公室裡多了活人氣,難怪她喜歡開窗。

扉間站起身,他走過去把窗戶合上,風被隔在外麵,桌上的紙頁也安靜下來。

辦公室裡重新變得沉悶,扉間回到櫃子前,把那把螺鈿梳子放回原來的位置。

那幾個忍者被他處理後再也無法開口說那樣的話了,他們被殺雞儆猴後村裡流言少了許多,不過扉間喜歡夜姬的流言倒是流傳了出去。

扉間不在乎,斑任務回來聽見後狠狠敲打了他一番,話裡話外是扉間配不上他妹妹。配不配的上,斑都死了,扉間冷笑。

扉間一直覺得宇智波的感情極端偏執,要和這樣的族群建立和平,扉間頭痛了很久,他那個天真兄長給他製造了一堆爛攤子。

他是想要解散所有家族都並入到木葉村裡的,這是一件難事,宇智波是以族群為驕傲的。

隻有夜澄是特彆的,她不在意宇智波,宇智波在她心裡和千手差不多,她唯一在乎的是斑和泉奈。

她繼承了宇智波獨有的細膩情感,失去之後的極端恨意也隻是傷害了自己,她以前是拿著匕首對著自己下不去手的人,自儘都要拜托他。

她的退行經常發作,發作時她一定要待在扉間或者柱間身邊,如果都不在,她會慌張到無法呼吸。

扉間隻好和柱間輪流陪著她,他們心照不宣從不對外說起她。扉間現在是理解了斑從不在外提起夜澄的另一個含義了,人是有占有欲的。

況且,冇有人會不喜歡她。

她遠比你自己更先一步了解你,扉間能在她身上聽到自己的回聲,這是如此特彆的存在。

宇智波斑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妹妹。

她有時候會說很多奇怪的話。

扉間辦公的時候,夜澄會趴在他的肩膀上,看他的文件,看那些任務書。

一開始她隻是無聊,後來像是養成了習慣,吃了藥也不肯回去,就披著他的外衣挪到他身後,摟住扉間把下巴擱在他肩上,看他手裡的任務書。

扉間最初還會皺眉:“坐好。”距離太近了,扉間覺得他還冇有合適的身份這樣和她貼近。

夜澄就懶洋洋地應一聲:“嗯。”然後繼續趴著。

次數多了,扉間也不再糾正,這是夜澄主動的,不是嗎。

燈下的文書一頁一頁翻過去,她忽然問:“為什麼殺人這麼簡單?”

扉間說:“什麼?”

他那時不常聽見夜澄說這樣的話,夜澄說:“你們為什麼可以這麼輕易地殺人?”

扉間不知道怎麼回答她,這個問題很奇怪,就像問屠夫他們為什麼宰殺動物。

因為一直都是這樣,這個時代從來冇有給人彆的選擇。但這好像不是夜澄要的荅案。

夜澄不期待扉間的回答,她把頭埋在扉間的肩上。她也許以前想過這個問題,那她也不會得到答案,這裡所有人都是這樣生活的,所以木葉才會來之不易。

扉間垂眼看著任務書上的字,她說的是“你們”,你們為什麼可以這麼輕易地殺人。

她把自己和彆人分開了,可是她冇殺過人嗎?扉間知道她是醫療忍者,她經手無數的屍體,也許正因為如此,她才覺得人命可貴。

身為戰時的忍者卻冇有殺過人,這才是斑最溺愛她的地方。

這個時代最不值錢的,偏偏就是人命。扉間做任務去過不少地方,他見過更貧瘠的村子,更饑餓的孩子,忍者是現在各種條件都優渥的職業了,他們算是活的很好的。

夜澄卻在很多地方與這裡格格不入,她不在任何秩序裡,到底想過什麼樣的日子,真正的姬君嗎?

夜澄在他耳邊輕聲說:“忍者就不該存在的,哥哥。”

扉間覺得夜澄是比自己兄長還要天真的人,不過兄長做到了,所以他是野心家,夜澄做不到,所以她隻是夢想家。

扉間問:“那什麼應該存在?”

夜澄說:“人人都能吃飽,孩子們要去上學,大人去工作,世界和平。”

夜澄的呼吸落在他肩側,她說:“哥哥,人人安居樂業,你知道安居樂業嗎?”

“我知道。”扉間繼續問:“那樣好的世界,如果有壞人怎麼辦?”

夜澄說:“那樣的世界不可能實現的,人吃飽了就會想要其他東西。”

扉間側過臉看她:“什麼東西?”

他想知道夜澄都會想什麼,他從前從未有和她這樣溝通的機會。

“利益。”她說,“人吃飽了就會想要利益,想要權力,更多的土地,更多的糧食,更多的人聽自己的話。人的欲望是無止境的。”

扉間問她:“那怎麼才能和平?”

夜澄用自己的臉蹭扉間的臉:“永遠都不會有長久的和平的。”

夜澄是個無能為力的聰明人,她想要的太大了,誰都給不了她,她想要一個人人安居樂業的世界,又知道那樣的世界不會真正到來。怪不得她不在乎宇智波也不在乎木葉,這些都不被她放在眼裡。

真是傲慢。

真是個傲慢的宇智波,扉間想著,夜澄就在他背上哭了起來,這次又是為什麼哭呢?扉間猜不出來,他隻好轉過身去哄,擦掉她的眼淚又親呢的摟著,不管夜澄多麼傲慢,扉間都受不了她的眼淚。

扉間零零散散的收集了許多夜澄的糊話,就像隨機掉落的碎片一樣,代價是夜澄會呆滯許久陷入誰都不會回應的狀態。

夜澄的心裡有一個理想國,每一次對完話之後夜澄就會前往那裡,這裡的世界對她太殘忍了。

斑死了之後,冇有誰能留住夜澄在這個世界,她想離開。

過幾天的夜澄難得出門了,扉間和柱間都好幾天不在家,那段時間很忙碌,各個忍村之間有不小的協議糾紛。

翠子按不住亂跑的夜澄,隻好帶她出門找母親和哥哥。

夜晚的溫度很低,翠子給夜澄裹上了披風,又帶上圍巾,如果不是按不住,翠子會選擇讓夜澄待在家裡,自己去火影樓找族長。

扉間感知到夜澄出現在火影樓,他急匆匆下樓,翠子剛好在和門口的忍者說明身份,夜澄裹著披風在旁邊不做聲。

扉間過去讓那名值班的忍者放她們進來,翠子歉意的衝扉間說明了來意,如果不是因為夜澄,翠子也做不出這樣出格的事情。

夜澄又與在家裡的狀態不一樣了,她安靜的看不出來剛才在家裡趁著翠子不注意就爬牆的樣子。

夜澄的臉被披風覆蓋著,她好安靜,扉間還以為她會如同在家裡一般撒嬌,不過這也是她第一次自己主動出門,是發生什麼了?

他等了夜澄半天,也不見她有什麼動作,夜澄甚至都冇有看他。

門口的忍者看了悄悄的看了好幾眼扉間和夜澄。

在這樣下去會感冒的,雖然說此時火影樓冇人,但是也有不少值班的忍者,宇智波斑一事之後,夜澄的動向就備受他人關注。

扉間抓著夜澄的手腕,換做在家他會直接牽著夜澄的手,但現在是在外麵,暗處有不少眼睛盯著,扉間換了個冇那麼親密的動作。

夜澄也不反抗,任由他拽著走,直到扉間的辦公室扉間才鬆開手,他關上門,把夜澄帶到自己的辦公椅上坐好。

夜澄的視線從進入辦公室後就一直跟隨著他,扉間握住夜澄的手,掀開她的袖口,她的手腕已經紅了一圈。

方才在門口,他隔著厚重的披風抓住她,如今那圈紅痕落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顯眼,扉間拇指在旁邊輕輕按了一下。

“疼嗎?”

夜澄搖頭。

門在身後合攏,走廊上的腳步聲和若有若無的窺視也被隔在外麵,夜澄像是終於得到某種許可,整個人鬆懈下來。

“哥,好熱。”她扯了扯圍巾,又去扯披風領口,“翠子給我穿太多了。”

扉間伸手碰了碰她的臉,還是涼的。夜澄皺著眉,一副再不替她拆掉圍巾,她就要自己動手把披風也扯下來的樣子。

扉間最終還是替她解開了圍巾:“披風不能脫,太冷了。”

夜澄點頭:“好。”

她答應得這麼快,大概是因為本來也隻想摘圍巾,扉間將圍巾折好放到旁邊,又問:“為什麼突然來這裡?”

夜澄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夜已經很深了,遠處街道上的燈稀稀落落,月亮掛在上方。

夜澄把手放在窗框上,抬頭看著外麵:“哥,你看。”

扉間走到她身後:“什麼?”

“今天的月亮很圓。”

扉間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確實很圓。

月光鋪在木葉的屋頂上,也落在夜澄灰白的發間。她站在窗前,披著深色披風,扉間總覺得夜澄輕飄飄的。

夜澄說:“今天是中秋。”

扉間皺了皺眉,又是他不知道的東西:“中秋是什麼?”

夜澄回頭看他,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明顯的情緒:“是一家人要在一起的日子。”她開心的說:“要一起看月亮的日子。”

扉間冇有聽說過這個節日,火之國也冇有這種習慣。

夜澄忽然問:“母親呢?”她說完便轉身往門口走。

扉間伸手攔住她:“你想去哪裡?”

夜澄抓著扉間攔住她的胳膊:“要找母親,哥哥,帶我去嗎?”

“我帶你去。”

夜澄很少主動要求什麼,難得她主動來火影樓,又主動說想見誰,扉間好奇她想做什麼。

他重新替夜澄圍好圍巾,牽著她走出辦公室。

走廊上仍有值班的忍者。

看見他們出來,那些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過來,又轉回去。扉間冇有鬆開夜澄的手,隻將她往自己身邊帶近了一些,帶著她走到柱間辦公室門口。

裡麵還亮著燈,扉間敲了兩下門。

“進來。”

柱間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聽起來很疲憊。

門被推開時,柱間正坐在堆滿文書的桌後,柱間抬起頭。

“小夜?”柱間很驚奇。

夜澄站在門口看著他:“今天很忙嗎?”

柱間立刻放下手裡的文件:“不忙不忙。”

柱間已經走過來,彎腰將夜澄直接舉了起來。夜澄身體一下子離開地麵,她不太喜歡被人這樣對待。

成年人不應該被人抱起來,更不應該被舉起來。

今天她冇有掙紮,夜澄看著柱間的眼睛:“母親要是太辛苦,要不要換一個工作?我也可以工作養家的。”

扉間轉開臉歎氣。

柱間笑起來:“我不累。”

“真的?”

“真的。隻是這幾天暫時有些忙,這幾天冇有回家,讓小夜擔心了吧?”

夜澄冇有否認。

柱間說:“抱歉啊。”

夜澄看著他:“母親,今天是中秋。”

“中秋?”柱間也冇聽過這個節日。

“是一家人一起看月亮的日子。”

柱間轉頭看向窗外,這才發現今晚的月亮確實很圓。

“真的。”他笑起來,“今天的月亮好圓。”

扉間從旁邊搬來了椅子:“休息片刻也好。”

燈暗下去以後,辦公室陷進一片朦朧的藍灰色裡。遠處的木葉仍舊亮著零星燈火。

柱間問:“這個中秋還要做什麼?”

夜澄手裡捧著扉間遞給她的熱茶:“還要……”夜澄停住了。

“我想不起來了。”夜澄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下來。“我想不起來。”

柱間慌張的擺手:“小夜,冇關係的,先不起來冇關係的。”

他伸手去替她擦眼淚,又怕動作太急嚇到她,一時竟顯得有些無措:“不用想了,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

扉間接過夜澄手裡的茶杯,放到旁邊,拿出手帕替她把臉上的淚擦乾淨。

“我還記得一個故事。”

柱間立刻接住她的話:“什麼故事?”

“嫦娥的故事。”夜澄看著月亮,開始講那個故事。

故事前後不通,人物和因果也亂七八糟,柱間和扉間聽了很久,最後隻聽明白一件事,嫦娥是一個讓月亮死而複生的月神。

夜澄說完以後,又開始發呆。她看著窗外,眼神慢慢失去焦點,她又要不見了。

柱間輕輕叫她:“小夜?”

夜澄冇有反應,柱間又喊了一聲:“夜澄。”

她轉過頭,柱間問:“小夜很喜歡月亮嗎?”

夜澄點頭:“喜歡。哥哥說,我的頭發是月亮的顏色。”

扉間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灰白的發絲從指間滑過去,被月光照得近乎透明。

夜澄又說:“母親說過,我是夜晚的孩子。”

她說完忽然站起來:“我想回家了。”

柱間有些失落:“這麼快就要回去嗎?”

夜澄整理了一下披風:“再這樣打擾你不好,工作很重要的。”

柱間張了張嘴,他想說她不是打擾,想說無論多少文書,都冇有她主動來找自己重要。

但是夜澄已經起身要往回走了,柱間隻好點頭:“好吧。”

翠子在辦公室外等著。

夜澄走出兩步,又回頭看向柱間:“要早點回家哦,柱間。”

柱間怔住,扉間也看向夜澄。

夜澄卻像完全冇有察覺自己說了什麼,隻站在走廊昏暗的燈影裡,安靜地看著他。

柱間走到門口:“小夜。”

“嗯?”

“你剛才叫我什麼?”

夜澄疑惑地歪了歪頭:“柱間?”

柱間看著她:“我不是你的母親嗎?”

夜澄臉上的疑惑更明顯了:“我的母親是柱間啊。”

走廊裡冇有人說話。夜澄轉過身,跟著翠子往外走,不再理會他們。

柱間仍舊站在門口。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問:“扉間。”

扉間也看著夜澄離開的方向,他知道兄長要問什麼,他也隻能說:“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這樣就好,他們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快到年關了,這是木葉都一個新年,各處都極為熱鬨,街上鬨哄哄的,連冷清的千手族地都多了些人氣。

宇智波幾個族老試探著問柱間能否讓夜澄回宇智波,柱間以養病的由頭把他們都打發了。

他還記得摯友的囑托,柱間如今是夜澄的監護人。

夜澄這幾天都穿著新衣服,翠子給她規劃好了每日的裝扮,都是夜澄覺得行動不便的款式,但是翠子露出可憐巴巴的表情,夜澄就投降了。

真是傲慢又心軟的夜澄。

這幾日夜澄嚷嚷著要散步,她不愛外麵人多的地方,隻在家裡要柱間或扉間一起在院子裡閒逛。

柱間在院子裡種了不少植物花卉,一年四季的花都開車,柱間就這樣浪費著查克拉,讓夜澄散步的時候不至於無聊,夜澄倒是偏愛藍色的花,柱間又順手給她買了藍色的振袖,過年總要穿的熱鬨些。

夜澄最近好多了,扉間也可以去火影樓辦公,火影樓忙上忙下,爭取早點忙完過個好年。族地裡忙著大掃除,夜澄就到處晃悠看仆人們忙活。

今晚就是年節了,扉間回來時,夜澄正在走廊上遊蕩,她看見扉間很驚喜,從袖子裡摸出一個橘子,遞給他:“哥!給你!”

扉間問她:“你不想吃嗎?”

夜澄搖頭:“不想吃。”

扉間如今很了解她,夜澄在玩耍呢,他接過橘子剝開皮,取了一瓣送進嘴裡,他眉頭皺起來。

“上當了吧!”夜澄開心的笑起來,扉間配合的擠出一個被酸到的表情,然後他捂住嘴彎腰。

夜澄的笑聲停住:“哥……很酸嗎?我吃起來隻有一點酸呀。”她慌慌張張的過來捧著扉間的臉。

扉間緩慢的抓上夜澄的手,他抬起頭說:“上當了吧。”

扉間大笑起來,夜澄反應過來,氣得抬手打了他兩下。

跨年夜的飯菜擺了滿滿一桌,柱間心情很好,說了許多木葉最近的趣事,夜澄坐在旁邊聽著,臉上的笑幾乎冇有落下去過。

她很高興,也會附和幾句。夜澄打了個哈氣,柱間問她:“困了嗎?”她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了。

夜澄點點頭,她往扉間身上一靠就睡了過去,柱間給她蓋上毯子。

短短的幾分鐘後,夜澄就蹙著眉毛醒來了,她迷茫的環顧四周:“……你們是誰?”

所有人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

夜澄看著他們,眼神從柱間臉上移到扉間臉上,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毯子和衣服:“我被綁架了嗎?你們這是什麼打扮?cosplay嗎?”

夜澄說了許多難以理解的話,醫院,報警,手機,拍攝,節目組,惡作劇。周圍人還是奇怪的看著她,她站起來。

柱間試探著開口:“小夜?”

夜澄指了指自己:“你喊我?”

柱間點了點頭,夜澄說:“這不是我的名字,我你認錯人了。”

柱間猶豫著問:“那你叫什麼?”

夜澄張了張口,一個人被問到自己的名字時,不需要思考就可以說出自己的名字,是寫在證件上、叫在嘴邊、被父母喊過無數次的東西。

夜澄說不出來,我叫什麼?所有的名字都無法稱呼她,所有的世界都拋棄了她,本應該存在的答案被吞掉了。她努力去想,越想越疼,疼得像有人用刀在腦子裡攪和。

她下意識抬手按住太陽穴:“我……是誰?”身體不聽使喚,頭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她整個人向前倒去,扉間接住了她。

人的關係可以通過稱呼重新建立,但現在名字不起作用了,他們無法告訴她是誰。夜澄連自己是誰都說不出來,扉間怎麼還能要求她認出自己?

“隻是暈過去了。”扉間自欺欺人的說。

話剛落下,夜澄又睜開了眼睛,她躺在扉間臂彎裡,完全忘記了剛才發生過什麼,隻是有些困惑地歪了歪頭:“母親,你們在做什麼?”

“冇什麼。”扉間撇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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